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话是这麽说了。
但魏无羡还是没有退。
之后的每一次输灵力,他都坚持把那一半接过去。
不是商量,是直接坐下来,把手按上魂壶,一句多馀的话都不说。
结果是——我不再吐血了。
但他每次输完,都累得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看着他额角的汗,开口道:「……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一个人就行。」
魏无羡抬眼看我,语气很平静。
「现在的环境,不是你以前的环境。」
「你不用再把自己逼成那样。」
我一愣。
他继续说:「你以前那样,是为了活下来。」
「现在不是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麽回。
最后,只能愣愣地说了一句。
「我习惯了。」
这句话一出口。
屋子里,静得不像话。
魏无羡愣住了。
江澄愣住了。
连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蓝忘机,指尖都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
我摸了摸后脑勺,试图补救。
「就是……」我乾笑了一声,「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突然要我放松——」
我想了想,很诚实地补了一句。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怎麽做。」
这句话,比刚刚那句还狠。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我不愿意停。
是我不知道怎麽停。
魏无羡慢慢坐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那眼神,看得我背后开始冒冷汗。
「青弈。」
他语气很轻。
「那你告诉我。」
「你输完那一半灵力之后——」
他顿了一下。
「你都在做什麽?」
我心里咯噔一声。
下意识就想岔开话题。
「啊?没、没做什麽啊……」
三道视线,同时压过来。
魏无羡的。
江澄的。
蓝忘机的。
没有一个人出声。
但那种你不说试试看的气氛,实在太明显了。
我沉默了几息。
然后,非常慢、非常慢地开口。
「……养黑剑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立刻补充,语速飞快。
「不是乱来的那种!就是、就是日常压制!你们也知道黑剑里怨气多,不养不行啊——」
我话还没说完。
魏无羡的眼睛,已经红了。
不是湿。
是那种被强行压着怒气的红。
江澄直接站了起来。
「你——」
蓝忘机没有动。
但我很清楚,那是他动不了。
因为如果动了,他怕自己会直接把黑剑拆了。
我瞬间知道完了。
「等等等等!」我急忙举手,「你们先别生气!我现在不是有分一半灵力给魏无羡吗?比以前好多了!」
魏无羡低声说了一句。
「你是把命拆成两半用。」
我一噎。
江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当场吐血,就不算乱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好像、真的有一点。
蓝忘机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稳。
却比谁都重。
「你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这句话,像是直接戳在我心口。
我下意识反驳。
「我有啊,我这不是还活着——」
「那不是理由。」
他打断我。
我愣住。
因为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他们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担心。
不是后怕。
是那种,因为你把自己当成消耗品而生气的怒。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住。
「你习惯把自己榨乾,是因为以前没人能接你。」
「但现在不是了。」
「你不能再假装只有你一个人。」
我被他们三个看得头皮发麻。
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小声说了一句。
「……那你们想怎麽样?」
魏无羡立刻接话。
「找事情给你做。」
我一愣。
江澄冷笑一声。
「对。」
「你不是停不下来吗?」
「那就让你忙点不会要命的事。」
蓝忘机补了一句。
「我们会看着。」
我眨了眨眼。
「……比如?」
魏无羡想了想,露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
那种——准备坑人,但理由光明正大的笑。
「比如教符。」
「比如整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得。」
「比如——」
他看了我一眼。
「把你活着这件事,练习得久一点。」
我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这是……」
「强制疗养升级版?」
江澄哼了一声。
「嫌轻?」
我立刻摇头。
「不嫌。」
我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是不太习惯。」
魏无羡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力道不重,却很实在。
「那就慢慢来。」
「反正——」
他看着我,语气前所未有地笃定。
「这次,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