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是插话,不是反驳,而是那种憋了很久、再不说就要坏掉的语气。
「青弈。」
他没有再摇扇子,扇骨紧紧握在手里,声音低得不像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试图把我们推走?」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静室里甚至没有回音。
不是因为声音小。
是因为太准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那一瞬间,我很清楚——他说对了。
聂怀桑像是看懂了我的沉默,声音更低了一点,却不再退。
「你给我们三次选择。」
「一次在你坦白自己是邪修的时候。」
「一次在你让我们站队、说要杀你也趁现在的时候。」
「一次在你清算之前,让所有人离开的时候。」
他抬头看我,眼神异常清醒。
「可我现在回头想想……」
「你不是给我们三次。」
「你是从头到尾,都在给我们随时可以走的选择。」
这一次,我没有再避。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怨灵的哀嚎都像是退到了背景。
久到有人以为我不会再回答。
然后,我开口了。
「是。」
没有修饰。
没有否认。
我抬眼,看向聂怀桑,也看向所有人。
「我一直在给你们走的选择。」
「从第一天开始。」
江澄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魏无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些话,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听见。
「我说过了。」
「我没有退路,也没有回头路。」
我指了指自己脚下那片被黑气浸透的地面。
「这条路,我只能走到底。」
「不是因为我多伟大。」
「而是因为——我一旦停下来,死的会不只我一个。」
我转过头,看向仍在清算中的怨灵。
那些魂,有的已经满足,有的还在挣扎,有的正等我接住、安置。
它们靠得太近了。
近到我能感觉到它们每一次情绪的震盪。
「你们看到的,只是结果。」我说。
「看到我怎麽命令它们,怎麽放它们走,怎麽让它们清算。」
「但你们没看到的是——」
我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它们每一个靠近我的瞬间,情绪都会留下来。」
「怨、恨、不甘、恐惧、愤怒。」
「不是一下子。」
「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黏上来。」
蓝忘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我看见了。
所以我说得更直接。
「我撑得住,不代表你们撑得住。」
「我选的是邪道,所以我知道它会吞人。」
「但你们不是。」
我看向江枫眠、聂明玦、蓝忘机、魏无羡。
「你们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
「是可以站在日光底下,被所有人承认、被后世记住的路。」
「而我这条——」
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温度。
「是黑到连名字都不该留下的路。」
我慢慢说着。
「你们不一样。」
「你们有选择。」
「可以退出,可以转身,可以当今天的一切只是见过、知道、但不参与。」
「而我不能。」
我停了一下。
然后把话说得更残忍。
「你们跟我待得越久。」
「就越容易沾上怨气。」
「不是因为你们心术不正。」
「而是因为你们的心,还是正的。」
这句话,让很多人脸色变了。
「你们会替它们愤怒。」
「会替它们不甘。」
「会替它们想要多做一点。」
「而那一点点的共情,对怨灵来说,就是缝隙。」
我看向魏无羡。
他的脸色很白。
「尤其是你们这种——本来就情绪很重、很容易共鸣的人。」
我没有说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说谁。
「你们会被影响。」
「会慢慢开始分不清,是你们的怒,还是怨灵的怨。」
「到那时候。」
我低声说。
「走火入魔,不是因为你们弱。」
「是因为你们太想救人。」
静室里一片死寂。
连聂怀桑都说不出话。
我最后看向他。
「所以是的。」
「我一直在推你们走。」
「不是因为我不需要你们。」
「而是因为——你们值得活在另一条路上。」
我慢慢靠回轮椅。
声音已经很轻了。
「你们有选择。」
「有退路。」
「而我没有。」
「所以我才必须确定——」
我抬眼,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你们留下来,不是因为一时意气。」
「不是因为不甘心。」
「不是因为同情我。」
「而是你们真的想清楚了。」
「要站在我这种人身边。」
「看着我继续做完这条路该做的事。」
我看向还在清算的怨灵。
它们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像是在听。
「因为一旦站过来。」
我最后说。
「你们就再也不能说——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