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眠是第一个察觉不对的人。
不是因为我脸色白——我脸色白早就不是新闻了。
而是因为我站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抽走了重心。
不是突然倒下,而是那种——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开始不听话的空。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反射性地扶住我。
「坐下。」
不是命令。
是肯定句。
我还想嘴硬一句我没事,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被他按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下一瞬——蓝忘机已经伸手搭了过来。
动作乾脆,毫不犹豫。
我下意识想躲。
没躲开。
灵力进来的瞬间,我整个人明显颤了一下。
不是舒服。
是——空。
那种空,不是灵力不足,而是像本来就该在那里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蓝忘机的动作,停在一半。
非常突兀地停下。
他抬头看我。
那一眼,冷得像剑锋刚出鞘。
「你的金丹呢?」
空气,瞬间炸开。
「什麽?」江澄第一个反应过来。
蓝忘机却没有移开视线,声音低得让人发寒。
「经脉呢?」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魏无羡的手,猛地一紧。
紧到我直接倒抽一口气。
「疼疼疼——」我挥着被他抓住的那隻手,「你轻点,我还要靠这隻手活着。」
魏无羡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却没有放。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不太正常。
我叹了口气。
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没了。」我讪讪地说。
「什麽叫没了?!」江澄当场炸毛,「没了是什麽意思?!金丹怎麽会没了?!」
我偏过头,不太想对上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字面意思。」我说,「没有了。」
江澄气得声音都噼了。
「你他妈把金丹搞没了?!你拿什麽修行?!你拿什麽活?!」
我张了张嘴。
本来想说一句我现在不也活着吗,可那句话怎麽想都欠揍,乾脆闭嘴。
魏无羡低下头。
声音哑得不像话。
「说。」
就一个字。
却比任何吼叫都重。
我没有立刻回。
我很清楚,只要我一开口,有些事情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所以我选了最让人火大的方式。
——不说。
我把嘴闭得死紧。
像是谁来撬都撬不开。
魏无羡看着我,呼吸开始乱。
「你是不是——」
「阿羡。」江枫眠出声打断。
不是护我。
是怕他失控。
金子轩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却还是理智地问了一句:
「如果你没有金丹,也没有经脉——」
「那你打算怎麽给金光善设限制?」
这一句话,正中要害。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能驱动的,不只灵力。」我说。
这一句话出口,不少人背嵴一凉。
聂怀桑的扇子,停在半空。
蓝宗主的眉头,彻底皱紧。
而魏无羡——像是突然意识到什麽,整个人猛地一颤。
我注意到了。
「你怎麽了?」我皱眉看他。
魏无羡立刻别开眼。
「没事。」
说得太快。
也太假。
我没有追问。
只是转向众人,语气反而冷静了下来。
「反对我的那些门派,其实也没说错。」
「我现在走的,确实是邪修的路。」
「不是正道。」
「也不是你们该靠近的那种人。」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我继续说。
「所以——避开我,对你们来说,是最安全的选择。」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脆响。
聂怀桑的扇子,直接敲在我额头上。
不重。
但毫不留情。
「你放屁。」
我被敲得一愣。
「谁会避开你啊?」他咬牙切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用完就丢的那种人?!」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
蓝宗主已经开口。
「我对你修怨气一事,确有不满。」
我点头。
这很合理。
「但姑苏蓝氏,不会因此避开你。」
这一句话,比任何支持都重。
江枫眠几乎是立刻接上。
「云梦江氏,更不可能。」
虞紫鸢冷哼一声。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一个人去送死?」
魏长泽向前一步。
「你救了我们。」
藏色散人也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时候避开你,不也是不忠吗?」
我听着。
一句一句。
只觉得有点吵。
我叹了口气。
是真的叹。
「你们不避开。」
「那我避开,总行了吧?」
这句话一出。
魏无羡的手,猛地收紧。
紧到我又倒抽一口气。
「喂——」我拍了拍他的手,「我真的会痛。」
他低头看着我。
眼睛红得不像话。
「你敢。」
不是问句。
是警告。
我沉默了一瞬。
然后,视线慢慢落在他脸上。
我心里很清楚。
我现在走不了。
不是因为包围圈。
不是因为敌人。
而是因为——我得先把魏无羡顺好。
不然。
他真的会一辈子不放手。
我抬起另一隻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松一点。」我低声说,「我不跑。」
至少。
现在不跑。
魏无羡盯着我。
像是在分辨我哪一句是真的。
最后,他没有松开。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再骗我一次。」
「我真的会疯给你看。」
我苦笑了一下。
心想。
那你大概——已经疯过一次了。
而这一次。
换我来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