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的搜捕毫无进展,外来游客们日渐焦灼的心早已无法忍受被一句“配合调查”困住,平淮府内部商议后决定于明早取消庄口封锁,至于那个魔法使小男孩,说不定早就离开堰茶庄了。
回青这几日在堰茶庄庄内以及山上彻底探查了一圈,一点礼南的魔法都探查不到,礼阳说一旦有消息会立刻联系她,这几日也没有消息传来。
暮色四合,人们趁着天还未完全黑,各家各户提着吃水的桶,去堰茶庄中央的那口井打了今天的最后一顿水,这桶水足够一家人睡前的饮水和明早的洗漱了。
回青隔壁房门口,平淮府队员,那个经常跟在程颐后面的小跟班谭生正和南云柳山闲聊:“柳山姐,这壶水您喝,刚去井那边打的,赵总督让我来看看您,看您住得可还舒适,有没有什么需要?”
“谢谢你啊谭生,我们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你们水够喝吗,打一趟水也不容易,怎么没叫我一起去。”
“您是客人,我们怎么好劳烦您,住得舒服就好,对了,这壶是给她的水,您能不能——”
“没事给我吧,我给她带过去。”
平淮府队员的脚步声远去,她熟悉的脚步声来到她门前。她打开门,南云柳山笑望着她:“回青,来喝点茶。”
回青上扬的嘴角凝在脸上,视线里全是从壶嘴散发出暗紫色雾气的茶壶。她一把夺过茶壶,顺手在南云柳山身上施了个清洁魔法后,全神贯注探查起这团紫色雾气内蕴含的魔法。
分离茶壶与茶水,魔法蕴藏在茶水中,再将茶叶与水分离,茶叶虽浸泡入了魔法也展现出暗紫色,但结果毋庸置疑,这团暗紫色的魔法是被注入在水中的,是礼南的魔法。可,她竟然没探查出是什么魔法。
回青再次集中注意力,将探查的精神力调动到最高。
探查不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想不明白是什么魔法竟然连探查都探查不明白,千年前看的书还是太少了吗!
南云柳山问道:“回青,出什么事了吗?”
“这壶水有问题,这里面被那个人类魔法使施了魔法,真奇怪……”
“什么?那个魔法使什么时候施的魔法,这是谭生刚拿给我的,谭生岂不是也接触过,他会不会有事?”
“水,魔法是注入水里的,只要没有喝下被注入魔法的水应该就没事。至于什么时候在哪里往水里注入的魔法……”
她们对视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件瞬间变得紧急的事——水是从堰茶庄中央那口井打的,如果源头是那口井,这被注入了魔法的水早已落入堰茶庄内这几千号人的肚子里!
“帽姐!从现在开始别喝任何的水!千万别喝!您去拦住安海哥,我去找平淮府的人!”回青说完便顺着谭生离开的方向追去。
“回青!”南云柳山叫不住回青,攥紧拳头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去找卢安海,暗自祈祷卢安海今晚还没有喝一滴水。
“喂!你——”回青一手拎着那个茶壶,一手一把拉住还未走远的谭生,“谭生是吧,这茶壶的水是从堰茶庄中央的水井打回来的吗?”
看着回青严肃的样子,谭生虽心生疑惑也不磨蹭:“是,由几名队员用大的储水桶打回来,再用小的壶分装给大家的。”
“带我去看一下你们的储水桶。”
“可以是可以……出什么事了吗?”
“我要确认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等回青到存放储水桶的地方,几个大储水桶里的水都少了一大半。但就算只剩个底,水里被注入的魔法也黑紫黑紫深得刺眼。
程颐闻讯赶来时,看到回青并不平淡的表情,心里已经不由拉响了警报。她凑近回青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回青抬头望向她的眼睛里似乎冒起了火苗,尽管并不是针对她,程颐刚要说出口的话还是卡了壳。
“那个魔法使可能在中央水井里施了魔法,我要去确认中央水井的状况,还有,所有人都不要喝水。”
程颐心中的警报愈加响亮,话语先于大脑:“谭生你去通知大家并统计喝过今晚抬回来的储水桶里水的人员名单,通知大家集合,我和回青快速去中央水井探查一下。”
程颐和回青脚步飞快,当她们到达中央水井,回青注视水井是眼神越来越低沉。
难怪她一直探查不到,水井太深了,礼南又将魔法压缩在了水井最深处,任何一点魔法因子都无法溢出来。直到现在,水井深处的禁制被解开,压缩多日的魔法喷涌而出。
程颐耳边警报声如同箭上的弦,只待回青一句话就能划破长空。她小心翼翼问到:“回青,很难办吗?”
