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黑到模糊到清晰,仿佛用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有一分钟。
“谢……你真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意志如此坚定的人了,很多人按照你这样来根本撑不住,最后无疑是精神再次崩溃的地步。”乔恩面色复杂,言语里却又带着一丝敬佩和惊喜。
谢淮之如今的成果,让他看见了更多的不可能,为他以后的治疗之路提供了很大的案例提示,但是他也知道,又能有几个谢淮之呢?
谢淮之坐在治疗床上,脑子里将最后一丝消失的记忆消化完毕,他的眼里有些空洞,听见乔恩的话他缓了几秒闭了闭眼睛才回了一句“嗯”。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日期,发现他来到这个国家已经过去了二十天,这二十天里,温叙白每天都会给自己打视频和发信息。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特别是将记忆找回来了以后那股空虚感无尽的放大,一直将他往悲伤的情绪海里拉。
于是谢淮之不再犹豫,拿起手机订购了回国最近的一趟飞机。
从治疗室离开,他直接坐上了通往机场的出租车,等到找到登机口的时候,飞机也刚好开始播报登机。
他将手机按到了关机键,头也不回的踏上了飞机。
温叙白躺在谢淮之的床上时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他从潮热中分出点神思给谢淮之发去信息,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复,他又给温余文发去信息才知道谢淮之今天又去治疗了。
他紧紧握住手机,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当年他要离开的信息都对谢淮之来说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所以迫不得已他只能拜托外公请来催眠师帮助谢淮之忘记那一段时光,那一段记忆。
如今他既然愿意谢淮之去到那个地方就代表他愿意将一切都袒露出来,只有拥有完整记忆的谢淮之对于他们两个才是公平的感情。
只有公平公正的感情,他们才能一步步的走下去,才能让这段感情更加长久。
可是他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不安呢?温叙白扪心自问自己,万一恢复记忆的谢淮之不愿意原谅自己呢?他们之间,自己在谢淮之的面前说过了多少的谎言,谢淮之就算不原谅自己又怎么样了呢?万一他对自己失望不愿意继续爱自己了呢?那失去了谢淮之的爱的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一想到有谢淮之不爱自己的这种可能,温叙白心如刀割,他无比想要在这个时候见到谢淮之。
易感期的Alpha已经失去了理智,没有伴侣陪伴的Alpha本来就脆落不堪,更别提已经被易感期折磨了二十天的温叙白,易感期没有发泄出去的火堆积在身体里愈发的难受加上对于谢淮之无比的思念让他想要就这么去不管不顾的去找谢淮之。
他窝在已经失去了谢淮之味道的衣服堆里像一只受伤的被主人抛弃的宠物一样。
他将谢淮之的睡衣盖在自己的头上,那是谢淮之最常穿的一件衣服了,可是这么多天过去,这件衣服早就被温叙白的信息素淹透了,连最后一丝谢淮之的信息也在此刻消失殆尽。
温叙白更加的不安,整个房间里但凡有谢淮之气味的地方都已经被温叙白洗劫一空,他将自己的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里面,他很想现在就离开去英国找谢淮之,可是他已经将门锁死了,将钥匙交给了方伯让他在固定的时候给自己送食物和水,温叙白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与外界隔绝,因为他知道失去理智的自己会有多么的可怕。
而且只要他离开了这座房子,安保部门就会将他抓走,一个易感期的Alpha游荡在大街上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可是他真的好像谢淮之啊。
此刻在飞机上的谢淮之也不是很好受,自从那次车祸后,他明显可以感受到记忆中的自己变得有多么的疯狂和精神不正常。
但凡温叙白只要离开自己超过十分钟他就会忍不住的焦虑,自责,胡思乱想甚至到了自残的地步,哪怕温凝霜单独和他解释过那次车祸不是他的问题,是因为有人盯上了温叙白,所以谢淮之才会被牵连到。
直到温叙白必须离开他去英国进行治疗和躲避那些人更可怕的迫害,他都不能够忍受,他一遍又一遍的思考办法,希望温叙白可以多停留一会。
温叙白提过想要带着谢淮之一起去往英国,可是被温凝霜拒绝了。
先不说如今局势如何,只要温叙白的身边有旁人在,说不定也会因此受到伤害,车祸这件事情就是一个预警,而且谢淮之经受不住第二次打击,这句话戳中了温叙白的软肋,他要谢淮之一生平平安安,哪怕没有自己都行,唯独接受不了谢淮之一蹶不振,万一自己真的死了,谢淮之百分之百会随自己而走,可是谢灵也只有谢淮之这一个亲人。
他看见谢灵鬓边透出了那一缕仓惶中没藏好的白发,他才发现大家这段时间过得有多累。
