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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换人

姜絮被软禁在二皇子府邸,转眼半个月过去,对方除了每天过来看一眼她的死活外,没有一点放人的意思。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树上蝉鸣不断,听着燥得慌,姜絮每日无聊,只能在院中石亭下斜倚竹塌,静心观荷。

直到这天,二皇子负手绕过曲折幽径,穿过层层叠叠的荷花,缓步朝她走来,脸色看起来颇有不满。

“你可以走了。”二皇子停在姜絮面前,影子落在姜絮身上,挡住斜斜日光。

“为什么?”姜絮迷瞪着眼,似是刚睡醒的样子,神色有几分迷茫。

“没有为什么。”二皇子也不解释,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下了逐客令。

姜絮倒也不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故作惋惜地说道:

“我在二皇子这里已经住出感情了,一时让我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的感情就这么低贱?”二皇子问道,袖中暗自攥紧拳头。

姜絮撑着竹榻起身,站在他身前,望着他微微恼怒的眉眼,说道:

“二皇子的感情倒是不低贱。”

“犹豫了大半个月终于舍得用自己的发妻来交换……”

“你……”二皇子指着姜絮,话到嘴边又忍住。

“二皇子都说了,我可是听花坊的坊主,如果连二皇子的把柄我都拿不到的话,那我还做什么兖京最大的暗探组织?”姜絮说道。

“托二皇妃的福,这百里荷池,我也是有幸欣赏到了。”

与二皇子擦肩而过的时候,姜絮回头望着二皇子稍显落寞的身影,说道:

“谋大事之人,不该有软肋,此为一忌。”

“有了软肋,不该让人知晓,此为二忌。”

二皇子的软肋,一为江山,二为美人。

为了江山,谋害朝中重臣,勾结境外异族,出卖忠臣良将,数不胜数。

为了美人,数次抗旨拒婚,只因答应了发妻一句“终身不二心”,哪怕二皇妃至今未为他生育,他仍痴心不疑。

这些,姜絮早就知晓,只是不想拿他开刀而已。既然他撞上来了,那她顺便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兖京第一暗探组织。

劫走他的爱妻,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呢?”二皇子反问,“镇北侯不是你的软肋?为了镇北侯你差点把命都丢掉。”

姜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阳光下迎风摇曳的荷花,感受着四溢的清香,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不谋大事。”

或者换句话说,谋大事的人不是她。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二皇子回身,望着姜絮远去的背影问道。

姜絮背对着二皇子,挥了挥手,说道:

“放心,等我平安回到景和坊,二皇妃就能回府啦。”

——

姜絮刚离开二皇子府,阿策就驾着马车迎面赶来。

姜絮被软禁的这这些天,阿策一直在府外等候。

马车停在姜絮面前,阿策跳下车,半跪在地,恭恭敬敬喊上一句:

“侯夫人。”

姜絮点头回应,踩着阿策的大腿。

在阿策搀扶着她上车的时候,她一瞬想起在京郊差点被劫杀时,阿策也是这般,跪在地上,让她踩着他下车。

那个时候,她没想过,救她一命的人,也会害她一命。

她确实恨他。

恨他让她死在了她最心动的时候。

但是她也得谢他。

若不是他害“她”死了,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原来叶淮生,也对她动了情。

阿策只顾着把姜絮扶进车厢,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絮脸上的异样。

“你怕不怕?”姜絮问道。

“怕什么?”阿策只顾着驾马,头也不回地问道。

这孩子,恐怕还没有生死的概念。

“怕侯爷遇到不好的事。”姜絮解释道。

“侯爷没有遇到过不好的事,唯一的一次就是……”阿策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唯一的一次,就是他害姜絮命丧火海的那次。

“侯夫人你不要怕。”阿策以为姜絮胆怯了,安慰道:

“侯爷他什么都不在意,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吗?

