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猎结束后的第三日。

姑苏的天气好得过分。

蓝氏弟子被放了半日假，说是整理夜猎后的器具，实际上——能偷懒的都偷懒了。

蓝忘机站在藏书阁外的长廊下。

白衣，佩剑，站姿端正。

像一幅画。

魏无羡一边啃着刚顺来的点心，一边远远看着，忍不住感叹。

「蓝湛啊蓝湛，你站在那里，真的很容易让人想犯罪。」

蓝忘机没有回头。

但耳朵，红了一点点。

「魏婴。」他淡声道，「禁言。」

「欸欸欸，今天不是放假吗？」魏无羡凑过来，完全无视距离感，「而且我现在很乖，没喝酒——」

他凑得太近了。

近到蓝忘机能清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味，还有一点……不属于蓝氏的烟火气。

蓝忘机侧过头。

两人距离瞬间近到只剩一线。

魏无羡愣了一下。

不是被推开。

也不是被斥责。

蓝忘机只是看着他。

很安静地看。

那眼神没有责备，没有压抑，甚至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确认。

魏无羡心口忽然一跳。

「……怎麽了？」他下意识压低声音。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了一句，让魏无羡差点当场炸开的话。

「你今日，很安静。」

魏无羡：「？？？」

「我哪里安静了？？？」

「没有逞强。」蓝忘机补了一句。

魏无羡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没像平时那样笑着糊过去。

最近他开始作梦，梦到跟现在完全不同的路。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可能有人替我把那些事情做完了嘛。」

蓝忘机知道他在说谁。

也知道那句话背后，是怎样的一条岔路被硬生生拉回来。

「你不用再一个人。」他说。

不是安慰。

是陈述。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

是有点傻、有点轻的那种。

「蓝湛，你知道吗？」

「我以前一直觉得，如果哪天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

「要嘛就是疯了，要嘛就是死了。」

蓝忘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魏无羡却继续说下去。

「但现在想想，好像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着蓝忘机。

眼睛很亮。

「现在如果我走歪，你会把我拉回来吧？」

蓝忘机没有犹豫。

「会。」

「那如果你哪天走太直了呢？」魏无羡反问。

蓝忘机一怔。

魏无羡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换我把你拉下来一点点。」

他伸出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就一点点，够你喘口气就好。」

蓝忘机看着那隻手。

很久。

然后，轻轻地，把自己的手复了上去。

没有十指相扣。

只是复着。

却稳得不像是试探。

「魏婴。」他低声道。

「嗯？」

「你在这里。」蓝忘机说。

不是询问。

是确定。

魏无羡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很开心。

「嗯。」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