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时间将至,空无一物孑然一身而来的回青收拾出了三个背包的东西。
一包换洗衣物,一包田冬菱扔给她后她还没看完的书籍,和专门调制给回青的家中常备的药剂,一包羽图和从安送给她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物什。
回青独自坐在房中,一边整理一边将这些物什翻来覆去的看,都是很普通的小玩意,发带、手工编织的假花、可以吹出基础音调的木笛,最大的是一个比巴掌还要大一点的灯具,内有灯芯与打火石,只要安置好灯芯并用打火石点燃,就可以获得一个能亮一整夜的微弱灯具。
很占地方,回青一念间就可以让空气中出现闪着光的魔法因子,并不需要人类这复杂的东西。
但她还是收起来了,这个灯具很好看,羽图和从安送给她的时候眼巴巴的,明明她们也很喜欢。
明天就要远行了,思来想去,回青还是打算去和田冬菱提前告个别,田冬菱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出过七田药铺的门了,说是又在研究古籍上一个特别厉害的药剂配方。
“师傅?”
“你来啦,坐,和我一起看看这个。”
药剂配方很复杂,并且有着一个很有噱头的名字,无忧。一剂万能,可解百病,故名无忧。
虽名无忧,却在收集材料的第一步就犯了难。百神见,这个回青思索半天才想起来,连她都快要忘记了的灵药,不是在几千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
“师傅,这些灵药我们都能找到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既然古籍有记载,那这些灵药总归存在,只要存在,就有找到的可能性。”田冬菱说得犹豫,索性换了话题,“天都黑了,怎么来找我了?”
“嗯……我要离开了。”
“离开?”
“明天帽姐就该启程了,她愿意带我离开,我有一些想做的事,一定要去到其他地方才能做到。”
田冬菱只睁大了一瞬眼睛,又恢复到平日里淡淡的样子:“嗯,知道了,挺好的,一路小心。”
“如果找到了垣莱庄没有的灵药,我会带给你的。”
田冬菱点点头:“好。”
交谈间,田冬菱几次张嘴又合上,似是咽下了什么疑问。就在回青准备直白点问田冬菱有什么想问的了,从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巨响,没过多久,罗成和跑了过去。
有村民从庄口小步跑来:“冬菱!有人受伤了,快去庄口!”
“这是出了什么事?”
“有魔兽进山庄了!大家没注意,被那畜生伤了几个人,罗队长应该已经镇住那畜生了。”
“谁受伤了?”田冬菱和回青快步跟上,往庄口的方向奔去。
“我也没注意,应该就庄口那几家人,天都黑了,大家大多数都是待在家中的,街上没几个人了。”
临近庄口,魔兽低低的吼叫声还未停止,夹杂在人们的惊呼中。
“快,搭把手!拉紧绳子!”
“小心!离远点!”
“田冬菱呢!快去叫她过来啊!”
“已经去叫了!马上就到!”
田冬菱一头扎进人群刚刚分开的口子,去到了人群中央,口子又闭合上了,回青透过人群,只看到地上暗红的血迹。
田冬菱应该能解决,于是她绕过人群走到还在奋力扎紧绳子的罗成和等人旁边。
罗成和瞥了一眼实在无法分心照顾到她:“走开,小心点。”
魔兽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倒在地被死死摁在地上,只是魔兽那修长又灵活的尾巴人们怎么也抓不住,一不留神就被那大尾巴打得皮开肉绽。
有几个人龇牙咧嘴躲着,躲不过去挨了几下晕了过去,被其他村民快速拖到一边离开了魔兽尾巴的攻击范围。
回青走到魔兽的双眼旁,上下打量着。
这魔兽看起来也不过两三百年的修行,在回青眼里就像一个刚会哭闹的婴儿。也确实是只会随心情哭闹的婴儿吧,不知该说它胆子大还是无知,即使它能感觉到回青强大到远超它的认知,不自主瑟瑟发抖地缩起了耳朵,尾巴却还是不服输地朝回青甩了过来。
太慢了,尾巴甩动得太慢了。
回青上前一步,将手搭在魔兽的皮毛上。
木灵魔法使主救治,往宽泛了讲,亦可操控生灵的生机。
只一秒,回青就切断了魔兽体内大半的生机的运转。魔兽猛地恍惚了一下,在空中飞速袭来的尾巴也瞬间软趴趴坠了下去,在地面拍起一阵尘土。
回青抬起手扇了扇鼻间飞扬的尘土,在人们眯着眼避开尘土的时候悄悄后退几步,融入了人群中。
罗成和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做出了命令:“快拿绳把尾巴绑紧!其他人绳子拉紧不要松!”
