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背酒蒙子到处走的朋友都知道,喝醉酒的人通常身体很沉重,没有多少自主意识,这就是考验健身房撸铁成效的关键时刻了……
事实上,我觉得鹿野这家伙的体重说不上重,但绝对不轻。这么想着,我忍不住用圈住她大腿的手顺带地捏了捏附近的肉。
表面皮肤柔软温热,但更底下的深沉肌肉是有弹性的,软中带硬,这是肌肉放松下来后的自然表现——哼,脂包肌。
这一身肌肉除了给我增加麻烦的重量,还有什么用?
我气呼呼地把人扛回了客房,得益于今天下午我和鹿野在海边打水仗,为了冲凉而跑来她的客房蹭了个淋浴间。因此如今哪怕再走一遍酒店园区道路也还算认得路。
把鹿野扔到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任由她睡得四仰八叉的,我已经懒得管这人,热得到处找饮料喝了。
最后我在客房自带的冷藏小冰箱里找到了几瓶啤酒、可乐、椰子汁等冰镇饮料,当即摸出一罐可乐,开罐畅饮。
什么?你说冰箱旁的饮料价目表?
那关我什么事,我好歹把人扛回来了,难道这份辛苦的劳动成果还不值得一瓶收费饮料?
等吨吨吨了大半罐冰阔落,总算缓过劲来,我坐在藤编沙发的软垫上疑惑地打量睡眠质量好过头的鹿野,忍不住喊了一声:“喂,醒醒,天亮了!”
结果这个白毛妖精还是不理我,毫无防备地维持着先前躺在床铺上的姿势,一副醉得不轻的样子。
“唉……”
我叹了口气,扭头看看一旁将冷气运输开到最大的空调,有点苦恼。
如果放着不管鹿野的话,她就保持着这个清凉衣着的造型吹一晚上空调风,绝对会翌日感冒吧?
她生不生病我根本不在乎,谁会在乎一个通缉犯的身体健康?我主要是担心耽误了我们要干老登的计划。
嗯,没错,我都是为了公事。
这么想着,我放下沁着水珠的红色易拉罐,起身走到床边,把人给严严实实地塞进被窝里。
好了!这下除非鹿野半夜自己蹬被子,不然她是不可能感冒的!
当然,塞之前我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帮她解开了凉鞋的带子,把脱掉的鞋子放到床边……毕竟任何一个有点卫生观念的人都受不了穿着鞋子上床睡觉这件事。
就在我准备功成身退时,我忽然注意到这个熟睡中的妖精额头上有点冒汗,并且整个人很不乖巧地在被窝里转来转去,本来喝醉后就容易体温升高,如今更是热意缠身。
“被子太厚了吗?”
我伸手摸了一下被褥的厚度,只能说这被褥拿到冬天去用都毫无问题。
于是我只好又苦哈哈地去找备用被子,结果只找到另外一床厚棉被。
于是我打电话问24小时的前台有没有薄一点的被子,结果他们表示没有,并且建议我可以直接把里面的棉芯拆出来,直接盖被单——如果真的被热到受不了的话。
挂断电话后,我侧身坐在床边,用手拍拍鹿野的脸颊——肉乎乎的,手感很好:“鹿野,你是不是真的很热啊?”
她迷迷糊糊地循着声音滚过来,发出了猫咪般黏糊不清的声音,旋即连着厚被子一起伸手搂住了我的腰,然后就整个人不动了。
我:“?”
看把孩子都热成什么傻样了。
于是我无情地扒拉开这恼人姑娘的两只爪子,又三下五除二地把棉被给拆开,棉芯扔回柜中,直接把那张单薄的白色被单给鹿野盖回去。
“这回不热了吧?”我很得意自己的工作成果。
然后等我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就看见醉酒的鹿野裹紧了那张被单,整个人被冻得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蜷缩的猫崽。
我:“……”
死丫头,那么难伺候吗!
我怒了,直接把备用被子的被单也拆下来!
