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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令人遗憾

“呼!”

我从短暂的眩晕中猛然清醒过来,只感觉一时间眼前发黑,好像鱼儿跃出水面后摔到岸上回不去的缺氧感觉……过了几秒钟,我才发现自己倒在满地灰白的废墟之中。

支起发软打颤的手臂,我眯着眼睛放眼望去,视线四周有丘陵起伏,粉尘堆积如山,好像有人突然将一座惨白的沙漠搬到了这座废弃工厂区。

但是……这里是蓝天白云的外头。

——火狱阵法果然被破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木质山鬼面具,发现此时我已经连维持面具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好底下的面部皮肤都已经被先前的大火给烧得满是血痕和焦炭,很多伤口还一度结痂,因此不至于因为流血过多而搞脏衣服。

虽然这身衣服也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反反复复再生了不知道多少回。

意识到这些事情后,我猛然长出一口气。

好耶!又活下来辣!

不愧是我!

会馆真正的苟命爱好者!!

我勉强坐起身子,只感觉两侧的太阳穴嗡嗡作响,差点又摔倒回地上。

不过我还是挠挠后背,从腰里拔出了靠近枪杆尾部那一端的半截断枪(没有枪头的那另外半截)。

我抓着这个跟我本人一样破破烂烂的法宝,充当临时拐杖,走路一瘸一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过眼前的小丘陵。

熟悉的废弃工厂景象远远地再度映入眼帘。

还好还好,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还担心自己被那个破损阵法最后转移到类似于撒哈拉沙漠的鬼地方……那群通缉犯那一环套一环——宛若老母猪套内裤的坑人手段让我已经不敢小觑了,还好他们再也坑不到我了。

我拄着“拐杖”站着,很快就发现了这片烧灼白地以外的正常区域里,鹿野正怒气冲冲地揪着鹤天的衣领在咆哮,那极度狂怒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把老头儿给亲手活活凌迟到死都不解气。

任由自己被拉扯的鹤天半死不活,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烧成一片的白地。小黑则是同样伤痕累累地坐在一旁看着。

那小猫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愣了几秒似是没认出是谁(他只见过我小草人的模样),但好歹抬手一指我所在的这个方向,匆忙地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我听不到具体内容,但是我知道这师门姐弟两人大概在说什么。

不过我实在是太累了,连这几步路都不想走,干脆抱着拐杖坐在丘陵的顶端,笑眯眯等他们过来接我。

果不其然,鹿野猛然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她脸上所有的不安和愤怒一下子如退潮水般退去……我朝她无声地举了举拐杖,算是打招呼。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把失去作用的鹤天打翻在地,用一个新的空间系牢笼把人拘进去,随后将这个圆球扔给了小□□忙看管——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后,鹿野方才朝我奔来。

她的速度很快,几个起落跳跃之间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站在我面前的白发妖精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眼眶中悄然亮起了象征着【追毫】能力的血光。

她在打量我的伤势……或者别的什么。

事实上直到她走近以后,我也才发现她同样满身是伤,浑身的肌肉保持着一种不正常的充血隆起状态,大半边身子都浮现出根根青筋,我顿时明白了什么:“嗑药了?”

“嗯。”她沉声回答,眼睛默默地变回了正常的淡蓝色,“灵遥有点棘手。”

那场战斗一定很艰难,我很遗憾没帮上大家太多的忙,但我真的是已经尽力了。

不过鹿野和小黑能够出现在这里,而灵遥等人一伙不知所踪,甚至鹤天还被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似的扔进空间系监狱。我就知道他们打赢了。

“厉害哦。”

我笑了起来,扯动到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我还是张开双臂,对鹿野说道:“别那么严肃,快来抱一个……呃!”

我感觉有一头看不清踪迹的猛兽突然就撞在了我的身上,当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还好鹿野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我拽住,不然我真的要滚落丘陵,导致伤上加伤的悲惨结局。

“打个架而已,搞得自己这么虚?”她嘴上一边嫌弃我的没用,一边还是把我往怀里带。

不过看在鹿野还是愿意给我一个热情洋溢的友情拥抱份上,我大度的决定不跟她计较这点口舌之利了,当即心满意足但又疲惫无比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此时我是瘫坐在尚且高一点的丘陵顶端,而鹿野则是跪坐在我面前,这位挚友也不嫌弃我此时满身都是血迹和烧伤焦痕,紧紧地揽住我的腰背。

哎呀,这么近。

我的鼻尖不自觉地嗅了嗅近在咫尺的各种味道,很快,脑子给我反馈出了以下的气味名单:昨夜酒店提供的洗发水香味、汗味、血腥味、淡淡的药味、热气腾腾的体温、硝烟、金属……

一时间,我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听着彼此略微加速的脉搏和热切的心跳,我只觉得世界上大概没什么声音比这个声响更让人感到幸福了。

“阿竹你……”鹿野忽然问,“先前想对我什么?”

嗯?

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我下意识地想看看这姑娘的表情,可惜她此刻也把下巴懒洋洋地搁在我的肩膀上,导致我们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可就在我累得不成人样,她也破破烂烂的糟糕时刻,鹿野难道会想听到我的重要表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会被拒绝吧?!

