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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菜花蛇蚊子老鼠

周围的泥人脸上挂着两道弯曲泪痕,他们用力相互搂抱,惊惶扫视身边的泥水,生怕被突然出现的蛇咬一口。

盛夏将歇,秋风已近,下雨的晌午没有温暖的预兆。

就在他们浑身发抖,恨不得挖洞藏身的时候,眼前出现几个高个汉子。

泥人们你看我,我看他,本是只顾着自己哭,现下哪里还有功夫哭,自发聚在一处,企图同仇敌忾。

被泥和水冲走老娘的林大有现在就是有头老虎站跟前也不带怕的,雄赳赳气昂昂走到最前头叫骂。

“匪窝子忒不是好东西!瞧着我们落了灾,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留就来刮油水啦?”

“看样儿这回下了大功夫,往日里那几个矮矬破落户儿不是顺走一袋米就是薅走一地菜,更有牵走一头羊的时候,这回派了壮汉来,”林大有猛地跺脚,“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伙人直接抓到山上做小喽啰去?!”

“到时候鞭子棍子直接往我们身上招呼?”

“呸!当我林大有怕了你们?以前是怕你们伤我老娘,现下我可不怕了!我已经没了牵挂!你们尽管来吧!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捉一双烧了祭天!”

他说着说着就落了泪,鼻涕冒泡不断:“还没打就这副没出息的样儿,看来老娘说的没错,我林大有真不堪大用啊!”

昭先生让方脸大汉扶着林大有,自个儿走到跟前,为打消泥人们的疑虑,掏出袖中画卷:“我们不是土匪,也不偷鸡摸狗,大家别害怕。”

林大有甩开方脸大汉的搀扶,后退几步和他们拉开距离,扯着嗓子喊:“谁家土匪抢东西还要大喊自己是土匪?都是抢了东西直接走的!”

稀稀拉拉的雨声里渗透出尴尬,白椿无暇光顾昭先生的想法,径直走向人群。

泥人们一看他过来就往后躲,泥地湿滑,很多人差点摔倒,地上遍布长条划痕。

白椿还在向前走,走到哭天喊地的老妇跟前站定。

老妇全心全意地指桑骂槐,眼里装满了泪,腿上遭过蛇咬,哪里有功夫关心是不是有土匪。

她只知道泪眼里有一个影子在晃,这道影子像是天上的神仙。

“神仙来接我了,我被蛇咬死神仙来接我了,我下辈子定能投个好人家!”

老妇不骂人了,颤颤巍巍地坐直,双手合十贴在额头,闭眼说下辈子的心愿。

只是心愿还没道出,胳膊已经被抓住了。

白椿不由分说地把她扶起来,他也不折腾,直接问:“咬你的蛇可有毒?”

目光下至,见老妇已经将被蛇咬过的裤腿卷起来了,蹲下和武松细看。

老妇一看来人不是神,又一次叫骂:“你们为何打断我?竟不让我和神仙相处!你们定是在恨!恨我老婆子有天上的神仙撑腰!”

见他们固执己见,老妇气得拍打屁股底下的盆:“你们不要看我的腿!我要把这条蛇放出来让它再咬我一口好去见各路神仙!”

武松看她太过激动,温和地打断:“大娘,瞧你衣衫单薄,可冷?”

白椿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点心塞进老妇手里,和武松搀扶她坐到石头上。

老妇嫌弃地看着手中点心:“丁点大的东西糊弄鬼哩!”

她虽这般说,却还是吃了。

“还有没?”

咂嘴老妇期待地看向白椿,见白椿正在挪倒扣在地上的盆,立马忘了讨点心,着急忙慌地说:“当心些!勿要让它跑了!跑了我可就见不成神仙哩!”

咣啷的一声,盆掀开了,露出一条盘成一团的泥泞蛇。

武松一只手搀着老妇不让她乱动,扯着身子看地上,见蛇头不小,说:“有毒没?瞧着蛇头像毒蛇,可是没见过毒蛇有这般花纹,你见过?”

白椿摇头,眼中充满疑惑:“我也没见过,总不能是新生的蛇类。”

老妇见二人不把她当回事,气得脸红脖子粗:“我马上就要去天上见神仙了,你们还不好好招待?赶快拿点心!勿要偷窥蛇神使!”

说时迟那时快,一场急雨哗啦啦落地,打湿了慌张躲雨的众人,也打湿了蛇。

武松搀扶老妇去树下躲雨,回来凑到白椿身边蹲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白椿:“身上的花纹妥妥的菜花蛇。”

武松:“配上三角蛇头妥妥的毒蛇。”

白椿:“菜花蛇没毒。”

武松:“毒蛇没菜花。”

就在二人冥思苦想该不该给老妇解蛇毒的时候,早已在雨中给神仙老爷磕头饶恕没能看护好蛇神使罪过的老妇走到二人身边蹲下,拿着树枝戳了戳蛇。

“罪过啊罪过!我没能上天见神仙定是触犯了蛇神使,我就不该拿石头砸它,瞧这头,都被砸坏了。”

武松和白椿异口同声:“是菜花!”

他们给老妇上了药,嘱咐道:“大娘别害怕,菜花蛇没毒,涂了药伤口很快就能好了,蛇神使更是没有的东西,莫要担惊受怕。”

老妇还是执着自己的想法:“是我的错啊!要是没砸蛇,这泥水也就不会来了,这灾是我惹来的啊!如今家没了,哪里还能让我待?神仙老爷饶我一次吧!我再不敢打蛇了!”

