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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局

第九章 破局

试试?怎么试?

温梨珠脑中一片混乱。话本里写的那些,都是男子主动。

可她已无退路,父亲送她入宫,便是要其魅惑官家。她咬了咬唇,心一横,缓缓伸手攀住了身侧男子的肩。

眼睫抬起时,有些微微发颤,见谢宣未动,她壮着胆子,又往上蹭了蹭,整个人贴了上去。

木檀香沉沉,萦绕在她鼻周。

少帝的衣角被她扯落半肩,露出白皙的锁骨。

薄薄的衣衫下,他胸膛忽起忽沉,倒叫她短暂醒来。

不行不行,这是官家,是天子!

她双手轻搭在他胸前,指尖底下,他的心跳沉沉地撞着,隔着一层薄衫,一下又一下,撞得她手心发麻。方才鼓足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刚想缩回手,细腕却被他一把握住。五指收拢,把她腕骨圈得死死的。她往后挣了挣,没挣开。

他反身将她压下。背脊抵上锦褥的瞬间,帐顶的暗纹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她的呼吸也跟着晃了一下。官家的气息紧接着落下来,热的,沉的,拂过她颈侧。

“怎么?怕我不行?”

她张了张嘴,双颊不知何时红得发烫,软软糯糯地辩解,“不、不是。”

说罢,她颤颤伸手,欲钩住他腰身,指尖刚碰到他后背——他下去了。

温梨珠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蜷,慢慢收回。她侧过脸,见官家阖着眼躺在身侧,胸膛起伏得厉害,喉结上下一滚。

帐顶得暗纹映着烛光,晃了着她的眼。

温梨珠安安静静地躺着,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心里却忍不住犯起嘀咕。

官家他,不会真的不行吧。

良久,他才稳住心神,声音哑得发沉,“皇城不比侯府,人人皆是千年狐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万不可搬出来。”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她。

梨娘子容貌姣好,方才贴着她时,他几乎没忍住。

只是,想到宁华殿内闻到的香料,他心底忽而一沉。

为何,她是温衍之女。又为何屡次试图用催.情物这种不堪的东西?

*

宝慈殿内,太后亦难入睡。

温衍权势占据小半个朝堂,她笼络各方势力打压他,也无结果。

当日大殿,永宁侯献妃,她未曾阻拦,实乃无奈之举。

“大娘娘,奴婢实在不懂。”萩夏指尖力道均匀,为太后轻轻按着太阳穴,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问出了口:

“大娘娘既如此不喜梨妃,当初又为何不阻止官家纳她入宫呢?官家素来最听您的教诲,若您开口,官家必不会执意忤逆。”

太后闭着眼,闻言并未动怒,只是从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永宁侯是追随先帝打下江山的旧臣,根基深厚,我动不得他。”

“但他的女儿……”她说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枚水头极足的翡翠玉镯上。

窗棂透入的日光恰好穿过镯身,映得那翡翠晶莹通透,碧色盎然,确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玉镯被太后褪下,捏在指尖把玩片刻,转而将它平置于自己摊开的掌心。她嘴角微微一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吩咐道:

“晚些时候,你亲自走一趟,将此物送到宁华殿去。”

认出了此物的来历,萩夏脸色顿时变了:“大娘娘,这镯子不是……”

这正是当年太后初入宫闱,尚为昭仪时,先皇后所赠的见面礼。她伺候太后多年,一眼便瞧出来了。

当年太后流产,不慎摔了这镯子,里头倒出好些麝香出来。太后藏着没说话,命人偷偷打了一副一模一样的镯子。

想不到,今后也会送出去。

拿着东西,萩夏即刻便赶去宁华殿。

宁华殿的烛火远不及宝慈殿通明,檐下廊角处光影昏昧。一个不留神,脚下便被不甚平整的石阶绊得踉跄一下,险些失态。

“到底是庶女出身。”她慌忙扶住一旁的朱漆柱子站稳,整理着微乱的衣襟,嘴角一撇,忍不住从齿缝间低低啐了一句,“连一宫主位的殿宇都打理得这般不上台面。”