于是我心思急转、灵机一动:“那个……总馆传送门广场附近的便利店有双份乐士薯片打特价,咱们回去买吧!其实我先前想说的就这个。”

鹿野:“……”

鹿野:“再说这种烂话我就亲手掐死你。”

我:“哦。对不起。可是我认为乐士的黄瓜味薯片是神。”

“胡说。”鹿野生气地反驳我,“我师父才是神!”

“不是,鹿野你怎么会把无限大人跟薯片相提并论?”我震惊了。

她陷入了微妙的沉思,几秒后才回答我:“也是,师父还没薯片那么讨人喜爱。”

我:?

虽然知道鹿野以前总是对无限哈气,但嫌弃成这样也是我没想到的,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师徒情深吧。

万万想不到,我们两人又聚在一起时又开始不自觉地互相讲烂话了。我觉得鹿野可能是被我传染的。

罪过罪过。

我们两个又坐着休息了几十秒后,鹿野突然低声发笑,但我觉得她其实也不是表现出来得那么开心,于是我耐心地等她做解释。

只听这个女人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口郁气堵得慌:“阿竹,我今天差一点……就差一点失去你了。”

我愣了下,没想到她最担心的事情其实跟我是一样的。可是说到失去,就想到那个“不许参战”的约定。

然后——关于要被暗恋之人彻底绝交的恐惧感一下子攥紧了我的内心。

“那要绝交吗?”我说话不过脑子地开口。

“什么?”

鹿野猛地直起身子,双手一把扳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跟她保持当面直视,神情满是不加掩饰的惊怒:“这就是你听到别人担心你时候的第一反应啊,竹茂?”

我被某种傻乎乎的喜悦再次冲昏了本来就不是很清醒的头脑:“你在担心我?”

“……不然呢!”鹿野突然咬牙切齿地暴怒起来,“难道我在担心灵遥的死活吗!”

灵遥的死活其实也很重要吧,会馆也许能从他嘴里拷问出重要的情报……我很想这样说,不过看在鹿野已经气得脖子上再度青筋暴起的前提下,我决定还是暂时闭嘴。

唉,鹿野做什么事情都很可爱,包括骂我也是。

但还是希望她少生气,生气伤肝。

我抬起一只手,摸摸她的手背,试图给鹿野顺一下毛:“谢谢关心哦,朋友。”

“……”

不知为什么,鹿野此时看我的眼神有点像是想要把我给毒哑。

应该是错觉吧。

但我只感觉身子越来越疲倦,脑袋一点点地往下垂落,最后乃至于视野里发黑。

一时间,我连鹿野的这只手都抓不住了,无力地松开,整个人瞬间彻底瘫软昏迷在她怀里。

“喂!阿竹!你怎么了?”

但我没回答。

昏着呢。

于是鹿野的呼吸声听起来一下子变得沉重慌乱,她手忙脚乱翻找乾坤袋的声音依稀可闻,然后有某颗圆溜溜的丹药塞到我嘴边……

闻到药香味,我挣扎着再次勉强清醒了一下。

不不不,我不吃!我不能再爆种了!

我很想解释两句,但我生怕一张嘴就被这个霸道的女人强行喂下再次爆种的丹药——这会极大地延缓我的康复时间。

所以我吓得连忙双目紧闭,把脸一撇。

……不吃啊,真不吃。我是医生,我不会害自己的。

你当我死了吧!

几秒钟后,鹿野把我放平在地上,俯下身,依旧极度不甘心地开始用手指强硬地扒拉我的嘴,又生怕再次弄伤我……

哎呀,求你了!

别强行给我喂这种后遗症巨大的兴奋剂药物了。

真想爆种的话,我那法宝上的“紧急充电宝”里还有七十多道裂纹没用呢!

我感觉这辈子就没有如这一刻这般“守口如瓶”(字面意思)过。

——让我睡一觉就完事了。真的!

啪嗒。

胡思乱想之际,似乎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我伤痕累累的脸上。

我整个人一时间都僵硬了。

……幻觉?

但现实就好像想要告诉我那不是幻觉一样,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温暖的水滴,它们啪嗒啪嗒地落在我的眉间、面颊、脖子和头发里。

“阿竹……”我听见鹿野此刻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绝望和哽咽,是我从未听过的哭腔,“我该拿什么来救你?”

我:?

等等,她不会是以为我要散灵了吧。

Oi!

这是误会啊!

为了澄清误会,我连忙拼尽全力,睁开眼睛想要解释这一切。

可惜眼前还是发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还是及时地宽慰她:“鹿野,你为什么要把口水滴在我的脸上?”

周围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甚至怀疑鹿野听到我善解人意的发言后是不是也感动到一头昏过去了,这样的话,只能指望小□□忙拨打会馆那边的救援电话了。

“那是眼泪。”鹿野深吸了一口气,在我耳边用力大吼,震得我脑子嗡嗡作响,“竹茂你还是去死吧!白痴!!”

……好凶。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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