晚上睡前回想今天的决定,洛沅青再度后悔。
和喜欢你的人接吻,这种事你怎么想得出来!
洛沅青猛地坐起来,再也没有睡意。
韩沐周擅长美洲赛道,剩下的几站,只要不出意外,他很有可能夺冠,那时候再按约定接吻,其实也不迟。
洛沅青非常心虚。韩沐周今天一定看出了她不对劲,她不知道自己能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她做不到忽视韩沐周的感情,然而比忽视更艰难的是直面,这两者她都做不到。
和严闻潜分手以后,洛沅青长时间处在对异性不感兴趣的状态。
总之,爱情成为了她生活里可有可无的东西。
如果假恋爱不是工作,她根本不可能和韩沐周相处这么久。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对韩沐周动心,也不认为动心就必须恋爱。
离赛季结束还有两个月,她完全没信心处理好他的这份感情。
她越想越烦恼,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点开手机看网友的评论。
讨论他们是pr情侣的帖子不多。发帖人都是F1车迷,喜欢发各种围场八卦。
大家来来去去说的无非就是他们没有当众接吻过,相处状态不像情侣。
作为老牌车队的车手,韩沐周受到的关注不亚于一个当红明星,发帖者的照片几乎全是外网粉丝的偶遇照和狗仔跟拍。
洛沅青这才意识到,平平无常的一天里,有那么双眼睛在注视他们。
她划过一张张照片,目光不断停留在韩沐周脸上。
他的神情,她在严闻潜脸上也看到过,那时候他每天都在她面前晃悠,而她还没正式同意和他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明显吗?我真傻,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洛沅青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避免自己再胡思乱想。
但翻来覆去静不下心,韩沐周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想到马上就要和他接吻,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退堂鼓可以敲一整夜。
脑袋活跃的时候,就会莫名回想起许多东西,比如和他的初遇,比如和他睡同一间房的那晚……
这些记忆串联到一起,就像撒上糖霜的甜甜圈,吃一个意犹未尽,吃第二个才能满足。
洛沅青放任思绪飘荡,在困意来临前扪心自问:你喜欢他吗?
但她来不及正视自己的心,便沉沉坠入梦乡。
第二天起床,房间只剩洛沅青一个人。
不用一大早面对韩沐周,洛沅青挺高兴。
韩沐周提前来新加坡是为了参加品牌活动,在正式比赛前,貌似每天都有行程。
总之用不着她陪在身边。
吃完早餐,洛沅青象征性发消息问韩沐周:【你几点下班?】
周尚琳他们周四才到新加坡,这几天洛沅青可以自由支配时间。
新加坡洛沅青来过几次,该玩的都玩过,这次没什么想出门的欲望。
她在想,不然一直待在酒店好了,看看电视,看看剧本,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韩沐周:【不确定。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洛沅青老实报备:【没什么,就在酒店躺着,哪也不去。】
韩沐周:【明天呢?】
洛沅青:【也不出去,接下来几天都不打算出去。】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宅了?
洛沅青盯着发出的消息,犹豫要不要撤回。
下一秒,韩沐周的新消息弹出:【不觉得闷?】
顿了顿,他又说:【不出去也行,觉得无聊就找蒋哥陪你玩。不过你别忘了,周六要拆石膏。】
【收到。[敬礼.jpg]】
回复完,洛沅青在床上打滚,舒服地伸懒腰。
一转念,又想到接吻的事。
拆石膏不过就一下子的事,能赶得上排位赛。三天比赛日,哪天接吻比较好?
