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送到的那天，其实很安静。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谁特别张扬地说一句准备好了。

只是傍晚时分，江枫眠派人来传话，说一句：「东西齐了。」

我听见的时候，心里反而一沉。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终于走到这里了的实感。

我让弟子推着我去找江枫眠。

路上什麽都没说，直到进了他的书房，门关上，他才看向我。

「确定要在密室里做？」他的语气很稳，却不是随口一问。

我点头。

「这一步，不能被打断。」

「也不能有任何外力干扰。」

江枫眠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的身体，能撑多久？」

我想了想，很老实。

「不知道。」

「所以才需要你。」

这句话，我说得很直接。

江枫眠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宗主，在权衡风险后做出的决定。

「好。」他点头，「密室给你。」

「但符的驱动，我来。」

我抬头看他。

他补了一句。

「你只负责做事。」

「任何不对，我立刻停止。」

这是保护。

也是底线。

我没有再逞强，只是点头。

接下来的准备，很快。

我把事先画好的符一张一张交给他——加固的、隔绝的、聚灵的、稳定空间流动的。

江枫眠看得很仔细，问得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在关键点上。

等符贴满密室四壁、地面与顶部时，整个空间已经变了。

不是黑。

而是一种密不透风的静。

连灵气的流动，都被压缩成一个封闭循环。

江枫眠站在门口，亲自启动最后一张符。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这里，已经不是云梦的任何一个房间了。

这里，只剩下我，和我要做的事。

出去之前，江枫眠又停了一下。

「魂壶怎麽办？」

我早就想好了。

「输灵力的时候送进来。」

「平时，放在你书房。」

我抬头，看着他。

「不能离我太远。」

「但也不能一直在我身边。」

江枫眠点头。

「我会看着。」

「你只管专心。」

他离开前，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跟魏无羡他们说了，你要闭关。」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信吗？」

江枫眠也笑了。

「当然不信。」

果然。

等我回去整理东西的时候，那三个人几乎是堵在门口。

魏无羡盯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拆开来看。

「你闭关？」

「你什麽时候会老老实实闭关？」

江澄抱着手，冷笑一声。

「他要是肯乖乖闭关，太阳都能从莲花坞水里升起。」

蓝忘机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目光已经在我脸上停太久了。

我慢吞吞地收衣物、符纸、工具。

一句多的都不说。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

「你是不是又要干什麽？」

「你至少——」

「不能说。」我头也不抬。

「说了你们只会更想拦。」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住。

江澄皱眉。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蓝忘机的声音很低。

「……多久？」

我顿了一下。

「不知道。」

「可能几天。」

「也可能更久。」

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魂壶输灵力的时候，会送来。」

「其他时间，你们见不到我。」

魏无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不是——」

「我说了，不能说。」

这一次，我语气很轻，但很坚决。

最后，他们只能看着我被推走。

密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

我坐在密室中央。

桌子上，一样一样摆好的材料，在符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灵木的骨架。

能承载魂力的矿石粉末。

经过处理、可刻符的灵质板。

质量非常好的玉。

还有——那几张画。

魏无羡画的。

我伸手，拿起凋刻刀。

刀身很冷，却让我心里慢慢静下来。

这不是冲动。

不是临时起意。

这一步，我已经在脑中走过无数次。

我深吸一口气。

「好。」

不是对谁说的。

是对自己。

刀落下的那一刻，符纹在灵质上亮起微光。

第一道线条，被刻下。

没有回头路了。

而我，也终于踏进了——真正不可逆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