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炸完金光善那一刻,整个金陵台其实没有立刻乱。
真正的乱,是所有人终于确认——他不是不敢说,他是一直在等有人替他说。
而我刚好醒了。
刚好手痒。
刚好,这笔帐我也欠着。
大殿里的金氏门生一个个脸色发白,像突然发现自家主位坐的是一坨会说话的烂泥。
金光善跪在那里,嘴唇颤着,还想用宗主威严撑住最后一口气。
我就站在他面前,披风松着,头发乱着,连鞋都没穿好——偏偏比任何时候都像一把刀。
「你不是仙督。」我说,「你连背锅都不够格。」
黑剑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我没有刺下去。
因为我不需要用剑杀他。
我只要让他活着,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曝光,让他自己被群体共识处刑。
这比死更有效率。
也更符合他的商业模式——名声崩盘,现金流断裂,信任归零,直接破产清算。
我呢,只需要一个能做事情的金光善。
殿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不只一个门派。
是好几个。
清河聂氏的刀气先到,云梦江氏的紫色衣角在廊下掠过,姑苏蓝氏的秣额像一条冷河,稳稳压住整个场面。
我看到蓝曦臣走进来的那一瞬,心里其实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好说话。
是因为他能收拾烂摊子,而且收拾得乾淨。
蓝曦臣的目光扫过殿内、扫过跪着的金光善、扫过我握着的黑剑,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他没有先问你为什麽。
他先开口的是——「各位,退一步。」
五个字,像把整个会场的情绪拉回可控范围。
他是少数能把修真界当成董事会在开的人。
江枫眠不在金陵台,但江澄在。
江澄站在门口,脸黑得像要把金陵台拆成两半。魏无羡则是慢半拍才挤进来,一眼看见我,第一句不是问我好不好,而是直接爆炸:「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搞爆金陵台?!你是不是有病——」
我抬眼看他。
「我确实有病。」我说得很平静,「而且你等下就会知道我病得很严重。」
魏无羡噎住。
江澄冷笑一声:「他本来就有病,还用你说?」
我对江澄比了个你终于讲了句人话的眼神,然后——胸口猛地一抽。
像有人把经脉一根一根扯断,又硬塞回去。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喉咙一甜,血直接涌上来。
蓝忘机比任何人都快,手一伸把我扣住,掌心贴上我后背,清心音不是琴声,是他灵力里那种冷而稳的节奏,硬生生把我往下坠的意识拉回来。
但拉回来的代价是——我全身像被钉住。
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不是因为逞强。
是因为我知道:我一倒,话语权就会被抢回去。
而这场清算,不能再被拖。
「……你的经脉。」蓝忘机低声道。
我喘了一口气,嘴角带血,还能笑。
「全断了。」我说,「看来我那天是真的开太大。」
魏无羡的表情瞬间变了,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冲上来要扶我,被蓝忘机一眼压住。
江澄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嘴上还要硬:「你活该。」
但他眼里那股火,明显不是骂我。
是想杀人。
想把所有让我走到这一步的人,一个一个拖出来剁了。
我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吵。
「我现在站着。」我说,「不是因为我能打。」
「是因为今天要把决策定案。」
我看向蓝曦臣。
「仙督这个位置——你坐。」
殿内一片死寂。
金光善猛地抬头,像不敢相信我敢直接把他最后一张牌抽掉。
有小门派想开口,嘴一张又闭上。
因为他们今天在这里,看见的是:金光善的信用破产,金氏内控失效,而站在他对面的,是我——一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人,却能用一句话让清河、姑苏、云梦三家同时默认。
这不是实力。
这叫市场定价。
蓝曦臣的眉心微动,没有立刻应。
他先看了一眼蓝忘机,又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血。
然后,他才开口:「若众家信任,蓝氏可暂代统筹。」
暂代。
他给了所有人台阶。
也给了未来调整的空间。
典型蓝曦臣。
我点头。
「暂代就暂代。」我说,「反正你比某些人有底线。」
我抬眼看向金光善。
「你从今天开始,别想再用仙督两个字卖弄。」
「你现在只剩一个职称——金宗主。」
魏无羡忍不住插嘴:「这些你哪学的?!」
我看他一眼。
「企业管理。」我说,「你不懂。」
江澄「啧」了一声:「你少讲废话,先把你命保住。」
我笑了一下。
结果笑完,鼻子一痒——「哈啾!」
整个大殿的人瞬间凝固。
我本人也凝固。
……不是吧?
我堂堂从乱葬岗杀出来、跟温若寒对掌、炸过金陵台的人——醒来第一天,就感冒?
魏无羡像终于抓到机会,表情複杂又想笑又不敢笑。
「你……你刚刚是打喷嚏吗?」
我面无表情:「闭嘴。」
蓝忘机的手还扶着我,低声道:「你现在极易受寒。经脉尽断,灵力运行不稳,稍有风寒便会引发内伤。」
江澄脸更黑了:「所以你还敢站这里讲话?」
我乾脆把锅甩出去:「谁叫你们效率这麽低。」
江澄:「……你他妈。」
魏无羡憋笑憋到脸都红了,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把自己的外袍扯下来往我身上一盖。
「行了行了,别装了。」他嘴硬得要命,「你现在就一个——」
我抬眼。
魏无羡立刻改口:「就一个……很麻烦的重伤患。」
我:「你刚刚差点说什麽?」
魏无羡立刻指天发誓:「我没有!」
江澄在旁边冷冷补刀:「他刚刚想说你像破布娃娃。」
魏无羡:「江澄你闭嘴!!」
我:「……」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再不结束这场会议,我不是死于温氏,是死于队友嘴贱。
我抬头,看向蓝曦臣。
「仙督的第一件事。」我说,「我建议把各家战后人员、粮草、医修、俘虏处置,全部建立统一规则。」
「别让胜利后的修真界,长成第二个温氏。」
蓝曦臣点头。
「我会做。」
我再看向江澄。
「江家内部清理。」我说,「别让你母亲的雷噼错方向。」
江澄眼神一沉,没反驳,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最后,我看向魏无羡。
他以为我要骂他。
结果我说的是:「你跟蓝忘机,别盯着我的黑剑。」
意思就是让他们把黑剑还我。
魏无羡一怔。
蓝忘机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我咳了一下,喉咙疼得发麻。
「我现在经脉断了。」我说,「暂时用不了怨气。」
「我会变得很容易生病,很容易发热,很容易……」
我又想打喷嚏,硬生生忍住。
「总之。」我收尾,「我短期内——不当前线。」
「但我不会退场。」
我看着大殿里的人,语气淡得像宣告:「你们打仗。」
「我负责——战后的秩序。」
我说完这句,终于放任自己把重心交给蓝忘机。
蓝忘机扶着我转身离开时,魏无羡跟上来,小声嘟囔:「你醒来第一件事炸金光善,第二件事就把仙督丢给泽芜君,你是不是早就算好——」
我回头看他一眼。
「不然呢?」我说,「难道让你当?」
魏无羡瞬间炸毛:「我才不要!」
江澄在后面冷冷补一句:「他连自己都管不好。」
魏无羡:「你再说一次?!」
我被他们吵得头痛,却也在那一瞬间,觉得胸口那口浊气,终于散了一点。
射日结束了。
但真正困难的,现在才开始。
而我——从今天起,得学会用一个病壳子,撑住整个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