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们起了个早,南云柳山和卢安海去李府送灵花,回青先自己四处逛逛,她们约好黄昏后酒馆相见,一起去夜茶会。
酒馆小二身上的魔法因子淡得几乎要看不出来,回青施了个追踪魔法。魔法在空中延伸出一条微弱的线,从人群中穿过一直通向远方,回青就跟着这条线走啊走,从一条小径通到了堰茶庄的后山。
后山植被没有垣莱庄的东山头茂盛,一眼扫过去,还能看到斜前方稍远处进山采摘灵草的人类,在线的中间,魔法因子聚集成一个点,那是刚刚施法不久的特征。回青东拐西拐看到了线上点对应的位置,那个躺在地上的……
弱小的人类魔法使。
说不上失望还是早有预料,从醒来后所有人都告诉她魔法使已经灭绝了,说得多了,她也就信了,她以为她不会再有同类。她并不抗拒人类魔法使的存在,但人类魔法使不是同类。
直到初出垣莱庄初入堰茶庄,旅途开始的第一站,跳动的陌生的魔法因子就告诉她,魔法使依然存在哦。因而在昨天,她满含希望期待着。
躺在地上的男子浑身是血受伤很重,不至死也够他之后难受好久。回青蹲在男子身边施展治愈术,片刻后男子睁开了眼。
男子有一双狭长,在眼尾上挑的眼,那双眼眸先是望着头顶葱郁的树叶,又缓慢转向回青;“你是……”
“你的身体已无大碍,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了,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这个人类魔法使非常弱小,弱小到回青在思考他到底会不会魔法,不过那个打伤他的魔法使倒是很强,从遗留的魔法因子中,回青探查到了这一信息。于是她问道:“打伤你的魔法使,你知道他的去向吗?”
男子捂着留有痛感的腹部坐起身:“你找他做什么。”
回青实话实说:“我太久没遇到魔法使了,想和他交流一下。”
“你不是来杀他的?”
“杀他?我都不认识他,为何要杀他。”
男子盯着回青沉默片刻又说道:“你很强对吧,我看不透你的实力。”
“以你的实力,能看透几个魔法使?”
男子有些恼火:“我知道自己不够强,我知道。”
“好吧我是很强,但这和我现在说的事情无关,我只是想知道那个魔法使去了哪里,看起来你似乎知道他的去向。”
男子不太配合,回青索性蹲下身去看他,尽量放轻了语气释放善意:“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一些魔法使朋友。”
“他不会和你做朋友的。”
“嗯,那么,你是他的朋友喽。”
“……不是。”
“不是他的朋友,却替他担心会不会有人想杀他。”回青笑了一下,“这么好心?”
“感谢你替我疗伤,但他的行踪我不会告诉你。”
男子怎么也不松口,回青也就不再纠缠。追踪魔法依然有效,向山的顶峰飘扬而去,只是不能非常精准地锁定目标。
“那就告辞了,你下山自己小心。”说完她就向山上走去,留下想阻拦她上山却无能为力的男子。
回青在山上晃悠了大半天始终不见魔法使的踪影,就在她以为要徒劳而归准备下山时,她感知到了远处的斗争。
“轰!”
魔力对轰在山间传出了不小的震动,回青赶到时魔兽口中凝聚起的魔力球正要喷出,喷向半跪在地上男子。
男子与回青同时抬起了手。
“嗡——”
保护罩在男子身前一步距离处展开,严严实实挡住了魔兽这一击。魔兽警惕地盯了回青几秒,便识趣地倒退着离开了。男子抬起一半的手默默放下。
冲击的烟雾散去,保护罩的光点四散开来,回青与男子四目而对。
狭长而眼尾上挑,眼里无光因此显得更加深邃,这双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才见过的眼睛让回青不由地挑了下眉:“哦?”
“嗯?”男子也挑了下眉,拖长了音带着笑“姐姐,你好强啊。”
“姐姐?”回青微微低头去看男子身上的血迹,“我不是你姐姐,不过你是不是有个兄弟?”
“是啊,是有个废物哥哥,怎么,你碰见他了?”男子拍拍衣角,血迹已经干了,印在衣角一大片。
兄弟俩的眼型真的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哥哥的眉眼更锋利坚定,弟弟的则阴柔深邃。回青不会看面相,但不知是因为弟弟身上的血迹,还是弟弟远比哥哥更加强大的魔力和刚才的斗争,她觉得弟弟不会很好相处。
不过弟弟很有意思,回青从作为人类魔法使的弟弟身上感知到的魔力流动,是千年前以及更早时,人类魔法使终其一生永远达不到的水平。人类魔法使中发生了什么,据说已经灭绝的纯正魔法使又是否真的灭绝了,她很想知道这些。
她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转而说起另一个问题:“你认识其他魔法使吗?”
“还有其他魔法使?……好像是有,几只蝼蚁罢了,比我那个废物哥哥还废物。”男子毫不在意地说,他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魔法使更有兴趣,“姐姐,你真的好强啊,魔力好浓郁。”
回青突然想到,她可以辨认出魔法使与人类魔法使,那现世的人类魔法使呢,他能分辨出她不是人类吗?
于是她问道:“你觉得我有多强?”
男子像是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伸出手来要抓她的胳膊,被回青一巴掌拍开。他揉揉手背轻笑:“姐姐很强,比我还要强上那么一点。”
回青停下脚步回望,直直撞上那双带笑的眼睛:“大言不惭。”
人类魔法使能够达到纯正魔法使的高度?这什么天方夜谭,几千年未曾打破的悬殊,仅在她沉睡的一千年里就打破了?她想象不出来。
她虽不是善战类的魔法使,千年多的沉积也足够她轻松玩弄一个人类了。
男子但笑不语,跟上回青继续向山下走的步伐。
“姐姐,我叫礼南。”礼南凑上来走在回青身侧。
“你好,你叫礼南,那你哥哥呢?”
“他是礼阳。不重要,姐姐你是我见到的唯一有实力和我打一架的人了,可以和我打一架吗?”
“我爱好和平。”
“我也爱好和平的,我们很有缘分啊。”
礼南又说:“姐姐,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好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第一次见面就说这话,你很失礼。”
“好吧,那我以后再问。”
回青觉得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你见过的那些魔法使,都是什么样的呢?”
“废物而已,都是废物。”
“……我是说他们会什么魔法,实力如何。”
“能给灶炉生火,能飞到屋顶上而不是用爬的,能一下砍倒一棵树,但也就仅此而已。”礼南语气轻佻,笑中透露出鄙夷。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人类魔法使的水准。
回青试探着问:“那你呢,你怎么比他们强那么多。”
鄙夷转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自然是因为,我是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