不远处巡夜的宫人被惊动,提着一盏绢灯快步走近。

昏黄光晕曳地,映出萩夏身上宝慈殿女官规制的衣裙与沉稳面容,宫人立刻认出是太后身边最得脸的司饰大人,连忙躬身行礼,屏息不敢多言。

“司饰大人可是来寻我家梨娘子的?”为首的宫女上前一步,恭敬问道。

萩夏并未答话,只斜睨了她一眼,眉梢眼角挂着一抹显而易见的不耐与轻慢。

那宫女立刻垂眉低目,声音愈发恭顺:

“回司饰的话,梨娘子近日凤体欠安,畏风惧光,方才已吹灯歇下了。若司饰有要事,可否容奴婢明日一早禀报梨娘子?”

萩夏心中冷笑,全然不将这套说辞放在心上。她作势便要往里走,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太后娘娘有口谕,需当面传达给梨娘子。尔等也要阻拦?”

几名宫人闻言,非但未让,反而齐齐又后退半步,恰好封住去路,而后深深福礼,姿态恭谨,意思却坚决:

“奴婢不敢。只是梨娘子确已安寝,万不敢惊扰。还请司饰大人体恤,莫要为难我等。”

萩夏的面色本就因夜路与昏暗而不豫,此刻更是沉了下来,在摇曳的灯影里显得有几分瘆人。

她目光冷冷,逐一扫过眼前这些低眉顺目的宫人,又投向不远处那座灯火稀落、沉寂得异乎寻常的殿宇,心中疑窦骤生。

“你们这般拦我,莫不是梨娘子,此刻根本不在宫中?”

“司饰慎言,此话万不可胡说。”为首的宫女虽仍低眉,声音却紧了一分。

“既如此,尔等何来胆量阻拦太后口谕?”

已无耐心周旋,萩夏厉色道:“闪开!”

言罢,她径直撞开眼前人墙,疾步朝寝殿内室走去。指尖即将触到门扉的一瞬,殿内却适时传来一阵压抑而虚弱的咳喘声。

“咳咳咳!”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气力不继的女声响起,隔着门扉,显得有些闷:“门外可是司饰?我怕是染了风寒,病气深重,司饰还是莫要进来的好,以免过了病气。”

那声音低压,细细分辨,确有沙哑疲惫之感。

推门的动作骤然止住,萩夏狐疑地退后半步,侧耳细听。门内的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听着倒不似作伪。

唯恐那病气过给自己,面上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嫌恶,忙以袖掩住口鼻。

“太后娘娘念及梨娘子,特赐玉镯一枚,望您好生将养。” 她迅速将手中锦盒塞给匆匆赶来的宫女,语气冷淡,“既如此,便不打扰梨娘子静养了。”

说罢,她几乎片刻不愿多留,转身便走。

回宝慈殿的路上,心底那点疑虑却如滴入静水的墨汁,非但未散,反而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越想越觉蹊跷——那咳嗽声起得未免太过恰好,殿内灯火也过于晦暗。

最疑心的是,春芙竟不在。

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立在宫道中央,夜风穿过长长的甬道,吹得她脊背发凉,手心竟惊出了些许冷汗。一个大胆而骇人的念头窜入脑海。

不再多想,她立刻提起裙摆,足下步子又快又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朝着宝慈殿的方向赶去。

跟于太后身边多年,她早已练就得性子沉稳,鲜少如此行事匆匆的模样。

她疾步入殿,裙裾带风,险些与端着茶壶躬身退出的宫女撞个满怀。这般失态,让椅上的太后不由也坐直了身子,神色微凝。

萩夏呼吸急促,稍作歇息后,便俯身掩手,于太后耳畔低语。肉眼可见的,太后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地凝固起来。

待其将心中重重疑虑尽数道出,太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挥退了殿内所有侍从。

沉重的殿门合拢,烛火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神色。

“不在宫中?那她去了哪里?”

