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椒望着她们呆滞的表情头疼。
出于对关锐的信任，她姑且当夜游燃灯吸食的是负面情绪。
某种意义上来说夜游燃灯也算是帮她们稳定情绪了。
放任被吸食了负面情绪的程夏和长耳跳跳兔待在小区外不太好，而且夜游燃灯还是她带来的。
在这件事情上，她有一定的责任。
桑椒问程夏的住址，准备送她们回家。
“我的家庭地址是云栖雅苑18栋……”程夏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得到了准确地址，桑椒抱着炎龙龙从休闲椅上站起来，扭头对程夏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程夏摇头，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回家。”
桑椒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惹出的麻烦，当然要管到底。
她耐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家？要怎么做你才肯回家？”
“今天的长耳跳跳兔很奇怪，它不吃饭，也不理我，我跟它交流好久，知道了它的想法。”
她说着眼神就望向桑椒，像是没有捧眼的逗眼，没有捧眼接话，她就说不下去。
暂时充当捧眼的桑椒配合道：“然后呢？”
“长耳跳跳兔希望我能多陪陪它，但是我爸妈都是培育家。”程夏语气平稳地说：“她们希望我也是培育家，可我不想当培育家，我学那些很吃力。”
桑椒点头：“所以你是跟父母吵架了吗？”
“我跟她们商量退学，她们觉得我是小孩子脾气发作，不理我，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程夏问一句回一句。
很是乖巧。
桑椒不太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多陪陪长耳跳跳兔跟退学有什么关系，附属高中只是考上培育大学的人很多，不是在附属中学读书的人，未来都是会成为培育家的。
没有必要退学吧？
虽然不理解，但桑椒还是老老实实地当着捧哏：“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叛逆，我要混社会，我要堕落报复她们的冷酷无情，让她们永远都记得这一天。”
桑椒：“……？”
她三岁的时候都不会这样想了。
犹豫地开口：“要不你努力学习，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冷酷机器，让她们后悔呢？”
……
桑椒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因为程夏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考虑了片刻后，她说：“也行。”
反正她最终的目的，就是让她们后悔，哭都没地方哭。
桑椒闭眼。
她有些绝望。
她当时就应该将错就错，不就是误会了长耳跳跳兔吗？只要她不说，炎龙龙这辈子都不一定会知道。
不知道就不用面对要叛逆、要混社会、要堕落、要变成学习机器的程夏。
都是高中生了，为什么处理事情的思想还是如此的幼稚，是学傻了吗？
她无力地问：“你最初的要求难道不是多陪伴长耳跳跳兔吗？成为学习机器你还有时间陪伴长耳跳跳兔吗？还有你退学，退学之后你要干什么呢？”
一连串的问题成功压倒了程夏，她看向桑椒，一脸清澈愚蠢地道：“对哦，那我要怎么做？”
“……”
桑椒沉默了好长时间，随后嘱咐道：“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不想管了，时间宝贵，程夏自己都不清楚未来的目标，现在说出这种话不就是小孩子脾气吗？
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简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转身准备去程夏说出的地址，寻找她父母，让她的父母来带程夏回家。
有这个跟她纠缠的时间，还不如多看两页书。
“你别走。”程夏拽住少女的袖口：“你说了可以陪我半个小时的，现在时间还没到。”
桑椒心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约定时间还剩十分钟。
上网搜索了一下被幽灵系宠兽吸食负面情绪后，对人体有没有损伤。
被幽灵系宠兽吸食后，反而会短暂压制抑郁心理，幽灵系宠兽也是精神科医生常常契约的宠兽。
它们不受欢迎的本质在于，如果本身没有负面情绪，它们会制造负面情绪。
得知这些内容后，桑椒平静下来，带着炎龙龙重新回到休闲椅的位置上：“距离我当情绪垃圾桶结束的时间还剩9分钟不到，请说。”
程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从上自下地摸着长耳跳跳兔的洁白的兔毛。
