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心虚地低下了头:“洛师姐。”
“你随我来。”
洛云璇的语气难得如此不容置喙,她拂手示意朝颜跟上之后就转身先行。
朝颜走之前还不忘回眸剜了苌楚一眼,徒留苌楚站在原地无处喊冤:“我有眼神暗示你啊!怎么能怪我呢!”
今日这场比试,若不是想等朝颜来,洛云璇也不会拖得如此久。
这两日来,她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得快疯了,克制、克制,如此下去她非走火入魔不可…
“你还记得这片紫藤林么?”
洛云璇领着朝颜来到了两人初遇之地,见朝颜颔首,她又问:“那你,也记得我?”
“记得。”
“那…我们之间…”
“师姐于我,就只是师姐而已。”
听到朝颜如此急着划清界限的回应,洛云璇不由得苦笑出声:“朝颜,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早已经忘了当初和我说…”
朝颜自知无礼,但还是打断了洛云璇的话:“童言无忌,做不得真。”
看来她真的不记得了,甚至生怕当初对自己说的是什么越界的话…
朝颜躬身赔礼时并不敢直视眼前人,故而也未注意到洛云璇发红的眼眶,但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却清楚地听见一句似埋怨非埋怨的——
“陆师妹才当真是世间最无情的人。”
朝颜没有为此停下脚步,这其中的因果,洛云璇再清楚不过,她既已与上官泠月心意相通,又怎能再三心二意,反过来接受自己的好意呢?
就连洛云璇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天定良缘被人捷足先登,还是一直以来,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下午的比试,朝颜如愿用藏到最后的剑洗天阙打了晏微雨一个措手不及,她甚至没有让晏微雨使出列缺霹雳,即便朝颜自知有接下这一招的实力,但再好的剑诀,看一遍也就够了。
“晏师姐。”
比试结束后,朝颜向晏微雨伸出了手,晏微雨脸上的神情复杂,她是遭朝颜打断蓄灵后坠落在地的。
这一摔仍旧是摔得不轻不重的,朝颜还贴心递上了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疗骨丹…看来是早有预谋。
“师妹真是深藏不露。”
晏微雨纵心有不甘,也无力扭转定局,她搭上了朝颜的手,任她拉了自己一把。
朝颜没有再答话,晏微雨不知她为何赢了比试还不高兴,那脸上的神情,笑得比哭都难看…莫不是练剑练傻了不成?
也是,她后日要当着宗门各长老的面与洛云璇比试,想是高兴不起来。
宗门大比的各场比试安排一向紧凑,最后的这一场之所以要隔一天再办,还是因为要统筹布置场地。
无论尚在闭关的无誉老祖与撼海剑仙会不会前来观战,李无咎这个掌门与剩下的两位长老都是必定会到场的。
晏微雨犹记自己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时,就不幸与洛云璇交过手,洛云璇这个人,一向是高兴就愿意陪对手过两招,若不高兴,必然会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最可气的是,打输了比试就是板上钉钉的技不如人,除了心服口服,你也就只能怪自己不争气,谁叫你方方面面都不如人家?
不过晏微雨近来倒是从四处听闻,这位向来不主动与人示好的冰美人,对陆师妹恐怕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到时无双仙子在场,定有好戏看了。
“小友明日可有把握取胜?”
无誉深夜邀见,朝颜便陪伴她左右,在长生宗的高山茶园中伴月漫步:“前辈莫要说捉弄我的话了。”
“诶~自古求上得中,求中得下。”
无誉稍作驻足,向下俯瞰这片在月光下更显静谧的茶园,缓缓道:“且不提以小友之仙资,志向理应定得远大,与人比试,若无求胜之心,又何苦要上台受罪?”
“前辈教训的是。”
“你们年轻人,将输赢看得重是应当的,若不在意输赢,反而过于老成无趣了。”
白袍鹤发的老道笑声爽朗,她摆手示意朝颜不必再跟上,朝颜则在目送这位太虚境的长者于月色中渐行渐隐后,才自行离去。
翌日上午,廖天峰太白殿之前特设观礼席,通往大殿的石阶两侧用以照明的灯具,与擂台四面用以加固防御阵法的立柱,皆悬灯结彩。
“那个陆朝颜人呢?老祖和长老们都落座了,哪儿有让洛师姐干站着等她的道理!”
林弱水话音未落,身着浮光锦织的新衣,提着柄带鞘长剑的白发少年就从擂台另一侧翩然而至,她今儿有意戴了那支惹眼的凤凰花簪,苌楚看见之后不禁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泠月脸上的表情。
“看我做什么?我哪里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泠月的声音冷极了,不但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眼神中也透出股杀意。
苌楚暗叫不好,可她万万没有在此时冲上擂台当众质问朝颜为何如此的勇气…哎哟她们小两口的事情,还是自个儿解决去吧!
朝颜先行一礼,而后对洛云璇抿唇笑道:“这身衣裳的料子,是我在姑苏时买的,师姐看,是不是很漂亮?”