白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转身四顾,每一个人都忧心忡忡。

树下的林大有也在忧心:“家没了,独我一人活在世上,这是神仙在罚我不孝啊!老娘活着的时候没给她老人家谋个好日子,死了也没尸骨进祖坟,我愧对列祖列宗!”

雨声与哭声相互融合,冷风与冷雨浸透身心,树下躲雨的每一个人都身心俱疲,面对突如其来的洪流无能为力。

白椿伸出手掌任由雨点砸落,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没有巢穴的鸟会如何?”

武松给孩子包扎好伤口,瞧着所有伤患都被救治过,站在白椿身边眺望,乌云中寻不到鸟的踪迹。

“自然是寻找一个庇身之处,待时机成熟再衔枝条搭一个巢。”

柴进想方设法逗孩子们开心,以免哭闹损耗人们的精力。

路过拿口吃食,听了一耳朵心有所想:“等雨停了帮他们清出家中淤泥,收拾出屋子,还是能遮风避雨的家。”

三兄弟忙得脚不沾地,昭先生坐在树下独有一方小世界。

方脸大汉为他清理出一处避风的干燥地,左右各立一块木板挡雨,好让他安心欣赏字画。

“这字潇洒飘逸,定是出自大家之手。”

一个孩子跑得太快,脚下湿滑不慎摔倒,泥点四处飞溅。

昭先生生怕字画沾染泥污,赶忙起身换了个位置就坐。

孩子的哭声引来白椿,双手穿过孩子腋窝抱起来,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泥。

孩子嘴一别就要哭,白椿赶忙想出一个点子,笑着说:“土地爷爷送给你一个宝贝,以后的你会开心快乐平平安安,你若是哭了,土地爷爷说不得会不会钻在角落再也不出来。”

孩子眨了眨眼,没说话,茫然地看着白椿看了半天,突然像是打了鸡血转眼就跑了。

没一会儿雨停了,白椿知道孩子做了什么。

不止有对以后日子抱有希望的大人在忙着清理淤泥,孩子们也相跟着干活。

不小心摔一跤都不哭闹,只站起来喊一声:“土地爷爷给我送宝贝啦!”

祝家庄的泥洼里,每一个寄望明天的人有条不紊地劳作,快要天黑时总算清理出几条路。

有几个人家房子能凑活住,大家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

大锅饭香气扑鼻,挤走了大多数人心中的阴霾,围着火堆说说笑笑聊闲天。

被蛇咬过的老妇虽还在神神叨叨,却没有瞻前顾后。

“过个几天祝家庄还是原来的祝家庄,到那时我要在家中日日吃素,感恩上天诸神,给了我第二条命。”

和她相熟的婶子笑了笑:“只怕经了这回事,大家家里都要离不开香了。”

缩在角落哭肿了眼吃不下饭的林大有黯然神伤:“我的老娘啊……可别忘了回家看我……我每天给你烧纸钱,吃好喝好不要省吃俭用,没了我这没出息儿子连累,照顾好自己……”

“啪!”

林大有听着耳边嗡嗡拍了一掌,吃一口饭抹一把泪。

夜里冷,白椿和柴进找来一些能用的被单,人太多只能几个人挤在一处用一个。

把所有人安顿好,三兄弟站在屋外泥地,瞧着暖色的柴火照亮了每一张脸,终于松了口气。

柴进实在顶不住了,也不管身边的人是武松,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就不动弹了。

“真是累死哥哥了,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他们为了饭和被单吵起来,好在你和白椿镇得住场。”

武松只是瞧了一眼柴进的胳膊,他今日累了,懒得和柴进计较,低头扫一眼:“我这一身和去泥里打滚有什么区别?”

柴进无所谓道:“我不嫌你。”

武松:“谁问你意见了?”

他虽是和柴进说,眼睛却只往白椿脸上看,见他脸上有泥点,招了招手让白椿凑过去:“我给你擦了脸上的泥。”

“不过是点泥,不要紧。”

白椿试着擦了擦,见手上没泥,这才往武松跟前凑。

武松给他擦了脸,顺其自然地为他赶走脖子跟前的蚊虫,余光里的柴进软塌塌趴在肩膀上,武松吃了定心丸,趁白椿不注意,眨眼的功夫就亲了他一口。

白椿本是要找棵树待着,还没动身就浑身发毛,他怀疑自己被盯上了,目光还没放出去嘴角就痒了一下,再眨眼嘴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武松看着他笑得悄无声息。

两个人的目光像是一条线,从这头连到那头。

尽管身边到处都是人,也有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空间。

武松不见白椿发脾气,再亲一口的念头压不住,这回他当着白椿的面,一点点靠近,分开的唇瓣将将吻合对方的唇。

“有老鼠!”

短短三个字刹那间打断了吻的延续。

武松不爽地甩肩膀推开柴进:“不过是只老鼠又不是老虎,它能一口吃了你?”

“不行吗?你不知道被老鼠咬一口也能死人?”

柴进无法淡定,他要爬到武松身上,免得老鼠钻进裤脚咬他。

武松才不愿意让柴进招他,现下不能亲了,只能打人。

柴进一看武松的架势就知道坏菜了,急忙喊:“我又不是白椿为何和我打?你我之间也要分出上下?”

武松双拳齐出:“就你?没有和我一战之力。”

就在武松单方面游刃有余对付柴进的时候,白椿瞟一眼可怜的柴进,制止了武松的锁喉:“别打了,有老鼠,有很多老鼠。”

武松胳膊还勾着柴进脖子,定住身听一耳朵,果真到处是吱吱的动静。

柴进更害怕了:“老鼠吃人咧!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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