谢淮之去不了英国,温凝霜也拒绝了和温叙白还有温余文一起前往英国,温叙白不理解,既然国内已经如此危险了,为什么妈妈还不和自己一起离开。
温余文叹了口气,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只留下温叙白和温凝霜两人。
房间里很静,温叙白有些生气,从小到大他的身边没有得到妈妈一直的陪伴,他也无怨无悔,他知道妈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知道妈妈很伟大在忙的事情特别复杂,所以他只要能不打扰就不打扰,可是他这趟治疗生死难料为什么谢淮之不能陪伴自己,温凝霜泪眼婆娑,她摸了摸温叙白的头,“当年我们搬家的时候,你才小小一个,如今都长得这么大了。”
温叙白感觉到温凝霜摸自己的头因为身高不够有些局促,他哪怕生气也乖顺的低下头让温凝霜摸得着。
温凝霜察觉到温叙白的动作弯了弯嘴角,“妈妈永远爱你,所以妈妈舍不得让你就这么接受一个无解的结局,你在外公那边好好治疗,妈妈这边也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只不过,我们将无法联系,无法见面,你只要知道妈妈一直一直很爱你。”温凝霜抱住了这个她这个没法时时刻刻陪伴在身边却时时刻刻牵挂的孩子。
温叙白感受到温凝霜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衣服,他有些无措,不过也紧紧抱住了温凝霜,这个与他血缘上最亲密无法断联之人,他现在也知道了温凝霜无法离开的理由是因为自己。
温凝霜在离开的时候交代了温叙白和温余文,“将季白这个名字和这个身份彻底抹去,去办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新名字就叫温叙白吧。”
温叙白又在谢淮之的床上昏睡了一觉,这次他睡得有些久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梦见离开前的那段记忆,打开手机,依旧是无任何信息,他捂了捂仍然疼痛的头,心里愈发担心,整个人都焦虑了起来。
他从床上跌跌撞撞的站到地上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门被锁的好好的,门内被放好了一份早已冷掉的餐食,温叙白看都不看那份食物一眼,整个人靠在门上下意识的就要打开门。
只是门的质量太好了,没有钥匙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费。
温叙白意识不清的喊着谢淮之的名字,越喊越委屈,连声音都带上了沙哑的哭腔,明明是他把谢淮之叫到了国外,可是他现在却比谁都委屈。
他一遍又一遍抓着门,抓到鲜血直流,最后只将头抵在门上借着这点冰冷缓解着这难熬的思念。
他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谢淮之的名字,只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着手机一条条给谢淮之发去短信,发去语音,发去视频邀请,鲜血将屏幕染得有些红了,他又无措的用衣服将屏幕上的血渍擦干净。
屏幕上还是一条条绿色的自言自语的对话框,是一直拨通不了自行挂断的视频请求,是温叙白碎成一块又一块的心,他迷糊的想着,是不是谢淮之记起来了,所以他在惩罚他,所以他是不是不原谅他了。
想着想着他又无声的开始哭泣,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向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哭得实在是太伤心了,哭得眼睛通红,哭得泪都流不出来了,哭得像是要天昏地暗一般。
他想起谢淮之曾经送给自己的两个愿望,他只许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他在心里默念许下了那个愿望,他希望谢淮之可以陪着他,可以继续爱着他,只要有谢淮之爱的他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会一直听谢淮之的话,成为一个乖孩子。
温叙白跪坐在地上,将自己靠在门上蜷缩起来,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直到门打开,他闻到一阵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他转过身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被暖黄色灯光照着的气息不稳的谢淮之。
谢淮之也注意到了蜷缩在地上眼眶通红,还穿着自己衣服把自己房间弄得一团糟的小可怜,他张了张手臂接受温叙白的怀抱。
温叙白看见谢淮之的那一秒就没忍住冲进了谢淮之的怀里,靠在谢淮之的怀里低声的抽泣。
谢淮之自然也意识到自己房间的惨状,满屋子都是自己面前这人强烈浓厚带有占有欲的信息素味,虽然同为Alpha的自己有些生理性的抵触,可是自己骨子里对于温叙白味道的铭刻和喜爱早就超越了生理性的抵触。
“别哭了小可怜,那么早把哥哥叫走是不是就是想隐藏自己来了易感期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