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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二·17

夹杂霜雪的山风呼啸,穿过山林带来肃杀的气息,远处已经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混乱枪响和野兽的嘶吼声,无人机的螺旋桨在高空中转动着,投下一道道如古老神话中的人造雷霆。

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流石会馆又不是全员眼瞎耳聋的,整个分会馆上下当即也是开始动起来了。

弱小的、年幼的妖精们尝试撤离去安全地点,强大的妖精则是负责顶上,拖延敌人的脚步,为同胞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直到他们赶到混乱的交战地带,才震撼又疑惑地发现那些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早已陷入了一片青黄相间的“植物海洋”里——五花八门的植物生命化作了野兽的形状,无视子弹与燃烧、雷电所带来的伤害,正奋不顾身地团团围住敌人撕咬。

但这些植物生命却对流石会馆赶来支援的妖精们视而不见,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伤害他们的想法,只是专心地抱团攻击着面前手持现代武器的敌人。

“这是什么?”

“像是某种高深法术制造出来的临时生命……不管了!主持法术的人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们上!”

听着远处那些杂乱无章的战斗声响,我不由得笑了,再次看向眼前不远处那位束手而立的神秘风衣面具男。

“灵遥长老,你不着急吗?”我问他,“你那些人类的合作伙伴好像快顶不住了。”

“你们几个,先去帮忙。”

他冷淡地发号施令,挥了挥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站在他身旁的几人立刻向着两侧山下纵身跳去,不再与我纠缠对峙。

我也没有想要阻拦他们的意思,因为我手腕上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银色手链此刻正在发烫。

那是一个暗号。

这条金属手链是我离开无限的隐居地之前他借给我的,考虑到届时灵遥等人一定会提前使用类似于信号屏蔽器或者结界之类的东西来阻隔信号传递。无限就将自己的随身金属捏了一小块出来,当场搓了条样式简单的银色手链。

吓得我当时还以为卡密大佬要跟我表白。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通讯装置罢了。借你使用。”】无限表情淡淡的,一点看不出想要吐槽的模样,【“倘若它突然变得发烫,说明我已经出现在距离你两公里以内的范围。”】

好吧……我自作多情了哈……

就当是工作手机了。

正是因为知道无限已经悄然出现在这片区域里了,我才敢那么放肆大胆地挑衅身为仙人的灵遥长老和他的一众狗腿子们!哈哈!

“竹茂……”

面具男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用于伪装的须发变回了标志性的暗黄色,他的神情依旧慈爱柔和,充满着长者特有的宽厚神采。

“你误会了,我是不久前收到线报说——流石会馆即将遭遇人类的袭击。正巧我带人在附近执行任务,便连忙赶来支援了……你看,我为了赶路连挡风的面具都忘了摘,没想到你还是认出我了。不错的眼力!”

我:“……?”

我被这个老登的无耻程度给震惊了。

贼喊捉贼啊!

只见他收起面具后,带着剩下几个我在平行世界里没见过的妖精缓步朝着位于半山腰的我走来,脸上带着那种无可奈何的微笑——就好像不懂事的小孩子在打闹过程中不慎撞到大人身上时,大人也只能礼貌笑一笑的那种复杂笑容。

……拿我当魔童看待呢?

我一念至此,当即大笑着同样张开双臂迎上去:“原来如此,我就说灵遥长老身为‘妖灵会馆’高层之一,怎么可能与那些人类同流合污地来残害同胞呢?”

“主要是您刚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背后,着实吓了我一跳,抱歉抱歉。”

“无妨。”他越走越近,神色中也带着一些真假难明的焦急,“竹茂,我们不要在这儿叙旧了,姑且先去应付袭击……”

“是啊是啊,”我微笑着佯装无心地说,“反正等抓住人类士兵的主谋,狠狠拷问,就能找到他们是否有与某些内鬼勾结的证据——”

轰隆!

难以想象的冲击波伴随着火焰和冰霜一起从正面撞过来,在一瞬间,仿佛是某种暗号被启动了,眼前的灵遥和其他三个妖精齐齐地向我出手了!

在五花八门的攻击中,最狠的当然还是灵遥,他抽剑而起,【流石甲】所化作的双手剑以凌厉剑法施展出,居高临下地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朝我砸来。

——我记得这法宝,当年还是大松专门为这位好友特别定制的。

至于为什么灵遥多年来不用金属的武器长剑,我猜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有一个【御金系】的逆徒鹿野还活着吧?