每天都亲显得太刻意,一天就刚刚好。
不知道这个安排韩沐周同不同意。
洛沅青不想在手机上说,等他今晚下班回来商量。
晚上十点,洛沅青洗完澡上床,同时留意外面的动静。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她发消息:【下班了吗?】
过了几分钟,韩沐周回复:【今天晚点回,怎么了?】
算了,今天不商量,明天也能商量。
洛沅青:【没事,那我先睡了。】
韩沐周:【晚安。】
接下来三天,韩沐周每天早出晚归,洛沅青和他碰不上面,接吻的事一直拖着没说出口。
洛沅青看他车队的社交账号。
韩沐周每天都在出席赞助商活动,也有拍商务照。忙是真的忙,但不至于忙到每天见不到人吧。
他家人今天晚上到新加坡。
虽然已经和他们足够亲近,但洛沅青还是不想单独面对他们。
她求助韩沐周。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回复时间比以往长不少,过了两个小时才有回音。
【尽量早点回,晚上我妈订了餐厅,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洛沅青:【好,你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今天的晚霞是樱粉色,城市亮起的明灯,都不及这些可爱流云瞩目。
油柏路上车水马龙,青砖上行人也不相上下。
人潮中,有几个人在漫步。
韩恬音在洛杉矶抽不开身,洛沅青自然成了齐韵霏和周尚琳的聊天对象。
餐厅离酒店不远,大家步行过去。
三位女士走在前,两位男士跟在后。
周尚琳说:“看,我给挞挞做的花环。”
洛沅青给她的马取名叫挞挞。屏幕里,它戴着五颜六色的花环,端庄得像个公主。
洛沅青笑:“好看。”
齐韵霏脸上也洋溢笑容,“快划另一张,给沅青看挞挞吃的大餐。”
每匹马都有自己的专属餐盘,挞挞的是粉蓝相间的陶瓷盆,底下铺一层牧草,上面摆满水果和玉米。
洛沅青感叹:“吃这么丰盛。”
“它每天运动量可大了,吃多点没事。”齐韵霏端详洛沅青的侧脸,“沅青,我感觉你好像瘦了不少。”
生病那段时间没胃口,每天都吃得少,来新加坡整天在酒店躺平,三餐减成一餐也不觉得饿。
今天上秤发现瘦了五斤,洛沅青挺惊喜的。
长辈好像一般都不喜欢晚辈太瘦。
洛沅青不敢提这几天不健康的饮食,撒谎瞒天过海,“我居然没胖吗?最近我特别喜欢吃越南粉,一顿能吃两碗,怎么可能会瘦。”
“有这么好吃?”齐韵霏被勾起馋虫。
洛沅青说着,自己也怀念起美味,“汤特别鲜甜,粉也爽口,明天我们可以去吃。那家店非常火爆,要排队很久。”
晚餐不是单纯的晚餐,而是专门为了庆祝洛沅青拿下新角色。
签约新角色是洛沅青离开洛家以来为数不多值得高兴的事,正因如此,一周过去,得到好工作的欣喜依然延续到现在。
她始终认为,只有真心爱你的人,才会把和你有关的事放在心上。
但现在这个片面的认知显然有点差错。
洛沅青手捧鲜花坐下,视线黏着韩沐周,身体也不自觉往他身边靠。
他知道今天这个安排吗?怎么不提前跟她说。她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家人的心意。
韩沐周和她相视,勾唇一笑,拿过花束,放到另一侧椅子,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洛沅青飞速偷瞄对面的长辈。
他们也在看菜单。
谢天谢地,这只是一个轻松的小仪式,不用说些应酬的场面话。
他们都记得洛沅青的喜好,点的都是她喜欢的菜。
在配酒上,也问洛沅青的意思,“沅青喜欢喝哪种酒?”
这家餐厅的酒都价格不菲,可能对他们而言都是小数目,但洛沅青却不好开口选择。
她说:“我很少很久,不知道哪款好喝。”
最后,由周尚琳做主,开一瓶哈兰葡萄酒。
因为是庆祝洛沅青签约,今晚的话题绕不开她。
大家都一致关心这次工作的方方面面。
齐韵霏既不用上班,也不用操心家事,余暇时爱看电影电视。
一些欧美的名导,她都略有耳闻,“沅青,那个导演叫什么来着,听着好耳熟。”
洛沅青说:“叫肯尼斯·李维克,他导过《纽约快车》。”
《纽约快车》是Litvak最出名的一部电影,齐韵霏一下就想起来他是谁,“原来是他,他的电影我都看过,他之前来中国路演,我还跟他合过影。”
韩仕英补一句:“他的签名海报你也收藏起来了。”
周尚琳跟洛沅青解释:“奶奶有一大堆演员导演的签名海报,就是喜欢的作品太多,老记不住谁是谁。”
老人追星不稀奇,洛沅青早就发现齐韵霏心态新潮。
她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透亮的眼睛和青年人一样清湖,笑起来没有一丝皱纹。
但接下来说的话,吓洛沅青一跳。
“沅青,剧组准探班吗?你在美国拍戏不容易,有时间我们就去看你。”
洛沅青有一瞬慌神,很快镇定地说:“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她在桌下悄悄碰了碰韩沐周的手。
韩沐周的眼睛里闪过稍纵即逝的失望,他拉下嘴角,开口给她打掩护,“奶奶,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沅青的新戏强度高,不一定有空陪你。”
韩仕英举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先给沅青好好庆祝,希望她新戏一切顺利,新电影票房大卖。”
大家举杯恭喜洛沅青,探班的事就此揭过。
玻璃杯相触,发出清脆声响,洛沅青抿一口酒,品里面淡淡的甜。
这酒的度数高吗?洛沅青酒量不好,怕喝醉,但忍不住又尝一口。
菜上齐,洛沅青动筷的同时,用余光瞄韩沐周的沙拉。
她太佩服他这种放纵餐一年吃一次的人了,怎么受得了的!
