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扶走之后，院子一下子空了一半。

石桌上还留着你刚才没喝完的酒，杯口歪着，酒液晃了晃，最后安静下来。

没有人立刻再倒酒。

风穿过院子，灯火轻轻晃动。

最先坐回来的是聂怀桑。

他把你留下的酒杯扶正，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

「……他睡着了。」

这句话不像是通知，更像是在确认。

魏无羡靠在桌边，手还搭在椅背上，没有坐下。

他脸上那点平常的笑意，早就不见了。

「他刚刚说的那些……」魏无羡停了一下，「是真的吧？」

没有人反驳。

蓝忘机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神却没有焦点。

蓝曦臣替他倒了一杯酒，又替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比平时慢。

「不像是编的。」蓝曦臣说。

「他说那些的时候，没有要吓我们。」

「只是……在讲一件发生过的事情。」

这句话，让气氛又沉了一点。

薛洋终于仰头把酒喝了。

一口，很乾脆。

「哈。」他放下杯子，「真有意思。」

莫玄羽抬头看他，皱眉。

「你觉得哪里有意思？」

「原来我不是天生废物。」薛洋耸耸肩，「只是原本会被逼成疯子而已。」

没人笑。

孟瑶的酒，一直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酒面反射的灯火，像是在计算什麽，又像是在避开什麽。

聂怀桑终于开口。

「他说……我会装傻很多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自嘲。

「其实我听到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

他抬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却很淡。

「是松一口气。」

魏无羡一怔。

「至少不是……我真的什麽都不会。」

蓝忘机抬眼，看向聂怀桑。

聂怀桑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

「我原本以为，我只是懒。」

「原来那条路，是被逼出来的。」

薛洋嗤了一声。

「那你现在不必了。」

「是啊。」聂怀桑轻声说，「不必了。」

这句话落下来，院子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静。

不是尴尬。

是——确认。

确认那条原本会走的路，真的被截断了。

魏无羡忽然坐下来，给自己倒酒。

手有点抖。

「他说我……会走偏。」

蓝忘机几乎是立刻抬头。

魏无羡注意到了，扯了扯嘴角。

「不是现在。」

「是如果没人拉我一把的那种偏。」

他喝了一口酒，咳了一声。

「蓝湛，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麽吗？」

蓝忘机没有说话。

但他在听。

「不是死。」魏无羡说，「是我真的有一天，会——」

他停住了。

蓝忘机低声开口。

「你不需要那条路。」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指出是真笑。

「你看，他把你留给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蓝忘机却像是被什麽击中了一样，手指微微一收。

孟瑶终于喝了酒。

很慢。

「他说我会得到很多。」孟瑶说，「也会失去很多。」

莫玄羽忍不住问：「你怕吗？」

孟瑶想了想。

「以前怕。」

「现在……」

他抬头，看了一圈。

「现在有人在我还没走歪之前，就把我拽住了。」

薛洋敲了敲桌子。

「所以他才会那麽累。」

「那麽不在乎自己。」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你吐血。

看见你撑着。

看见你明明不必承担那麽多，却还是站在最前面——站在所有人前面，跑在所有人之前，把所有事情先处理好。

然后转身，笑一笑，说没事。

蓝曦臣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是在替我们改命。」

「他是在替我们挡一次、又一次的命运。」

聂怀桑忽然举杯。

没有笑，也没有说什麽豪言。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敬他吧。」

酒杯一个一个被举起。

不是庆祝。

是记住。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

却没有一个人喝醉。

因为有些话，一旦被说出来——就再也回不到装作不知道的时候了。

而屋里的你，睡得很沉。

不知道在你睡着之后，你替他们改掉的那些「本来会发生的未来」，正被一个一个人，牢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