事实上,我早有准备防着这家伙,当即冷哼一声,脚下顿时钻出了宛若厚实如钢筋混凝土一样的植物墙面,巨大坚实的根系交错生长,层层叠叠如钢铁装甲那样替我挡下了诸多凶狠攻击。

然而就在我从脊椎里拔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离原枪】正要反击之际,我却听见身后有劲风掠过头顶。

灵遥同样察觉到来人,他抬头举剑去挡,却被来者的猛烈一击给撞得整个人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是你!”他的面色中骤然浮现出某些阴沉的、不快的真实情感,当即他又露出了一个温柔和善的笑容,“多年不见了……我的爱徒,鹿野。”

我面前的植物墙壁支离破碎地瓦解开,浮现出眼前之人的背影。

正是此时据说还远在欧罗巴大陆玩地下赛车的鹿野。

如今想来,那个朋友圈里的种种消息也不过是某种障眼法,用来麻痹某些有心之人。

只见今日的鹿野扎起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紧身上衣背心,脚踩战斗靴,左右双手提着两柄沉甸甸的随身金属凝练的长剑式样武器——这双手剑一看就是师承灵遥的路数。

至于随身金属的招牌凝练方法,我猜是早年无限教的技巧之一。

毕竟早在这师徒二人反目成仇之前,灵遥长老也确实真心想要让自己的小徒弟得到最好的修炼教导,便特意请了无限过来教导了她几年。

通常来说,会馆里谁捡到了小妖精,都会把幼崽送到同属性的妖精门下拜师。

灵遥并非【御金系】,也不精通【追毫】,所以作为金系大佬之一的无限其实更适合教导鹿野。

但那会儿刚刚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鹿野着实讨厌人类,愿意给身为人类的无限奉一杯师长茶也是看在传道授业的面子上,否则她大概可能会直接拜师无限的门下也说不定。

“哼,师父,你还没被人打死啊。但我怎么记得,你我之间已经割袍断义了?”

鹿野的语气冷酷而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可言,台词真可谓孝顺至极:“阿竹,有这种可以跟灵遥大人见面的好活动,为什么不叫上我?”

“你说你会自己留意主办方的时间和场地嘛。何须我多此一提?”我扛起武器架在肩膀上,笑呵呵地走到她身旁,目光却落在其他几个如临大敌的面生妖精身上。

她沉默了一下,旋即道:“我要跟灵遥大人叙叙旧,其他碍眼的家伙就交给你了。”

我叹了口气,手指不太明显地攥紧了怀中的枪杆:“唉,苦力活就我来干是吧。命苦啊……”

然而我们的对话却激怒了旁边那位驾驭烈焰的暴脾气妖精,这大老粗当即怒吼着一个跳砸过来:“你丫的!把我当一盆菜是吧!”

鹿野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自家师父,见此状况,我还能说什么呢?

当即一枪如鞭子般抽过去,正中那人面门,将其打翻在地,并且在这位大哥的脸上正中央留下了一道完美的红痕。

他惊怒交加地第一时间爬起来,摸了摸流鼻血的鼻梁,愤怒地瞪着我。

我对这样的仇视目光感到了亲切和怀念。

哎,当医生救死扶伤好多年,已经没几个人会用这种眼神怒视我了,还怪亲切的。

于是我大笑起来,抡起大枪,脚踏被召唤而出的满地草木,呼啸着俯冲而去:“来来来,咱们来玩一玩,打扰人家师门团聚的不识趣家伙都要吞一千根针啊!”

…………

……

流石会馆的袭击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灵遥谋划已久的这个行动阴谋在撞到两位卡密面前时,也就好似小孩子手中的仙女棒,貌似惊险,实则绽放一下璀璨花火就没了。

哪吒前去支援了流石会馆的众人,与大松他们一起将人类士兵给全部反杀或者拿下,无一逃脱,众多弱小妖精幸免于难;被灵遥派出去的那几位妖精,包含皆逆荒、鳄鱼的那群家伙直接撞上了正主……天知道无限面无表情地抓着这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妖精的脚踝往地下砸出一个大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我这边也搞定得很顺畅,区区三个通缉犯妖精而已,虽说都有一级执行者的实力,可他们的能力组合并不完全克制我。

或者说,不像是平行世界里灵遥为了做掉“身为流石会馆幸存者的我”而专门找来了真正的生死仇家与能力搭配组合。

所以如今的战斗,对于已经恢复了全盛状态的我而言根本不算事儿。

当然啦,如果来三十个这种级别的通缉犯妖精我绝对会第一时间掉头就跑,不跑干嘛,等着当靶子挨打吗?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敌人,将其一个个关入空间系牢笼(回头拿去会馆可以换通缉赏金),我才赶到战况激烈的师徒交流感情现场。

就离谱,在师徒两人的齐心协力下,这座无辜的山都被打出了一个大坑。

现场非常和睦……我是说,蹲在大坑边缘吃瓜的哪吒和无限非常和睦。

两人一边围观灵遥和鹿野的战斗,一边指指点点,表示这一招该怎么出才能更致命,那一招不应该这样防守,而是要如何发起反击才更好。

我低眉顺眼地凑过去打招呼:“哪吒大人,无限大人。”

“哟,你来啦。”

“阿竹,你没事吧?”

