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来到落云宗的日子掐指一算,竟有几十年之久。
离结婴仅有最后一关。
三转重元功的运转下,他已是散功两次,第三次又勤勤恳恳修至结丹,根基踏实打磨,晋升速度远比第一次结丹顺畅许多。
韩立算好日子,从蒲团上起身,走到云间栈道。
放眼览尽山谷涧溪,云锁山巅,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晨光熹微,又是一个爽朗的晴日。
日复一日修行,他好似即将破土而出的灵苗,挣扎在不见天光的寂静的土壤之下,蓄力待发,一举冲破瓶颈。
比起以往被人追杀,逃遁十几日也不敢停歇,此刻算是他最为安逸的时候。
只需操心如何顺利度过心魔劫,无需烦心其他。
“哎,以我伪灵根资质,果真能如墨怜所说那样……”
他喃喃自语,收起心神,沐浴朝阳打坐。
另一道分魂却是操控傀儡,有条不紊在规划出一方灵圃里浇水照料。
在水潭岸边栽种一株荧光闪亮的灵眼之树,噬金虫凝成人形,用小绿瓶灵液浇灌树根。
结束固定打坐后,韩立手持书卷,踏过拱形石桥,立在最高处,参悟墨怜留给他的一部阵法心得。
深绿微光里,尘埃细碎,男人眼瞳遇光折射出翡翠绿光泽,那一瞬光华引人瞩目,倏忽地——
眸光内敛,他似乎有一股冥冥之中的感应——
是时候准备结婴了。
韩立当即放下书卷,神识扫荡四周禁制是否有缺漏。
见一切准备就绪,他踏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坚定步伐,进入自己特意为了今日的到来而准备的内室。
保障结婴突破时免受各种意外。
临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一家三口木雕,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还是因为什么,他低语一句:
“韩立,你准备好了吗?”
掏出传讯玉佩,指尖悬在上方,摇摆了几息,一缕灵力带着韩立心底深处那抹期盼,传递两个方向……
??
包养妖兽的产业,比墨怜想象中的要顺利不少。
正应了那句擒贼先擒王,她现在手握几位妖族头领,挟种族首领以令一支种族。
再有风希一旁斡旋,外海的妖兽们更不敢兴风作浪。
逐一去过妖兽的洞穴,常年雷雨交加,海面时不时还有台风生成。墨怜心中感叹,妖兽果然顽强,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也能生存,换作一名普通人,可能活不过三天。
“看来人与妖,各有难处。”墨怜轻叹。
风希不以为意,散发的气息时刻在震慑这群妖兽,“你们人族有一句话,是说小人畏威不畏德,且不要小觑了这些家伙,每一个能脱离幼崽期的都是从腥风血雨里成长起来。”
“也是。”
墨怜想起立下契约,只要主人好生对待妖兽,除非天性不喜被拘束的、厌恶人类的之外,其余基本上都能够和平共处、互相依存。
她转头看向温天仁:“我记得你是用一种彩凤神鸟做脚力,可是你契约的?”
“也不过是飞行代劳之物,温某何须契约它。”
墨怜:“……”
差点忘了。
这位财大气粗,连许多修士趋之若鹜的神鸟都不屑一顾。
或许是用了什么更冰冷的咒术,来驱使奴役。
墨怜看了看这片宽阔海域之内的妖兽,除缺暂未开启灵智的,剩下的妖兽要么过了最佳培养感情的年龄,要么一看就是茹毛饮血的捕猎者。
外形方面……便不太符合大众审美。
一是没有销售市场,二是容易产生血光纠纷。
正思索间,墨怜感应到贴身佩戴的传讯玉佩,现在她不用亲自摘下,只需神念一扫。
是韩立发来的一道讯息。
【女儿,为父即将突破结丹,尝试结婴,诸多不便,不宜通讯】
“竟然就开始了……”
韩立现在怎么说,也是她亲爹,缔结元婴其实凶险万分,而且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不想缺席。看来手头上的事,只能暂时推掉。
温天仁发觉她神色不对,出声问:“怎么了?”
“我不能在乱星海逗留了,我得回去一趟。”墨怜摇了摇头。
“很急吗,非要现在赶过去。”
“是的,我不想错过。”
听到这话,温天仁隐隐猜出是什么,面上也浮现出一丝震惊:“难道是……”
墨怜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言尽于此,我先回去了。”她又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风希,失声笑道,“乱星海的事情尚未结束,我还想拜托你替我监管这边。”
风希见她那么说,咽下捎带自己的话。
“你安心去吧,这里有我”
“还有我,风希若不行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那是你破费了一番心血。”温天仁截断他的话,还上前替墨怜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天南若待不住,圣魔岛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墨怜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温柔体贴。
“哦”了声,她转身,召出传送阵,地图标记天南玉修门。
风希、温天仁俱目送那道浅蓝身影顺着光柱,渐渐淡出视野。半晌,风希忽而笑道:“伪灵根结婴,闻所未闻。”
“是啊。”温天仁眼中情绪翻涌,“但她成了,其他也不足为奇了。”
??