回青注视着村民们将魔兽绑得无挣扎的余地,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往人群中央张望。
“羽图!从安!”
“冬菱!怎么办呀,我帮你把她们抬到药铺去?”
“不,先别动她们!”
伤口不住地往出留着鲜血,魔兽的爪子锋利且雄厚,指甲刮过人体,几乎要将人一分为二。
出血量太大了,几乎已经止不住,就算能止住,碎裂的骨头和断裂的筋,她又要用什么药剂才能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恢复如初?
冷静冷静,田冬菱深呼吸着,她的手已经冷得发颤,羽图和从安黏腻的鲜血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流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连血都止不住!
田冬菱无声控诉着自己,她没有办法,以她现在的能力,她无能为力。
人群中有人开始哭泣,哭吼着从后方拉扯田冬菱:“你只看了两眼就说救不了吗?你说话啊!”
“冬菱!你动起来啊!”
巨大的悲怆在人群中蔓延,在田冬菱的胸口聚成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划得她心脏不住地抽痛。
有人似乎挤开了她身旁一侧推搡的人,蹲在她身边伸出了手。
荧荧发着绿光的小光点从那只手中生出后飘过来,从若有若无到聚成人人可见的实体,田冬菱认得的,这些熟悉的小光点,她曾在东山头上见过。
她转过头去,回青神情专注,低着头注视面无血色的羽图,这张熟悉的脸庞正在发光,在光芒下逐渐陌生。
你是谁?
“……这是什么?”
有人先问出了这个问题,而后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像涟漪一般散开,被血腥味覆盖的空气又清凉起来。
“回青,你在干什么!”石阿婆蹲在从安身边望过来,眼里带着警惕。
“救她。”
“救她?那这些又是什么?”
回青低垂着眼。探查已经结束,所有的伤口她都已经掌握,也已自然而然从她丰富的魔法库中牵引出对应的治愈魔法。
伤口很深,羽图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回青抬头去看从安,发现从安微微睁着眼,正注视着她。回青判断不出那双眼睛中是什么样的情绪,她移开了眼。
回青吟诵着古老而神秘的语言,环绕着羽图和从安的光点不断钻入伤口处。她们身上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幕,光幕上人们十分陌生的符号旋转着,移动着,随着吟诵的咒语越来越亮。
些许树叶不知从哪里飘过来,被小光点旋转着卷入发光的这一小片空间,成为魔法的一部分。
人们不敢随意打扰着超越他们认知的一幕,有人三两步上前想把回青拉起来,也被其他更多的人捂着嘴压制住了。
连田冬菱也没有办法,就在几秒前,所有人都以为要失去这两个日日相见的女孩了。倘若回青能够治好她们,那村民们愿意给回青一次机会不去打扰她。
回青突然想到什么,手指微抬,一些小光点零零散散从掌心飞出,飞向正靠着魔兽累个半死的庄民们。小光点钻进他们的伤口,疼痛减轻了,伤口在慢慢愈合。
随着回青吟诵的最后一个咒语结束,符文消失,光幕暗淡下来,落叶归于尘土。
羽图呼吸依然微弱,好在伤口已不再流血,断裂的筋骨神奇地恢复如初,脸色也已经好转很多。
从安的伤不致命却也很严重,回青在为她疗伤的同时施加了一个安神的魔法。此刻从安呼吸平稳安神睡去,应该能好好休息养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