我们三人寒暄几句,哪吒掏出一瓶冰阔落递给我:“一起喝点?”

听着跟酒蒙子的招牌台词似的……

我笑着摇头婉拒,仔细低头看向下方的战况:“抱歉,哪吒大人,我暂时不想喝。”

“爱喝不喝!”哪吒讪讪然地收起可乐,他打量了我几秒,忽然就笑了,笑得我都有点莫名其妙,“你在担心鹿野?”

“……毕竟是生死之战。”我没有否认。

“别担心,输不了。”哪吒喝了一口自己的那罐可乐,话语里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有我们在呢。”

我舔了舔有点干涩起皮的嘴唇,有点口干舌燥:“我知道,但是……”

“放心吧,阿竹。”无限忽然平淡地插话进来,“鹿野这孩子……已经青出于蓝了。”

作为算是半个师长的人,他也算是看着鹿野长大的长辈之一,说出这样的评价可谓是极高了。

我顿时放下心来,把手一伸:“哪吒大人,请给我一瓶可乐。”

小祖宗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没心情喝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笑着回答。

果不其然,当坑里满身青筋暴起的鹿野先是一剑斩碎【流石甲】所化的双剑,另一剑紧随其后地劈至自家师父的脖颈处时,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遥的瞳孔急剧地缩紧了。

“我投降!”

他大喊起来,生怕下一秒好徒弟就把他的脑袋给切下来了。

鹿野的剑骤然停住了。

——背对着所有人,我们都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如何。

灵遥却笑了。

“鹿野……你如今的剑,已经比为师的更锋利了。但是这世道很多事情,不是靠剑说话就有用的。”

“那就是打得还不够多!还不够狠!”鹿野冷声呛道。

而灵遥的目光却不在她那张暴怒的熟悉又陌生面孔上停留多几秒,只是苦笑着看向鹿野的身后——无限和哪吒都显现出身形,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望着他。

“一次出动两位‘神’来对付我?用不着这样吧?”灵遥叹了口气,自嘲道,“那伽当年在‘北域’被会馆诸神围攻的心情,我如今也算是多少领会到了。”

哪吒快速地飞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第一时间在灵遥的掌心里敲了敲,顿时某个隐藏的阵法触发仪式被这位小祖宗一指头给敲碎了。

“哪吒大人,您放心吧。”灵遥满脸无奈,摊开双手,“愿赌服输,都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我是不会反抗的。”

“不好说。”哪吒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当年我还狠狠地揍过那伽一次,也没管他的性命与众多妖精、人类相连——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

“……”灵遥不敢说俏皮话了。

因为他知道这位小祖宗是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纵横北域的神明那伽都被打了,难道他还不敢殴打一个身为阶下囚的灵遥?

另外一边,无限关心地对面无表情的鹿野询问道:“鹿野,你没事吧?”

此时鹿野身上还有些残余的青筋尚未完全隐匿消失,她浑身冒着热气,伤口还残留着血迹,语气却冰冷无比:“与你们会馆无关。”

无限吃了个冷脸,但也不生气,看着只是颇有些无奈。

“要不要我帮你治一下?”我忍不住也问道。

鹿野立刻蹿出去几步,刻意用警惕又生疏的表情盯着我:“跟你很熟?离我远点。”

吃了个瘪的我只好讪笑着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其实我都懂。

当着两位会馆大佬的面,鹿野必须装出一副跟我不是很熟的样子。

战斗结束后就远远地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有缺胳膊断腿后就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也根本没有要跟我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你可以把它当成我的个人关心。”无限的声音不大,但只要是耳朵正常的人都可以听出话语里的关爱。

我觉得他此刻应该心情也挺复杂的,毕竟真的教过鹿野好几年的【御金系】能力,又从我口中知晓了这个孩子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是自己的徒弟……

鹿野沉默了一下,方才硬邦邦地回答:“死不了。”

她转过身去:“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会馆来处理了。我今天来这儿,只是想阻挠我师……灵遥罢了。”

“明白。”哪吒拿着空间系囚笼就要关押犯人,“这是你们师门恩怨,我们不多过问。”

然而在关进去之前,灵遥还是情深意切地对鹿野说:“鹿野,当年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做的事情……”

见到他们师徒似乎还有话要说,哪吒悄然放缓了一点动作。

结果下一秒,不耐烦的鹿野一把夺过哪吒手里的银白色小球,把自家师父给关进去了!

她根本不想听老登的废话!

……好孝顺的徒弟。我和无限在一旁看得暗自惊叹。

鹿野走了,就跟她来时那样难以捉摸一般,行踪消失在覆盖着霜雪的林里。

而等我们回流石会馆收拾残局的几分钟后,恢复通讯信号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L:今晚过来帮我治一下。地址晚点发你。】

【L:不是开玩笑。】

……鹿野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撑着跑路的家伙!

我心中恼怒,一激动,不小心把手机屏幕都给捏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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