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结束。
燕澜一时有些怔愣。
戚青岁难得见他这样的神色,有些不解:“怎么了?”
哪知听到她的话后,燕澜回过神,笑着回答道:“是师姐剑术太厉害了。”
见他这样说,戚青岁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过奖了。”
燕澜轻轻摇头:“不是‘过奖’,是真心话。”
戚青岁还欲再言,忽而收到冷持安的传讯,她看了眼腰间别着的传讯灵玉上的消息,有些歉意对燕澜道:“抱歉,我今天要先走一会儿。”
“不必抱歉。”燕澜忙道,又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戚青岁回答说:“是师兄——”她忽然想到,于她来说,经常接触的师兄唯有冷持安一个,但如今玉叶宫各峰主皆有收徒,对于燕澜来说,若论“师兄”,倒不止一个。所以又补充道,“是冷师兄让我待会儿过去一趟。”
“原来如此。”燕澜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提到冷师兄,我有一件事有些不解。”
“你说。”
燕澜只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其他峰主的徒弟,也就是各位师兄师姐,多是外出游历或是闭关修炼。这几天我只知道冷师兄和师姐都尚未闭关,不知为何指导我的任务,只让师姐来做。”
原来是这样,戚青岁只是自省,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不。”燕澜连连否认,真心道,“师姐当然很好。我只是好奇而已。”
戚青岁这才放下心,又思及他的问题,随即想到,师兄最近情绪不太愉快,自己问了,对方也只道没事,这几日更是不知为何常去藏书阁。或许是哪天燕澜碰到师兄时,师兄正冷着脸?于是她回答:“你不要误会,师兄并非疏远你,只是他近日总在藏书阁翻阅古籍,确实分身乏术。”
燕澜点点头,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只是道:“那就好。”
他有些艳羡地说:“师姐和冷师兄关系亲和,真让人羡慕。只是我从小伶仃,连个同伴也没有。”
戚青岁知道他在魔域生活孤苦,又听他现在说得可怜,连忙道:“你现在是玉叶宫弟子,不会再没有同伴了。”
燕澜含笑道:“那可太好了,师姐也是我的同伴。”
戚青岁回答:“那是自然。”
又闲聊几句,燕澜忽然又道:“师姐,还有件事……不知道同门是否会防备我?”
“怎么这样说?”戚青岁纳罕,“有谁欺负你吗?”
燕澜摇头,只是说:“我只是担心而已。虽然我已经自废魔功,但曾经在魔域的过往,是否会让其他同门不肯信我?”
戚青岁只道:“不会的。既然能登天梯至终点,足以证明你心志坚定,不染邪魔。就算同门一开始有些疏离,但日久见人心,也不会怀疑你的。”
她轻叹,又解释道:“之前有段时间,魔修猖獗,于人间肆虐,又时常侵扰修真界。后来不敌修士,才稍微收敛,待在魔域。但思及之前,宗门还是对与魔修有关的内容有些防备而已,不是针对你。”
见燕澜面色如常,她才继续说道:“比如师兄。师兄的父母……本也是玉叶宫修士,高风亮节。之前有段时间魔修时常侵扰修真界,那时他们恰巧在霆霓宗,遇到魔修进犯,便拔剑相助……虽然击退魔修,却也身负重伤,以至于双双战死。”
怕他误解,戚青岁又道:“不过师兄这几天确实是因为有事,而长久停留在藏书阁里。”
燕澜点点头。
……
已是黄昏,晚霞映在天边,隐隐要吞掉太阳。戚青岁御剑前往藏书阁。
藏书阁古朴大气,不加繁饰,阁内书架众多,藏书无数。没有明火,只有一方玄镜于夜间引皎洁月光,又用法术进行加强,从而照亮夜间的藏书阁。
冷持安正站在一座书架旁,手执书卷,沉思。戚青岁不忍打扰他,于是放缓脚步,停在他稍远的身后。
没过多久,冷持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恍然察觉她的到来。于是放下书卷,转身,道:“师妹。”
他一袭白衣,衣领袖口处绣着宗门云纹。戚青岁微惊,怎么比前几天又瘦了几分。
“师兄还请注意身体。”戚青岁脱口而出。
冷持安不语,只默默看她。戚青岁今日身穿雪青色衣衫,更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目温和。
“师妹,我近日又做了一个梦。”他道。
“师兄梦到了什么?”