不过这样不是坏事,他烟酒不沾,生活自律,体能和状态比一般男人好。
这么想着,吃沙拉的益处突然多了不少,洛沅青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心疼他了。
齐韵霏今天谈兴高,话题一个接一个,“沅青,你之后还演话剧吗?”
没有思考,洛沅青几乎脱口而出:“如果有机会,我会演。”
“话剧要背的台词那么多,一整场演下来,消耗不少体力,我真佩服你们年轻人的好身体。”周尚琳给洛沅青夹菜。
齐韵霏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时候开始演话剧的?”
洛沅青简略地说:“大二暑假。老师的朋友在剧院做导演,我想去学习一下,就加入了他们的团队。”
早在大一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接触剧院的工作。
那年剧院正好准备推出新话剧,洛沅青练习剧本上的台词,恰好被导演撞见,意外得到了演配角的机会。
后来她进榕安大剧院主演话剧,正是这位导演推荐的。
所以她非常不解后来怎么会有人传言她靠父母当主演。
齐韵霏带着欣赏的目光看洛沅青,“演话剧好,锻炼好能力,能成为在娱乐圈的立身之本。”
洛沅青喝完杯里的酒,服务员给她续上。
她有几分醉意,但意志勉强清醒,说话慢条斯理,“我的演技太差,还要多练练。”
后来大家聊的东西,洛沅青能听清楚,回答起来也利索。
她以为葡萄酒的威力不大,情不自禁又贪几杯。
韩沐周见她一口气喝完一杯,小声劝她:“别喝那么多。”
洛沅青睁着迷离的醉眼,不带一点自知之明,坚决否认:“我没醉,我喝得不多。”
韩沐周不理会,倒柠檬水进她的酒杯,“喝这个。”
洛沅青摇头拒绝:“这不是酒。”
韩沐周哭笑不得,“你真没醉?”
洛沅青眨了眨眼,重重点头,但嘴上说:“没醉。”
韩仕英一眼看出来她醉态不轻,比出手指问她,“沅青,这是几根手指?”
洛沅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照着手势数自己的手指,确认清楚才说:“三。”
然后不满似的嘀咕,“我又不傻。”
对面的长辈都在笑。
她后面那句抱怨轻如蚊蚁,只有在她身边的韩沐周听到。
韩沐周凑近她,不经意闻到她身上丝丝的甜香。
“要不现在回酒店休息?”
洛沅青嘘声,“你家里人还没吃完。”
“没关系。”韩沐周挎上她的包,牵她起身,“爸妈,奶奶,我先送沅青回酒店。”
周尚琳说:“去吧,路上小心。”
齐韵霏叮嘱:“记得给她吃醒酒药。”
洛沅青偎在韩沐周身上,走路踉踉跄跄,出了餐厅,韩沐周准备打车,她异常抗拒,“不想坐车,难受。”
韩沐周蹲下身,背她走完回去的路。
洛沅青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韩沐周想离远点都没办法。
“喂,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干嘛躲着我。”洛沅青整个脑袋伏下来,贴着他的肩膀。
“你看出来了?”韩沐周疑惑,她喝醉了怎么还有意识质问他。
“是不是因为我们要接吻。”洛沅青口齿清晰,仿佛她确实没有喝醉。
韩沐周推开房间门,放她下来,她没有力气站稳,抱着他不肯动。
她清幽的眼眸注视他,“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没有。”韩沐周和她拉开一段距离,“你现在不清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很清醒。”洛沅青贴近他,手缠上他的脖子,毫无预兆地,吻住他的唇。
她吻里全是酒的甜味,若即若离辗转在他的唇瓣,甜味丝丝缕缕渗入口腔,蔓延至全身,韩沐周觉得自己大概也要醉了,连站稳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短,由她主导,由她结束。
韩沐周怔怔望着她,眸光的涟漪里全是她。
她淡定地说:“这是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