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麻子是个嘴硬的，牛树军是个不太知情的，因此在几人连哄带骗的操作下，也没能再吐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唯独有一句，他说冯二麻子的确从外面请回来一尊佛像，不过过去这么长时间，他和小眼睛男人都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却从没见过佛像长什么样子，一次也没有。
天空蓝黑色愈重，几人赶在彻底天黑之前招惹了几位村民，然后设计绑了其中两位，一位周寺青他们自己带回去镇院子，一位留给丘鱼镇院子。
牛树军的命他们暂时没动，一是觉得万一他要是冷不伶仃还能再记起来什么，这是好事，另外冯二麻子口中的杀不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待考证。
周寺青甚至隐隐开始怀疑昨夜佛像之所以找来梯子爬上二楼是不是因为他们杀了小眼睛男人。
这一切都需要在今晚进行验证。
杜豪临走的时候发现牛树军家堆有很多柴火，看见柴火瞬间又刚好记起来衣服的事。
同群哥打过招呼，他自己背了一捆柴，又让周寺青和桃溪月抱走一摞衣服。
回向阳家简单收拾过，将村民安置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三人准备迅速吃个晚饭挽救挽救所剩无几的饱腹值。
周寺青来到厨房，锅灶碗筷什么都还维持原样，没被动过，甚至桃溪月从地窖拿出来藏在碗柜深处的红薯个数也刚好剩今晚的量。
“周寺青，”杜豪走进来，凑在人身边，小声问：“村民那份我们也管吗？”
“主要不知道饥荒还剩多少天，如果时间还长，总不能一直就这么饿着他吧。”
的确。
周寺青：“可以管管，但以后白天需要留一个人在家里看着他，不能让他跑出去。”
每次都得出去捉人也挺麻烦。
“没问题，”杜豪拎着红薯走了。
周寺青带上厨房门之前，彻彻底底再一次将厨房看过，一切安好。
“咔哒”
厨房门被彻底带上。
周寺青三人解决完晚饭，又才给村民送去他那一份，村民眼睛都看直了，嘴角仿佛下一秒就会分泌涎水。
“…给、给我的？”村民仿佛觉得自己现在看见的是一场梦。
好几个月。
他已经整整好几个月没见过新鲜不曾腐烂变质的食物。
哪怕只是红薯，都足以叫他热泪盈眶。
如果不是手脚都被绑着，他恐怕早便忍不住上手，而现在，他只能眼神跟雷达似的，随着红薯的移动而移动。
他看向三人的眼神彻底转变，从一开始被掳走的愤怒绝望逐渐过渡为隐约看见活下去的希望。
周寺青点头，说：“给你的。”
“不要试图逃跑，我给你解手上的绳子。”
村民满口答应，一个劲儿地点头。
“不跑…不跑……”
周寺青回到一楼门口，丘鱼说的是真的，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候，马上就会出现鸟叫声，然而却没再停电，如果能够按照预想发展，今晚他们便不会再受到攻击，也就可以轮流休息。
高强度连轴转整整两天，周寺青早便提不太起精神，生命值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掉了十点，现在只剩下九十点。
睡眠不足会掉生命值吗？
周寺青瞬间清醒，他觉得不应该。
被舔过的手臂有什么东西不停在蠕动，周寺青只是觉得痒，不疼，但他忍不住想用手去抓。
他也的确伸手去抓了，抓的皮肤流血自己都不知道。
杜豪下来一把抓住周寺青手腕，脸如菜色，“周寺青你干嘛呢，想找死自己打开门出去。”
周寺青从恍惚中惊醒，像被人刚从水里捞出来，重重吸了一口气，须臾，见杜豪还抓着他的手腕，周寺青赶紧抽回并且将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
杜豪看得莫名其妙，说：“搞什么，站这儿别动，我之前在二楼看见有药箱，等会儿给你上点药。”
“不上，”周寺青很快道：“不上药。”
杜豪拧眉，开始放狠话：“你有病我没病，你今天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周寺青先一步挡住杜豪的路，郑重道：“这回听我的。”
杜豪下意识接话：“哪一回又不是听你的？”
周寺青：“……”
“刚才的事先别告诉小桃子。”
“为什么？”
“就这么办，”周寺青笑，“你知道为什么。”
杜豪嚣张的神情逐渐松动，他看着周寺青，不说话了。
这样的安静没能持续多久。
第一声鸟叫之后，第二声鸟叫传来之前。
“唰”
屋内的灯再一次灭掉，和着楼上桃溪月的一声惊呼。
