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气翻涌。
不是一波一波的那种。
而是像沸水一样,从地底不断冒上来,翻滚、嘶鸣、挤压在空气里。
我站在边缘,抽了抽嘴角。
「……原本的魏无羡,撑过来了。」
不是佩服。
是纯粹的事实判断。
这种地方,连站着呼吸都是折磨。
鬼气不是直接伤人,它会贴上来,鑽进皮肤缝隙,顺着经脉往里渗,逼你听、逼你感受、逼你记得那些你本来不想记得的东西。
而那个人,在这里待了那麽久。
想到这里,我心里没有任何浪漫的情绪。
只有一个念头——没有人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
我踏进乱葬岗。
脚下不是土。
是尸泥。
混着腐水、碎骨、早就分不清原本是什麽的东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声音。
衣角很快就沾上了难闻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
算了。
在这里讲究乾淨,本来就不现实。
我本来是想找那个洞的。
那个——血池所在的地方。
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念头太天真了。
怨气太重。
视线根本看不清楚。
前后左右,全都是影子,全都是声音。
哭的、骂的、尖叫的、低声咒骂的,全混在一起,没有方向,也没有边界。
我停下来。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再走,只会迷路。
于是我索性在原地坐下。
直接坐进尸泥里。
衣服彻底报废。
冷意,顺着嵴椎往上爬。
我摸出一颗静心丹,丢进嘴里。
苦味在舌根炸开,下次记得裹糖。
下一瞬,心跳被强行压低。
那些尖锐的声音没有消失,但至少——不再直接往脑子里鑽。
「……先来吧。」
我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开始画符。
第一张,失败。
符线刚成型,就被鬼气冲散。
第二张,裂了。
第三张,符意勉强成形,却撑不过三息。
我没有急。
也没有烦。
只是一张一张来。
炷香燃尽了一支,又一支。
碎符纸堆在一旁,画坏的比画歪的多。
直到某一刻。
符成。
我把内力灌进去。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人狠狠洗了一遍。
不是淨化。
是短暂的秩序恢復。
鬼气被推开,视线清晰了一瞬。
下一刻,又被更猛烈的怨气冲回来。
我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
「剩下的,不归符管。」
纸符无法持续。
那就试试看凋刻吧。
我站起来,抽出剑,走到最近的山壁前。
剑尖落下。
不是剑招。
是刻符纹。
当我的剑好惨啊,不是被我用来挖土就是被我拿来刻东西。
一笔一画,直接用力刻进山壁里。
石屑落下的声音,在鬼哭里微不足道。
但符纹成形的瞬间,输入内力,那一段山壁,真的「安静」了一点。
我顺着这个方式,一路边吞回灵般边刻下去。
符不是用来镇压全部的。
只是用来——铺路。
突然想到蓝氏的山壁刻了一堆的家规。
不知道刻了多久。
直到前方的鬼气,忽然浓到几乎凝成实体。
我停下脚步。
抬头。
洞口就在那里。
比外面更黑。
更冷。
更凶。
我站在洞外,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退了一步,重新坐下。
「……这里面的,不是普通凶尸。」
我很清楚。
如果要多活一些人——这些凶尸,不能全清。
而是要用。
但要用,就不能只靠符。
我把静心丹再吞一颗。
然后,刻意放开了一点防禦。
鬼气,顺着缝隙鑽进来丹田。
很冷、很痛。
冷得不像温度、痛到恨不得想要拿剑来一下。
数不清的怨、恨、不甘、恐惧,一股脑地塞进丹田和胸内。
我咬着牙,没有排斥。
慢慢地——那些声音,开始变得有意义。
不是乱吼。
是片段。
「……是他……」
「丢下来的……」
「姓温的……」
「温晁……」
我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
这一次,我没有被淹没。
我开口说话。
不是命令。
不是镇压。
是交易。
是交谈。
「我可以让你们动手。」
「但不是现在。」
怨气翻涌了一下,像是不满。
我忍着痛继续说。
「温若寒。」
「我需要祢们帮我对付他。」
「温晁——」我停了一下,「我可以交给祢们。」
这一次,怨气没有再失控。
像是在听。
我把条件说完。
他们帮我。
我不阻止復仇。
但方向、时间、对象,由我来定。
沉默。
然后——流动方式改变。
不是语言。
是那种,怨气流动方式改变的感觉。
我立刻拿出锁灵囊。
没有犹豫。
一个一个收。
不是封印。
是暂存。
做完这一切,我全身都在发冷。
却很清醒。
我站起来,看向洞内。
「……好了。」
「接下来,是硬仗。」
我踏进洞里。
也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很乾淨。
却绝对不该在乱葬岗。
我脚步一顿。
抬头看到好几头眼睛泛红光的。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预想中的第一战。
这一仗,比我预期的,还要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