“你要看看吗,水井现在被魔法浸透的样子?”
“……好。”
回青转过头,突然抬起食指中指并在一起,贴着程颐的眼睛划过。程颐眨眨眼,望着水井呆住,一时难以理解她看到的东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
“记得我上次在你的剑上附着的魔法吗,一样的道理,魔法也可以附着在你眼睛上,让你暂时看见魔法的形。”
水井的雾气从井底已经蔓延到了天上,水井与其说是井,不如说是深埋地下的大烟囱,正吐出滚滚暗紫色的浓烟,无穷无尽。
“水井的水已经全部被污染了,回去吧,回平淮府想办法。”
— —
堰茶庄平淮府今晚格外忙碌,进进出出的队员互相侧身闪避,有时还是躲闪不急撞在一起。
对堰茶庄所有人员当晚的吃水情况已经摸排清楚,所有平淮府人员汇聚于主厅,等待赵总督的下一步行动指示。
“堰茶庄原住民及旅客共计6583人,未吃水人仅约200人,暂未发现异常反应。”
“针对那名魔法使的搜捕已经再次展开,只是突然的调查搜捕可能会引起恐慌,人们议论纷纷,是否需要进行干预管控?”
赵总督转向回青:“所以水中被注入的具体是什么魔法,你也不知道对吗?”
“是的,这种魔法我从前从没见过,普通的探查无法探查出其内容。我推断这个魔法可能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现在还没到显现出症状的时候。”
涉及到魔法相关,赵总督也没辙,她摩挲着指节,尽管心里有着对未知的迷茫,面上一点也没显露:“有其他可以知晓魔法效果的方法吗?”
“有,我可以喝下被注入了魔法的水,催化魔法的潜伏期,亲自体验魔法可能会引发的效果并解构,只是我需要时间。”
如果回青的探查查不出魔法的信息,这个魔法会不会给人带来很严重的伤害都未可知,倘若在回青因魔法的侵蚀无法攻击的时候,那个魔法使突然袭击,那他攻击堰茶庄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犹如呼吸一样简单。甚至如果在回青在还没有解构清楚魔法前就被魔法侵蚀,那个魔法使就只要等到回青被侵蚀,到时候人们依旧束手无策。
赵总督心里明白,该由她做出决策,时间不等人。
“那就拜托你了,请你解析魔法,我会为你安排房间并做好防御,无论是防御那名魔法使的攻击还是先想办法减缓魔法对人体的效果,在你出来前我们会尽全力,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
“还有……”还有一个魔法使,他会帮助你们。
“不,没事。”回青本想说礼阳一定会帮助他们,可以去请求他的帮助,但转念一想,只要礼南出现礼阳就一定会赶来,倒也省下了两方沟通的时间。毕竟,礼阳的缉拿令还挂在大街小巷。
大雨在午夜时分降下,平淮府的队员们披着斗篷,随时观测身体出现异常反应的人们,疏导着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人员,将所有人聚集平淮府内,地方不够了就征用一旁的客栈来安置人群。
平淮府的队员也接连倒下,人手远远不够用,忙活一整晚的队员们却连水都不敢喝,就是在这个季节正常降下的雨,此刻也显得十分危险令人避而不及。
回青所在的屋子亮了一整晚,直到大雨也消了音,她才彻底解析完魔法缓缓睁开眼。
很诡异的魔法,所属的魔法系她叫不上名字,魔法会在生灵躯体内潜伏生长出根,根顺着筋骨慢慢遍布躯体的所有脉络,等潜伏期过,魔法的根就会开始夺取生灵的生命力。诡异的是,被夺取的生命力并不会让根继续生长,反而在生命力被夺取而尽后,根会死亡,而被夺取的生命力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无迹可寻。
与其说是消失,更像是被转移了。生命力作为一种能量,不可能就这样无缘无故消失,至于转移的方向,大概就是礼南。
好在解析一切顺利,她在转化过程中也研究出了对应的治疗魔法,总不至于束手无策让大家死去。回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过,天还没亮吗?
