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阳背着礼南绕开所有的护卫进入了静谧的深山,那里藏匿着一个于层层灌木间的山洞,是礼南来到垣莱庄后休息的地方。礼阳最初跟到这里时,山洞太过隐蔽,他差点被礼南甩掉。
待放下仍旧昏迷的礼南,礼阳咽下涌上喉间的血,倚靠着石壁卸力坐了下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不被打扰地注视礼南依旧稚嫩的睡颜了。
尽管礼南并不认他这个哥哥,礼南今天还伤害了不会魔法的人类,作为哥哥,他应当严加管教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弟弟,最好能把他关起来,直到他成为一个知道何为礼貌友善的人之前都牢牢看管住他。
可愧疚的枷锁捆紧心脏,枷锁上的尖刺与心脏融为了一体,他不忍心,也没有能力去管教礼南。
都是他的错。
礼阳抚摸了一会儿礼南柔顺的发顶,决定先出去找点草药给自己疗一下伤。
礼南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也完全不用担心他的自愈能力,只是出去一下,应该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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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首以盼的南云柳山终于看到那个绿色的身影推开门闲庭信步走了进来,与半个时辰左右前离去时别无二样。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当然没。”
“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青斟酌着用词:“一名人类魔法使挡了庄口大家离去的道路,还打伤了护卫队,不过都解决了。”
南云柳山一惊:“人类魔法使?”
正抿茶的卢安海抬眼看过来,静静听着。
“嗯,这里还有其他魔法使存在。”
“怎么会……在你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有魔法使存在。”
“或许,魔法使们都藏了起来,藏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
南云柳山被这个说法一惊:“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藏得也太好了。”
回青看出南云柳山冒出的一点不安,她拍拍南云柳山的手:“帽姐,没事的,有我呢。”
南云柳山反手把回青的手握住,缓缓摩挲着。细腻的,与人类孩子无异的皮肤触感,说着同样的语言可以互相沟通,可以互相传达自己的所有想法。
除去血脉使然的魔法天赋,魔法使与人类有什么区别呢?魔法使与人类,是可以和谐共处的吧,就像回青和她,和卢安海。
但另一方面,如同听到化石重新成为生命,祖辈的祖祖祖祖祖辈从地下爬了上来一般的荒诞,史记中清清楚楚人尽皆知的,那场魔法使与人类的惨痛战争,还是让南云柳山陷入了繁杂的思绪,并不由生出一些慌乱。
她尽力压下情绪:“那你在人们面前使用魔法了?”
“嗯,用了。”
南云柳山更慌了,回青还听到一旁卢安海一声短促的惊呼。
“……我们该走了。”
回青有些惊讶:“不会出什么事的,需要这么着急吗?”
“回青,人类是很复杂且群体庞大的生物。”南云柳山沉下声来,“当人类认知外的东西出现时,你无法预知他们到底会是什么态度,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在这里所有人知道你魔法使的身份前,我们要尽快离开。”
“知道就知道了,能出什么事呢。”
“回青!如果你依然困惑我可以在路上讲给你听,现在我们先收拾行李好吗?”
回青原本舒展的面部微微绷紧,她说:“不。”
“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想做,我还不想走。”
即使那个两个人只是人类魔法使,那也是她在这个时代难得见到的会魔法的生物。离开这个村庄,下次能见到会魔法的生物又是什么时候了呢。她要先问清楚那两个人类魔法使知道的关于魔法使的一切。
而另一方面的,她对一个人类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
魔法使向来不打没有胜算的战斗,衡量比较与敌人的能力悬殊,决定是攻击还是逃避,是正确且理性的决定,没有魔法使会想和比自己强太多的魔法使碰上一不小心当个炮灰。
也更不会在面对致命的危险时,挡在其他魔法使前面,拿自己当挡箭牌。
那太愚蠢了。
可是刚才程颐还有其他护卫队队员,他们带着惊惧的表情,却毫不犹豫地把她往后推挡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群要为粗壮的古木遮挡狂风暴雨的小草,徒劳做着无用功,实在令她难以理解。
同时也觉得新奇。
回青问道:“那个叫程颐的女孩,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名为好奇的心绪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话题突然转移,南云柳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说实话她也只是每年来堰茶庄的时候才会见程颐几面,她自认自己还没有和程颐熟悉到能够和别人说得清程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干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片刻的沉默:“柳山姐,是我,程颐。”
打开房门时,回青注意到程颐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
“柳山姐,出于部分原因堰茶庄的出入口将会暂时封闭,这段时间得麻烦你们留在这里了。”
“怎么突然要封闭出入口,是事情还没解决吗?”
程颐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看向回青:“柳山姐,她的身份你知道吗?”
南云柳山犹豫着,难道程颐也看到回青施展魔法了?
回青答道:“知道的,帽姐和安海哥都知道。”
程颐深吸一口气:“柳山姐,伤人的魔法使我们还没抓到,在找到那名魔法使的线索前,堰茶庄禁止出入,望您理解。”
“同时,您的同伴,回青也需要和我们走一趟,平淮府有些事需要和她确认。”
南云柳山攥紧了掌心:“我能陪她一起去吗?”
“在事情明晰前,您和安海哥需要在客栈好好休息,望您理解。当然,如果您和安海哥行程紧迫,我也可以尝试为您二人提出提前离开堰茶庄的申请。”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南云柳山也只能沉默。
程颐转向回青,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与回青面对面认真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严肃的命令口吻:“和我走一趟吧。”
那两名人类魔法使的消息,与这为名叫程颐的人类女孩,都可以从平淮府获得,她好像没什么抗拒的理由。于是回青很干脆的说:“好啊。”
临别时,南云柳山说道:“我们会再待些时日的,程颐你有没有受伤?一定要注意安全。”
程颐半侧过头,勉强笑了一下:“拖回青的福,我们都很好。”
是真的都很好。
和平淮府已经死去还未安葬的同伴们相比,他们再好不过了,不仅留有生命,能跑能跳,现在连受的伤都只有皮肤上浅浅的痕迹了。
程颐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注意力却始终在那个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的人身上。今天之前,程颐以为回青只是柳山姐家中和她同龄的小辈,看起来不爱说话,她还担忧过能不能和回青友好相处。
刚刚发生的记忆仍旧崭新,绿色的光点现在还残存在她的视网膜上。这个人,不,这个魔法使拥有的能力难以估量,太过神秘,程颐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个魔法使面对面沟通了。
程颐鼓足勇气停下脚步转身,对上回青的视线,却一下子忘记了想说的话。
那是一双似乎能够包容万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