这第二张被单给鹿野盖上后,她终于消停了。
但我依旧觉得哪里不妥……
“啊,忘了给这家伙洗把脸。”
毕竟我们刚才又是吃饭又是喝酒又是大热天畅聊的,流汗也正常。
所以扪心自问,我觉得还是给喝醉的朋友洗洗脸,擦擦手脚才能让人睡得舒服点。
于是我去浴室里用热水打湿了鹿野的毛巾(反正就唯一一条挂在里头的),然后拿出来给人擦擦脸、脖子之类裸露在空气中的地方。
“来,抬手……诶,对的对的,真乖。”
我从被窝里拽出鹿野的一条胳膊,用热毛巾给她稍微擦拭了一下皮肤表面和关节处。
再擦擦手就差不多了,至于其他地方我是不方便打理的,哪有人给醉酒的朋友擦身体擦到对方浑身光溜溜的道理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下一秒,我只感觉颈后有一阵轻飘飘但却不失重量的力道传来,一下子把毫无防备的我给压到鹿野身上来了!
“嗯?”
还好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平板撑直接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虚虚地用手肘撑在半空中……但我惊讶地睁大眼睛,手里还拿着准备去清洗换水的毛巾,呆呆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沉睡面容。
好险,差点就不小心亲到人了!我为自己的临场反正能力暗自点了个赞。
“唔……”
鹿野身上此时依旧缠绕着些许酒气,只是依旧睡熟,刚才那下像是无意识地睡中乱动罢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女人于灯光下投下小小阴影的修长睫毛、挺翘的鼻尖、泛着粉色的可爱双唇……然后醒悟了!
“原来是头发没解开!”我顿时释然地笑,“你早说嘛!”
搞得我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这家伙想诱惑我犯错呢,原来是误会啊。
做妖精还是别太自作多情比较好。
鹿野嘴里好像在咕哝着什么奇奇怪怪的单词,但我没在意,帮她解开身后的辫子后还贴心地把发绳放在对方的床头柜。
“行了。”
我从浴室洗干净毛巾重新晾上,走出来后又坐回床头跟这个酒蒙子道别,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
“我得走了,明早有门诊排班呢。”
说罢,我就伸手关了客房的灯,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阳台外的星光依稀照在地板上。
然而当我起身的那一刻,我感觉有只手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我不算陌生,掌心处的老茧,熟悉的力道,纤长有力的骨节——是鹿野的手。
“……别走。”
昏暗中,鹿野低沉的声音像是梦中的低语。
我诧异地想要低头查看是个什么情况,却没有等我低下头去,我就感觉到自己身后再度贴上了一截柔软温暖的身躯。
——鹿野从背后迷迷糊糊地抱住了我,另一只手却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离开。
“陪我……就今晚……”她含糊不清地说,同时将脸轻轻地倚在我的肩膀上,呼吸间的热气吹动着我鬓角的发丝,“好不好。”
我陷入了沉默。
近乎煎熬的沉默中。
以我的力气和近身战斗技巧,当然可以一下子挣脱开这个妖精软绵绵的拥抱。
但我惊愕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不想要那么做。
我不想伤害鹿野,也不想拒绝她,甚至可以有些卑鄙地承认——我就是在享受着她的拥抱和她为我带来的一切感受。
但是我……我的心,为什么跳动得如此之快?
此刻的胸膛仿佛像是被风箱鼓动的风所吹拂起的猛烈炉火,灼烧着宛若铁石的心脏。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去分辨她今晚到底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假装宿醉,因为我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于是我侧过脸去看鹿野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中,那双蓝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令人怜爱的水雾,正迷离地望着我。
“你只是喝醉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平静和镇定,“鹿野,别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做傻事。”
“……”,鹿野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用那种罕见的忧伤之情看向我。
她一定是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脆弱神态?
更何况,还是……对我这样差劲的人展露出来。
于是我缓缓地松开她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和肩膀将人放回床上,然后对这个总是不让人省心的妖精说道:“但我今晚可以留下来陪你。”
我抬手摸了摸鹿野那柔软的白发,语气温和地补充道:“别怕,我就在房间里,我就在这儿注视着你。”
……就像是六十年前的那几个夜晚一样。
当我片刻后挪开手时,发现鹿野已经昏昏沉沉地重新睡着了。
这才对嘛。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于是我将两床棉芯搬到了房间里的藤制长沙发上,一床铺着,一床盖着。
果然,真是好热的晚上……
明天还得一大早跨海回去坐【狮城分会馆】的传送阵回总馆上班呢。
唉,好烦,真想继续休假啊。
只是在今夜的迷迷糊糊睡梦中,我似是听见耳畔有人发出了一声幽幽的长叹。
大抵是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