她打开门,雨后的氤氲雾气包裹了一切,黑压压的,她只看得清百米内的路。
程颐听到声响自雾气中走来,面部已经用布料遮住:“怎么样?”
“可以了,我已经搞明白这个魔法了。不过这雾气是怎么回事,也太浓了吧。”
“边走边说吧,昨晚的大雨过后,今早雾气就越来越浓了。我们怕雾气中也有魔法,就让大家把嘴捂住了。这雾气内有魔法吗?”
“有,不过很稀薄,目前不会有危险。”
程颐松了口气:“从昨晚开始,堰茶庄陆续有人出现了异常反应,先是浑身无力头晕喘不过气,后来直接晕过去了,有几个人呼吸已经非常浅了,要不先看看他们?我们把人全都集中在平淮府附近了,很快就能到。”
“所有人全都集中起来了?”
“对,所有人。”
“很好,那不用麻烦单独去找那几个人了,先带我去找赵总督吧。”
— —
“赵总督!”
眉眼疲惫口干舌燥的老人猛地抬头,寻找那个声音的方向:“回青你出来了,怎么样?”
“一切顺利,多余的之后再说,我听程颐说你们把人全部集中起来了对吗?”
“是,平淮府离中央井比较远,附近客栈也比较大,安排集中比较合适。”
“那很好,请给我人群集中的范围,我会为大家施展治疗魔法。”
队员迅速拿来了堰茶庄的山庄地图,指给回青一个将所有人包裹起来的圈。
回青站在平淮府门口向四周张望,雾气中,客栈的光弥散开来,为她指明方向。
回青单膝跪地,一只手摁在地面上开始吟诵魔法术式。她的躯体开始发光,自手掌开始向地面四方延伸的光线相连又分开,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将所有人包括其中。
“这是……”人们注意到地面上的绿色光线,都呆呆伫立在原地。
魔法阵的图案连接完成,霎时,地动山摇,平淮府门口平坦的地面出现裂痕,光秃秃的树干自裂缝处蓬勃生长直冲云霄,待生长得有三层楼那般高,树干顶部开始抽枝发芽,初芽的嫩绿转瞬间长成了要经历多年时光才会成熟的翠绿。
绿叶很快又开始脱落,每一片从树上折枝而下的绿叶都会转化成包裹着能量的光团,飘向每一个等待治愈的生命。
有人活动了下身体,惊呼道:“我好了!我的腿好像有知觉了!”
“我也是!我头不晕了!”
“他醒了,他眼睛睁开了!孩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妈妈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队长。”
程颐站在平淮府门口,听到有人唤她便转过头来,不知什么时候,特行队的队员全都能站起来了,队员们将她围在其中,有几个之前还昏迷着的队员在其他队员的搀扶下也能朝她勉强笑一下了。
“都感觉好些了吗?”
“都好了队长,随时可以行动!”
看着队员们充满活力的样子,程颐心里逐渐踏实;“行动什么行动,快去休息吧,真让你甩两下剑又晕了。”
注意到队员们不断向外张望的眼神,程颐恍然大悟,原来是想在特等席上围观这神奇的景象。她便不再多言,又将视线定格在那个半蹲的身影。那个身影的手掌已经从地面挪到了树干上,远远望去,有一瞬间程颐一晃眼,以为回青要和那棵树融为一体了。她揉揉眼睛,大概是一晚没睡现在有点犯困的缘故。
事实上回青现在确实有点不太妙,她施法前有计算着自己的魔力和能从这片土地吸收的魔力,自以为绰绰有余。只是她的有些认知早已深深刻进脑中,醒来的这一年来也没有如此大量的从自然中吸收魔力,忘记了这片土地早已没有千年前的充沛魔力,魔法阵大成的时候自然魔力都来不及吸收,差点把她抽干。
“呼……”好在魔法阵已成,接下来只要为这棵树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让能量进入人们的身体,消除礼南施下的魔法的根,再为人们补充足够的生命力,一切就都解决了。
她要找平淮府要很多很多灵草,这消耗也太大了。
回青这么想着,抬头望向天空。
雾气在她出来的时候就渐渐散去,方才她开始构建魔法阵的时候,已经得以朦胧望见天上玉盘般的太阳轮廓,只是现在,雾气似乎又浓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