杜豪如离弦之箭，火速冲上楼，在二楼，他听见渐近的脚步声。
是佛像！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快，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楼上客厅的窗帘被人大肆拉开，露出空洞黑天和院子里黑压压数不清的头。
“牛建国，”周寺青借着灯笼光线看清了站在他正前方的男人。
算着时间，恐怕在周寺青他们回来之前，牛建国就已经藏身向阳家，等他们进屋，看他们给村民食物，却又一直没有现身，只等鸟叫之后，他们再无补救的机会，给予村民致命一击，再最后看他们愤怒后悔。
“真是难为你了，”周寺青说出那个杜豪桃溪月不曾设想的答案，“替冯二麻子做事，很辛苦吧？”
“他允诺过你什么？食物？性命？还是…佛像？”
“牛建国，你真的愿意相信一个作恶多端之人走投无路时说的话？你就不怕他拉着你一起，去造就他自己的永生？”
牛建国固执己见：“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更不会被你笼络。”
“你错了，”周寺青忽然笑得欢快：“我怎么会想要笼络你呢，我从没想过要笼络你。”
桃溪月也笑，杀人诛心，周寺青追着人来回杀两遍还。
“砰！”
牛建国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铁锤，一锤砸上玻璃窗，杜豪第一回没来得及阻止，第二回两只手撑住铁锤，怒骂：“你疯了？！那东西上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杜豪回头，叫了声“桃子！”
“我去！”桃溪月应声后眨眼消失在二楼。
柴火和衣服被杜豪事先安置在院子里浇了油，引线绑在一楼桌角。
幸好三人并未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村民身上，留了这么一手。
但这回没了杜豪的特殊火种，火势蔓延不会那么快，起的作用却是不小。
周寺青和杜豪都不是控制系天赋，眼前这种情况就只剩下肉搏这一种，两人迅速与牛建国纠缠在一块儿，出乎两人意料，这人竟然是个练家子，即便年纪上去了，挥出的拳头依旧生猛异常，杜豪好几次差点没接住。
“呕…”牛建国一拳打在杜豪肚子，后朝他咧嘴，杜豪没忍住干呕出声。
透明玻璃窗蒙着红灯笼诡谲的光，偶尔也会闪过浮动人影。
“哒哒”
“哒哒……”
有什么东西正要探头。
周寺青目光落到“嗡嗡”震颤的窗户，牛建国混不在意的角落，执手紧扣住的片刻安稳。
外边是风声和危险，里边是对峙与紧张。
周寺青打定了主意，牛建国却猛地甩开两人，径直往另外的房间。
谁知道刚一开门，便是一声压抑着恐慌的低吼。
杜豪拉好窗帘同周寺青赶到时，牛建国已经倒地身亡，嘴巴微张，舌头伸出来大半，双眼死不瞑目般睁大，露出夸张的瞳仁。
卷毛熊玩偶服不知何时吊在门口，头和身子诡异地连在一起，如同弯腰的姿势，两条腿垂着，偏头像在审视来人。
杜豪猛地后退，撞上周寺青肩膀。
周寺青单手扶着人，眼神瞧向挂在门顶的玩偶服，两颗眼珠子死气沉沉，再普通不过，可意外却又一次因它产生。
“啪嗒……”
玩偶服突然卸掉那股不知缘由的吸力，头和身子先后掉在地板，黑漆漆眼珠直直望向周寺青和杜豪。
杜豪霎时间沉默，腿恢复知觉后才说：“先别管了吧…”
周寺青轻拍两下杜豪肩膀，跨过牛建国尸体，一本正经蹲下抱起来玩偶服，接着神色平淡回到杜豪身边，说：“走吧。”
杜豪：“……”
“你就不怕它像宰牛建国那样宰了你？”
周寺青：“你、我、桃子无数次进过向阳房间，甚至玩具熊现在这副模样也是拜咱们所赐，如果真想要我们的命，早已经死过不知道多少回。”
好有道理……
“杜豪，周寺青——”桃溪月的嗓音带了某种说不出的恐慌，甚至忘记要收着声音，“你们快过来！”
今夜火燃起得早，佛像没来得及爬上二楼，并且它们不常抬头，桃溪月躲着躲着在往楼下看。
“玩偶服怎么在你们那边？”桃溪月惊道：“我之前分明把它放在墙角，刚才正准备用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寺青来到窗边，将硕大的熊脑袋抵上窗户，自己藏在熊脑袋后面往院里看。
只见黑压压的佛像脑袋里，有两张人脸异常清晰，着了火的身子同异常平静的厚重眉眼瞧上去诡异非常——那赫然是小眼睛男人同冯二麻子。
底下的东西若有所感似的抬头，周寺青拉着桃溪月一齐避开。
“看见了？”桃溪月紧着语气问。
“嗯，周寺青点头。
他缓缓开口：“小眼睛男人和冯二麻子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