小声倾诉：“长耳跳跳兔是个超级优秀的宠兽，我没有教过它什么，它喜欢看电视的原因是因为它从一个影视剧中学会了新的技能，我没有时间陪它，所有的一切都是它自己努力得来的。”
“它是个很优秀的宠兽对吧？”程夏脸上带着自豪的神情。
长耳跳跳兔也恢复了一些精神，扒着自家御宠师的肩膀，用耳朵蹭蹭：“跳跳。”
它的御宠师也是最棒的。
这一点桑椒认同。
低头跟炎龙龙对视，当然距离炎龙龙还是差一点，在桑椒心中，它的炎龙龙是世界上最乖、最聪明、不怕苦不怕累的宠兽。
安静了片刻后，程夏苦涩地笑道：“我配不上它。”
“我就是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我还很卑劣，知道长耳跳跳兔是为了我努力训练，希望能和我一起站在对战的擂台上。”
桑椒和炎龙龙还有长耳跳跳兔一同注视着她。
她的社交圈很小，甚至没有同龄的朋友，面对程夏的自我剖析，桑椒不知道作何回应。
长耳跳跳兔咬着她的手：“跳跳！跳跳！”不允许她说出贬低自己的话，在被契约宠兽的世界里，它们的御宠师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比它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程夏轻柔地抚摸自己的宠兽：“乖，这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一直堵在心底很难受的，今天就让我说出来好吗？”
“跳跳？”长耳跳跳兔呆呆地看着它。
很难受吗？
它松开了嘴巴，依偎在御宠师的怀里，它不要御宠师难受。
程夏抬头看向广阔的天空，闪烁的星星围绕在月亮周围，有星星的夜晚，代表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她伸出一只手遮住月亮。
程夏的声音顺着风传到桑椒的耳中，明明距离很近，却有种遥远的感觉。
“最初的我，想成为一名对战御宠师，跟长耳跳跳兔契约的那段时间，我最常幻想的就是跟它一起获得胜利，成为远近闻名的御宠师。”
回想那一段的时光，她的脸上不由扬起笑容，这种发自内心纯粹笑意，能感染周围的人一起，但桑椒笑不出来。
因为后面往往才是最遗憾的。
“直到，我们经历了第一场失败。”至今为止，程夏还记得对战的宠兽：“一个棉蛹虫，一个只能当靶子的宠兽，在我的指挥下，跳跳兔耗尽了体力都没能将它击败。”
“……唔。”桑椒无话可说。
棉蛹虫，是绵绵虫的二阶段形态，化蛹积累能量，最后破蛹而出后就进化成了暴躁蜂。
虫系宠兽的特点是寿命短暂，但成长速度快，一个绵绵虫培育一个半月的时间就能进化成棉蛹虫，在蛹内积攒三个月的能量左右，就能进化成暴躁蜂。
棉蛹虫的战斗力……
因为属性克制的原因，炎龙龙能一个打十个。
用长耳跳跳兔跟棉蛹虫对战，还能输的……那应该确实没有什么关于对战方面的天赋。
桑椒绞尽脑汁安慰道：“往好处想想，你要是去打比赛，那下注的观众是不是就要血本无归了？还能打击她们的赌徒心理！”
“……”程夏伤感的情绪被她一句话冲的一干二净：“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本来还好的心情，被她一通安慰，已经想要跳楼了。
情绪散去，她摊手：“后面再经历过几次失败，我就彻底认清了自己，因为父母都是培育家的原因，她们也想让我成为培育家，于是我找到了借口。”
她没能成为对战御宠师都是因为父母让她成为培育家，虽然她培育家这方面也没多少天分，但父母逼着虚的，成绩平平不是正常的吗？
她一直在理所应当地逃避着。
说出了隐秘的心思后，程夏明显轻松多了，靠在休闲椅上发呆：“好了，我说完了，你可以尽情嘲讽我了。”
像她这样人才是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因为失败止步不前。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桑椒感慨道。
“喂，我是懦弱了一点，但也不至于用上这种形容吧？”恢复活力的程夏抗议。
而从头到尾听了御宠师剖析自我的长耳跳跳兔也举着兔爪抗议。
当初的失败它也有责任，不能完全怪到御宠师身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桑椒摇头。
她指的是方才展现清澈愚蠢的程夏，只是她的表面，实则她对自己有着清晰认知，也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这一点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有勇气直面自身不足的人，其实距离克服不足已经很近了。
程夏不想跟她说话了，直接开口撵人。
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桑椒还准备去一趟百货大厦。
时间太晚，夜间公交车两个小时一趟，太慢。
她只能出点血打一个飞嘀，夜间的飞嘀比白天的要贵一点，桑椒痛心不已。
在等待飞嘀途中，她对程夏有点好奇，扭头问道：“那你未来准备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