洛云璇柳眉微蹙,她不知朝颜说这话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我很宝贝这件衣裳,故而一直舍不得穿,但我想,若她能够损在师姐的剑下,也是她的荣幸。”
洛云璇听了这话不禁勾唇一笑,她只在心里暗暗道:“若坏了,我赔你件更好的。”
“今日这场比试,还请师姐务必全力以赴。”
说完,朝颜又向洛云璇客客气气地鞠了一躬。
“抱月峰,洛云璇。”
“朝阳峰,陆朝颜。”
此前的比试,洛云璇习惯以挽月剑法起手,这一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一回,台上一蓝一白的两道身影,所用剑招如出一辙,似为彼此镜像。
“无双师姐的挽月剑法不是从不外传的么?”
曲无梦眉毛一挑,今年的春茶差了些滋味,她放下茶盏,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这小家伙真是个比邪修还邪门的。”
“一般剑修都是从剑法入门开始练剑技,逐步才能领悟剑意,而她却是先从剑意开始学的,若是悟性不足,十年八年也入不了门。”
李无咎也应和道:“陆小友的悟性,是非常人所能及。”
柳无双皮笑肉不笑:“二位这是在替她偷学剑法打掩护么?”
“无双师姐此言差矣!说不准是你那好徒儿教她的呢?你看看你看看,水都放到东海去了~”
柳无双就是想发作,这会儿也不是时候,更何况洛云璇的确几次三番占尽上风,却又因不舍伤她而别过了剑。
“师姐为何属意于我?”
洛云璇被朝颜这传音震得心头一颤,她握剑的手臂悬在空中停了半晌才答:“喜欢你,难不成还要呈交信函,经你批准?”
朝颜说不出话了。
这一段小插曲让台下的师姐妹们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以为台上的两人早就暗通款曲,方才比剑时就情意绵绵,这会儿又说上了悄悄话也不奇怪的。
泠月的脸色愈发阴沉,苌楚生怕被波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这会儿整个看台已经人满为患,即便是想躲,她也是无处可逃啊!
朝颜的剑洗天阙对付晏微雨绰绰有余,可在洛云璇面前,便显得太不够看了。
洛云璇每次正面相接,璇玑剑之上的幽幽寒气便如同轻纱,与流光浅金色的白练剑芒,一起在空中勾勒出美妙的弧度。
怪不得大家想入非非,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比剑呐…端坐在殿前的几位前辈甚至能看出,洛云璇不过是愿意陪朝颜玩个尽兴罢了。
无论朝颜的剑招再怎么纯熟,左不过是化灵境大圆满,遇上洛云璇这样境界稳固的寓玄境后期修者,自然是毫无胜算的。
“我听说掌门真人的徒儿正是输给了这位小友。”
曲无梦像是闭关太久闷得慌,今儿终于有人说话了似的,李无咎忍她不得:“人家毕竟是长生仙尊的高徒,越小境界取胜不应在无梦长老意料之中么?何须多问。”
“无梦长老应当还不知道,长歌去年到伏幽山猎妖时不慎被困,失踪了半个月。”李无咎故意喝了口茶才把话继续往下说:“若不是得陆小友搭救,无梦长老今日出关,恐怕就见不到你那宝贝徒儿了~”
“还有这等事?”
曲无梦闻言不禁眯起了眸子,李无咎这话不应景呐,莫非是在暗示什么?回去定要好好问个清楚才是。
这场比试,朝颜心知无法取巧,也无法得胜,若想看洛云璇的剑意,只能去求她大发慈悲,可即便只要自己开口她就会答应…
——她也绝不该开这个口。
“以吾血引,召灵天地。”
朝颜伸出左手,虚空一抚,赤色灵箓即现,鲜红的灵血似交缠的红绳般从她腕下流出,源源不断地汇向那道漂浮在空中的符箓。
这是朝颜那一夜通过重伤的月黎的血,从她记忆中所窥见的血禁术。
血禁术之所以称为禁术,倒不是因为术法本身有多邪门,而是正道修士并非草菅人命的魔修,不会蠢到去用这样折寿损元的法子。
魔修靠掠夺她人她物之血之灵修道续命,本就是逆天而行,反噬极大,但如此,纵使天谴天罚加身,也无甚可惧的了。
洛云璇看着她身后缓缓凝聚起的法相,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她急切道:“陆朝颜!我不是要与你死斗!”
“我也不是非赢师姐不可。”
朝颜面色煞白,她紧皱着眉头,以化灵境的修为使用血禁术还是太过勉强:“我只是想看看,我和师姐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
“无双师姐,我看你这好徒儿道心不稳呐~”
柳无双本不想与曲无梦一般见识,但她几次三番拿璇儿做挑衅,这短,她还是非护不可的:“以血引咒只是幌子,你瞧她那柄冒着金光的剑,倒是像极了遂愿剑剑灵法相的架势。”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