落云宗。
宗内日常行事的弟子们,突然发现药园方向山峰上空有异象生成。
灵潮涌动,甚至惊动了数位结丹长老。
长老们见此番景象,互相打量,想猜测究竟是谁在结婴。
“一,二,三,四,是四颗金丹,此人乃是伪灵根!”
“怎么可能?莫不是障眼法?”
“此景百年难遇啊,头一回见伪灵根结婴……”
程天坤和吕洛站在山巅,浓白云海处,一道巨大的四色漏斗漩涡正盘旋,他们二人脸上皆是不可置信,“莫非是正在闭关的冯长老。”
那异象的方向是在冯长老闭关所在,也是两人看好的结婴种子。
“看来得开启护宗大阵了,咱们落云宗或许要迎来一位新的元婴了。”程天坤正要吩咐下去,就见有名弟子御剑飞来:“太上长老,玉修门的墨长老在门外。”
吕洛嘶了声,有些为难:“墨仙子来得不巧,结婴一事干系颇大……”
“师弟,让她进来同观也无妨。”程天坤拍案定下。
想来墨仙子与落云宗交好,修为也只是元婴初期,又一向避世在虚空,若是推拒让彼此生了嫌隙,反而不美。
被请进来的墨怜,没想到落云宗这边会爽快地同意她进来。
她明面上代表玉修门。
可实际上她是作为家属,来旁观亲人结婴,只是程、吕二人不知晓。
墨怜静静观望着天空,不知等了多久,她为韩立捏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汗,心里一遍一遍念,主角必然会成功的。
忽然空中响起一道凌冽的破风声。
一弯青光剑刃,劈开了遮掩上空的阴云,万丈霞光倾泻,光点独独飘落在那座山峰。
“成了。”
程天坤抚着胡子,喜笑颜开:“哎呀,不知是不是沾了墨仙子的贵气,近来我落云宗风水都好了不少。”
“师兄,既然结婴已定,我们不妨前去见见。”
吕洛刚听底下修士讨论,那人可能不是冯长老,当即心思活络起来。
宗内修士是什么样子,他最清楚。
除了心中的人选,几乎不会有别人。
他朝程天坤暗中传音:“师兄,此人可能隐藏修为,进入落云宗是为寻求庇护。”
墨怜眼神在他们脸上流转,其实比他们还更急着想去见韩立。
“程道友,吕道友,可带上我去瞧瞧那新晋的修士?”
“一同前去,老夫也好奇着呢。”
吕洛笑眯眯地说。
话音一落,三人各自御风去到药园。
结婴后大量涌来的灵气,会反哺地表生灵,此刻正萌发一片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程天坤将药园百里划为禁区,让弟子们全部撤离。
随后三人才向药园方向靠近。
在规划齐整的灵圃旁,坐落了一间古朴的木屋,吕洛站定,传声高喝:“祝贺阁下喜结元婴,我是落云宗太上长老吕洛,不知可否让我等进入说话。”
刚稳固根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的韩立,自然听到外面的声音。
他垂眸,面前正立着一个小巧的小人——凝成的元婴。
长相打扮都是缩小般的他自己。
这就是结婴吗?韩立翘起唇角,眉眼满是扬眉吐气的喜悦。
“请进,韩某可要好好招待三位。”
墨怜眼神微动,就看程天坤比了手势:“墨仙子,你也请吧。”
直到此刻,她就快要见到结婴后的韩立了,心情上有点五味杂陈,但更多是为他感到高兴。
她爹可是除了小绿瓶,几乎没有什么外挂。
??
不一会,韩立打开禁制,原本平静的水面,便出现一条可供人进入的通道。
这让吕洛二人感到惊讶,没想到有人竟如此谨慎。
墨怜先一步穿过水潭,也顾不得程天坤和吕洛的意外,等她脚踏在结实的岩石上,只听得水珠滴答声。
这是一处昏暗的地道。
墙壁两侧间隔挂着几盏灯,明明灭灭,照着长了些许青苔的路面。
顺着往深处看去,地道尽头是一道泛着金光的禁制图腾。
“你来了。”
伴随这道清朗的男音,禁制解除。
石门轰隆隆自动分开,一抹微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射来。
一个男人逆着光,被光晕映照出衣袂翻飞的剪影,随着石门完全敞开,那剪影边缘渐渐露出苍青色,肩头泛过浅金,锐利又不乏精贵。
连同眼瞳也被映亮了,深褐色的瞳仁,透出琥珀色的光华。
习惯性微蹙着眉,乍一看,像是一位严肃的教书先生,就差手持戒尺,在讲堂上发言。
韩立眨了眨眼。
似乎在期盼什么,从而一出场并未发声。
墨怜微微怔神,忘了回话。
完全被这现身给惊艳到,只顾着用眼睛看了,下意识掌心握紧留影石,悄悄拍了起来。
韩立没等到臆想中的反应,不免撅了下嘴。
怎么是这个傻乎乎的表情?
见女儿愣愣站在原地,韩立不得不放弃摆好的姿势,一步步朝她走来:“难道一段时日不见,对为父还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