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还是没忍住。
不是因为谁说了什麽刺激我的话,也不是因为气氛太沉,而是那种——你已经把底牌全翻出来、把立场说到不能再清楚,却仍然感觉到四面八方还在衡量、计算、观望的疲惫。
我靠在轮椅上,抬手揉了一下眉心,语气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得几乎像随口一提。
「要杀我,也趁现在吧。」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静室——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
「你说什麽?!」
第一个爆的是江澄。
他几乎是直接转身对着我吼,脸色难看到极点,声音都噼了。
「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把命当什麽?!拿来测气氛的吗?!」
虞紫鸢的反应更快。
「陆青弈!」她冷声道,「你再说一句这种话,我现在就先替天行道!」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
是真的动了杀心的那种。
蓝启仁脸色瞬间铁青。
「荒唐!」他几乎是失控地喝了一声,「你以为修真界是什麽地方?以命试众?!」
聂明玦的刀直接出鞘半寸。
不是对我。
是对整个场面。
「谁动?」他声音低沉,却压得整个空气发紧,「今天谁敢动手,我第一个不饶。」
这句话一出,场面反而静了一瞬。
然后——骂得更凶。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江澄气得眼睛都红了,「把话说绝,把路走死,然后逼我们选边站?!」
「你这不是坦白,是勒索!」有人怒道。
「你这是在逼正道表态!」另一个人低声喝斥。
「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回。
不是被骂到哑口无言。
而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会这样。
我说那句话,本来就不是想求谁留下。
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真的把剑拔出来。
魏无羡是在第三声怒斥响起的时候,彻底炸的。
「你们够了没有?!」
他往前一步,整个人几乎挡在我面前,声音高到连水声都压不住。
「他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谁?!」
「他刚才把金光善钉死在他自己罪孽上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开始讲正道?讲规矩?!」
他笑了一下,笑得极冷。
「那刚才怎麽没一个人站出来说——不准做?!」
蓝启仁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这不是理由!」
「那什麽才是理由?!」魏无羡回得极快,「等下一个人被算计死,再来说这句话吗?!」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
但他抬手,按住魏无羡的手腕。
不是阻止。
是稳住。
然后,他往前一步,看向所有人。
「他不是在求死。」
这一句话,比吼叫更让人安静。
「他是在划界。」
蓝忘机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他已经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让所有人看清楚他做了什麽、为什麽做、后果是什麽。」
「现在,他只是在问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要用她的命,来维持你们心里的乾淨。」
整个静室,安静得可怕。
我抬眼,看向蓝忘机。
他没有看我。
却像是站在我身后,把那条退路直接封死了。
聂明玦终于把刀完全收回鞘中。
「清河站这里。」他沉声说。
不是问。
是宣告。
「不因为他是对是错。」
「是因为——今天若没有他,下一个被钉死的,不知道是谁。」
这句话,像第一块倒下的骨牌。
江枫眠深吸了一口气。
「云梦,也站。」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
「不是因为你说得多漂亮。」
「是因为你从头到尾,没有把任何人推出来替你挡。」
虞紫鸢冷哼一声。
「站归站。」她盯着我,语气凶狠,「但你要是再说一句要杀就现在,我第一个动手。」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金子轩站得笔直,声音很稳。
「兰陵金氏,不会动你。」
「但我们也不会替你粉饰太平。」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以后若你越线,我也会第一个站出来。」
我点头。
「可以。」
蓝启仁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拂袖而去。
最后,他却只是闭了闭眼。
「姑苏蓝氏,不会讨伐你。」
这句话一出,连蓝曦臣都愣了一下。
蓝启仁睁开眼,目光冷冽。
「但也不会替你遮。」
「你今日所行,若他日反噬——」
「后果自负。」
我低声应了一句。
「本来就是。」
有人站出来。
有人沉默地后退。
有人选择当没看见。
界线,在这一刻,被划得清清楚楚。
我靠回轮椅,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点。
魏无羡低头看我,咬牙低声道:「你以后再敢这样说话——」
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袖子。
「但你刚才没拔剑。」
他一愣。
我看着他,语气很轻。
「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骂了一句。
「你真的很欠揍。」
我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
是那种——终于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的笑。
今天之后,我不再属于正道。
但我也不再是,被随意处理的异类。
因为该站的人,已经站好了。
而该怕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