那梦,是继续着之前梦到的师妹叛离师门投靠魔族的内容。
同命誓已立下,但那魔修依旧要她拿出“诚意。”于是她毫不犹豫,亲手重伤同门,还为那魔修带路,让他亲眼去看。那魔修亲眼所见,对她半信半疑。后来,她行事更加疯狂,甚至开始……杀戮。
梦境的最终,是戚青岁看着地上的尸体,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但那是他的梦,也只能是梦。
修士已非凡人,不常做梦。即便有梦,除去偶尔确实是随意想象,但大多皆是有缘由。比如须知,或是别的什么。上次做梦,尚且可以说梦境虚假,可这次却是上次梦境的继续。
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冷持安于是开始大量翻阅藏书阁典籍。他这几天,日夜前来藏书阁,企图从只言片语的记载中,找到与梦相关的内容。
他本想将这困扰他许久的梦境与师妹叙说,一起商讨。可现在看着她的眼睛,他却不想再说了。
何必让她也忧愁呢?
反正,自己其实是知道,她绝对不会叛离师门的。
于是,对于梦境内容,冷持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她,道:“近些年,修魔的人越来越多,魔修才消停了几年又开始猖狂,贼心不死。”
戚青岁点点头,神色也有些担心。
“师妹,那些魔修死不足惜。”冷持安淡淡道,“可是,我只担心,有人被他们骗了。”
“确实。”戚青岁点点头,“那些主动修魔且死不悔改的人真是可恨。如果还迷惑别人,骗其修魔,更是可恨。”
只是提到魔修,她忽然又想到燕澜,又想起他提到的师兄或许对他有些疏离,于是戚青岁又道:“不过,若是有误入迷途,可以回头的,倒是和其他魔修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道:“像燕澜,他小时候就已经身处魔域,为求自保才修魔。但却并未深入修炼,所以后来才能自废魔修修为,没有积重难返。且又经过天梯试炼,想来不是坏人。”
冷持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这是自然。就像凡人,小恶尚可改过自新,恶贯满盈的却是死不足惜。他如今既然已经成为修士,正常修炼功法,当然不算魔修。”
“只是——”冷持安看向她,依旧有些担心,认真道,“可他到底还是在魔域待过,你说他帮助你我脱离魔域,我自然也是感谢的。可那时我正昏迷,我与宗门所知的信息都是你所言。可你也不是时时跟在他身边,焉知在你没看到的时候,他是否做了其他的事?”
冷持安正色解释道:“我知道他现在是玉叶宫弟子,是正非邪。只是担心……”
他止住话语,也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或许是梦里师妹归顺魔修的情景太过真实,让他真的担心现实中会有魔修暗中蛊惑她。而他能知道的与魔修有关且现在与师妹有联系的,只有燕澜一人。
这些日子与燕澜相处融洽,让戚青岁觉得他不是心思不正之人。听到师兄的话,她只猜或许是师兄没有与燕澜相处过,才对他有些提防与误解。
戚青岁抿了抿唇,不愿意点头附和师兄对燕澜的猜疑,也不愿意摇头反驳师兄让师兄难过。
冷持安也知道自己刚才所言有些激动,且对她现在心中所想,也猜出了几分,不想她为难,于是只说:“抱歉,我这几天思虑过重,言语之间或许不太适当。”
他换了个话题:“月亮出来了。”
月亮已经出来很久了。
……
戚青岁回到延龄阁时,夜色已深。
本该一夜无梦。
但到天将明未明时,戚青岁也恍惚间入了梦。可能是今日回忆了太多曾经,梦境内容都是过去种种。
梦境一会儿是自己才入宗门时。
“这是戚青岁,你的师妹。”
那时她才五岁,记忆还很模糊,被师尊带到宗门后,看着陌生的一切,害怕又防备。于是她只是怯怯地站在师尊的身后,看着眼前的师兄,不敢打招呼。
师兄那时年纪也不大,却像个小大人,举止很有礼貌。他如霜如雪,似冰似玉,不染凡尘,却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对自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似乎冰雪消融,温声说:“原来是师妹,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
梦境一会儿是自己刚修炼到金丹期时。
师兄前来相贺。自己对他喃喃道:“我修为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金丹前期。只怕以后修为停滞,一辈子都突破不到元婴。”
并非是故意自贬,只是自己才入宗门时灵根纯粹,领悟通透,后来更是能够快速修炼到炼气及筑基期。却没想到从筑基到金丹却花费许久。自己突破到金丹期时用的时间,甚至比一些外门弟子还要长。
师兄当时对自己说了什么,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之后一段时间,师兄每天都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自己领悟心法,还趁着师尊闭关,带自己去人间游历,看过种种风景。
见过天地,自己就不再沉湎于未知的痛苦。
梦境一会儿又是自己和师兄误入魔域,不及崖寒冷刺骨,障林雾霭遮天
……
是梦非梦,是幻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