太后捻着佛珠,忽然笑了一声,“官家今日可有传召于她?”

身侧立着的宫人摇头,“宁华殿眼线来消息,官家近几日都未曾见她。”

太后略顿了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腕间的佛珠,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某些不堪的景象。

“只怕咱们这位梨娘子,并非染病,而是——”

她收回目光,看向萩夏,唇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却冰冷至极,“趁着夜色,与人私会去了。这才需装病掩人耳目,连贴身宫女都早早遣开。”

“萩夏,你即刻带上可靠的人手,悄悄将宁华殿给哀家围住,各处门户、角门,都给我看死了!”

太后抓住她的手腕,“以防万一,你再带一个侍卫过去,纵是无中生有,也要叫她再无翻身的机会。”

*

福宁殿。

“太后娘娘驾到。” 殿外骤然响起的通传声。

榻上,谢宣与温梨珠几乎是同时惊起。

“太后?”

“我有要事,需即刻面见官家。”

听得殿外之声,一旁的她因害怕下意识地抓住了少帝的手臂。

自她入宫起,太后便处处针对于她,她心中自是知晓。

难道,是我乔装一事,叫太后知晓,此刻前来兴师问罪的?

彼时,温衍逼她得紧,她无奈才出此下策,倒全然忘了太后一事。

落于谢宣臂上的手不由地紧了一下,身侧之人回眸看向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合规矩。

正欲缩手,一宽厚掌心轻握她手背,宽言道:“无碍。”

旋即,他望向殿门方向,像是早已习惯般地回绝太后道:“我已就寝,太后有何要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官家,宁华殿那边出了事,需官家与哀家同去看一看。此事关乎宫规体统,拖延不得,还是早早定夺为好!”

殿内沉默了片刻。谢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冷了几分:“母后既执意,便请进来。”

太后没有等侍从通传,径直推门而入。

顷刻间,谢宣下意识抓起锦被裹住温梨珠身子,余下一只手,掌心紧贴在她手背。

女郎缩在锦被里,大气不敢出。

帷幔是半透的绢纱,她隐约能看见外面的人影。太后站在殿中,没有动。

“官家,”太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愤怒和某种算盘落空的失望而微微发颤,“你何时竟也耽于枕席,这般不知节制了?”

帷幔内,官家身影纹丝未动,只有沉静的声音传出,在突然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循礼临幸后宫妃嫔,乃天经地义。太后何出荒淫无度之言?”

纱幔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帐内温梨珠看不见太后的脸,只看见那只掀开帷幔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那只手慢慢攥紧了。

“你帐中之人,是梨娘子?”

“是。”谢宣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太后的声音又响起来,“既是梨娘子,为何深夜不在自己宫中?”

她那双眸子正钉着帷幔,“宫规森严,妃嫔夜不归宫,成何体统。既是梨娘子,便请她出来。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急症,连自己宫门都出不了,却能跑到官家这里来。”

帷幔外静了一瞬。

温梨珠的身子绷得死紧。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谢宣开口时那依旧平稳无波的语调。

“太后深夜前来,原来是为查宫禁。只是太后如今连我的福宁殿也要管辖了吗?”

谢宣没有给她接话的机会。“梨妃今夜侍寝,乃我亲自召幸。太后若觉不妥,大可明日早朝奏本弹劾。”

他略顿,语气里添了一层极淡的冷意,“只是此事,就不劳太后费心了。”

太后立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温梨珠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帷幔钉在她身上,像针一样。

她忽然有些佩服谢宣。三言两语,就把太后堵在了那里。

可她也怕。太后不是那么容易罢手的人。

温梨珠正想着,帷幔外忽然有了动静。她看见那只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随后,一个转身的背影。

殿门重重合上,太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温梨珠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浑身发软,几乎要从榻上滑下去,却被谢宣的手臂牢牢托住。

她这才意识到,他的手一直握着她。从太后推门之前,到太后离开之后,他始终没有松开。

她垂下眼,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心底忽然漫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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