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
视线落在秣陵苏氏那一侧。
那一眼，其实不需要多看。
长老倒了一地——有的经脉寸断，灵识溃散，还醒着，却再也聚不起修为；有的双眼涣散，嘴里反复念着听不懂的话，神识早就被反噬成碎片。
不是我动的手。
是他们自己造下的因果，在清算时，一笔一笔回到了该回的人身上。
我只是确认——没有算错。
然后，我把视线抬起来。
看向还站着的那个人。
秣陵苏氏宗主。
苏涉。
他站得很勉强。
不是因为气势不够，而是因为——他已经被什麽东西缠住了。
四、五道影子，贴在他身侧，像雾，又像疮疤，时不时鑽进他的经脉里，又出来。
他自己看不见。
但在我眼里，很清楚。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苏涉。」
他猛地一抖。
我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摊在桌面上的事。
「你原本是姑苏蓝氏的弟子。」
这句话一出口，我清楚地感觉到旁边有一道气息动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蓝忘机听见了。
我继续说下去。
「照理说，你本来不该有这麽多弯弯曲曲的因果。」
「姑苏蓝氏不教这些。」
「也不允许。」
我看到苏涉的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
却没敢开口。
我淡淡看着他。
「但你离开姑苏，另立秣陵苏氏，跟金光善沾上之后——」
我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製造气氛。
是因为后面的话，本来就重。
「你犯的事，太多了。」
空气瞬间冷了一层。
我没有再看那些倒下的长老。
因为真正该算帐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你胸口，最近是不是常常像被针扎一样？」
「灵力运转时，会有空洞感？」
「夜里修炼，会听见不是自己的心跳声？」
我一条一条说。
每一句，都像钉子。
苏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千疮百孔咒的副作用。」我语气平静，「你不会不清楚。」
我抬眼，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姑苏蓝氏，不会让弟子去碰这个。」
这句话一落。
蓝忘机终于抬眼，看了苏涉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怒气，没有质问。
却比任何质问都冷。
苏涉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我没有停。
「你用这个咒，害了多少人？」
「又把多少谣言，推到别人身上？」
我微微偏头。
「你是不是还打算，用这个咒，说是我施的？」
场中一静。
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苏涉终于开口，声音发颤。
「你、你血口喷人——」
「可惜没成功。」我打断他。
不是提高声音。
而是因为，真的没必要让他说完。
「被你施咒的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痛苦。」
「还以为，是我做的。」
我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全推到我身上？」
苏涉的呼吸开始乱。
我慢慢靠回轮椅。
语气轻得几乎像聊天。
「可你没想到，我有办法——把咒，转回你身上。」
这一句，终于击溃了他。
「不、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千疮百孔咒一旦下了——」
「——信不信？」我打断他。
我看着他。
很认真地看。
「你可以赌。」
他不敢。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几道围着他的影子，正在慢慢往内鑽。
不是附身。
是——清算。
我淡淡补了一句。
「我在这次清算之前，就已经在他身上放符了。」
话音落下。
我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金光闪过。
不是术法的光。
是符被启动的光。
下一瞬间——
「啊——！！！」
苏涉的惨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
那不是单纯的痛。
是咒被强行反折、反噬、回灌的声音。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里面啃噬。
那几道影子，终于彻底鑽进了他体内。
我看着这一幕，语气反而轻松了一点。
「金光善还真是敢用人。」
我转头，看向金氏那边。
「让你把咒，施在金子勋身上。」
这一句话，像雷。
金子轩猛地睁大了眼。
「你说什麽？！」
我看了他一眼。
没有幸灾乐祸。
只有冷静。
「千疮百孔咒的受咒者，是金子勋。」
金子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继续说。
「不过这样一来，他应该会安分很多吧。」
我语气甚至有点随意。
「就让他继续以为，是我施的。」
金子轩张了张嘴。
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这样，好吗？」
我偏头看他。
「哪里不好了？」
我没有嘲讽。
是真的在问。
「苏涉不是只因为金光善才这样。」
「金子勋的性子，本来就得罪过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我语气冷了些。
「说白一点，不管一下，他迟早会变成第二个温晁。」
场中一静。
我看着金子轩。
「让他继续以为，我可以随时随地对他下咒。」
「让他知道，越界一次，就可能生不如死。」
我淡淡道。
「乖乖的，不好吗？」
没有人再说话。
苏涉还在地上抽搐。
他的咒，回来了。
他的因果，也回来了。
我收回视线。
语气恢復成最初那种冷静。
「清算不是报復。」
「是把该还的，还回去。」
我抬眼，看向在场所有人。
「我不会替你们洗白。」
「也不会替任何人挡因果。」
「但今天——」
我顿了一下。
「帐，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