姜絮陷入沉思。

她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当初师父答应她,等她完成这个任务就让她金盆洗手,归隐江南。

她想回到娘亲的故乡,回到那个承载着娘亲年少记忆的地方。

如果可以,她也要站在桥头,在父亲落水的时候,伸手拦住娘亲,叫她不要去救。

但是娘亲肯定不会同意,她只会温柔地跟她说:“阿絮啊,落子无悔。”

姜絮斜倚着软垫,想着如果娘亲也陷入她如今这个局面,她会怎么做。

选择师父,那叶淮生必需死。

选择叶淮生,那师父又将前功尽弃。

可她两个都想要。

她一定,一定,两个都能得到。

马车停在御史台前,姜絮刚掀开竹帘,就见楼红缨提枪而立,似已在风中等候许久。

楼红缨是从听花坊得知的姜絮的消息,是听花坊的人让她去劫走二皇妃,并以此为要挟,从二皇子手里换回姜絮。

当她得知姜絮竟还活着时,脸上的惊诧与惊喜溢于言表,当即同意参与劫走二皇妃之事。

而此刻,当她看到姜絮稳稳当当地朝她走来,握枪的手不住颤抖,眼眶里的眼泪也是忍了又忍。在听见姜絮故作生疏地喊出一句”见过楼大统领”时,她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热泪。

“周夫人,请。”她哽咽着说道,做了个指引的手势,邀她进门。

待两人进入御史台内的松厅,屏退众人后,楼红缨一刻也等不了,当即拉过姜絮的手,见她手上不知怎么零零散散结了些褐色的痂,心里顿时一阵心疼。

她又上上下下将姜絮打量一番,眼里满是焦急,最后发现姜絮除了额头上有个月牙形的疤痕外,似乎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早就听说,宫宴那天,来了个和镇北侯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我当时还瞧不上。我说,这天底下绝不会有任何人像我们的絮儿。”楼红缨说道。

她当时却没想到,那人便是姜絮。

姜絮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讲给楼红缨听,只是隐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

楼红缨听完后,得出结论:

“所以不是镇北侯害的你。”

姜絮点头。

“那你与他有情?”楼红缨问道。

姜絮摩挲着袖口,指尖一顿,犹豫了下,而后笃定道:

“我与侯爷,两情相悦。”

“可是他……”楼红缨脑海里闪过镇北侯被囚在昭狱里的画面,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他怎么了?”姜絮好奇道,歪头望着一脸忐忑的楼红缨,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先前有暗探送来消息,说叶淮生被关在昭狱,待御史台查明真相后,即可放人。

昭狱也上下打点好了,保证他不会受一点委屈。

难不成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故?

“没、没怎么,就是最近镇北侯遭太子构陷通敌叛国之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有点担心罢了。”楼红缨敷衍道。

“担心他斗不过太子吗?”姜絮问道。

楼红缨没有说话,已是默认。

窗外松影斜斜落进窗内,落在楼红缨脸上,光影斑驳,看不清她脸上神色。

“伯母。”姜絮起身,拱手立于楼红缨身前,说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问伯母,是站太子那边,还是侯爷那边?”

空气安静了半晌,松厅本就清静少人,此时更是只能听见风过松针时,簌簌作响的声音。

清茶飘香,萦绕鼻尖,楼红缨的内心和茶中的沸水一样滚烫,无法做出抉择。

于情,她显然是站在姜絮这边。

于理,她是缇钺司的大统领,缇钺司直属于皇权,太子相当于二把手。

她若背叛太子,就对不起楼家世代以来所坚守的“忠君爱国”这四个字。

她若背叛姜絮,她又对不起她的昔日旧友柳静姝。

楼红缨的挣扎,姜絮都一一尽收眼底,她懂了,她也不想强人所难,于是说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我们败了,我希望,到时候动手的人,能是伯母你。”

说完,姜絮转身离去。

“絮儿……”楼红缨追在其后。

姜絮并未停下脚步,直往抄手游廊去了。

“姜絮!”楼红缨喊道。

姜絮在廊下停住脚步。

廊外挨着几株老槐树,细碎的槐叶被风吹动,影子在姜絮身上轻晃。

她站在原地,她在等楼红缨的解释。

而刚迈出门槛的楼红缨,望着姜絮形单影只的背影,一字一字坚定地说道:

“我站真相那边。”

“真相?”姜絮觉得好笑。

堂堂大兖,朗朗乾坤,目下只见混沌,哪曾见过什么云开月明。

“今日冤枉江南总兵,明日错杀镇北侯府。后日呢,是户部尚书,还是边军副将。薛文星的死,你难道都忘了吗?”

姜絮一字一句质问,从廊下一步一步走向楼红缨,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满腔的愤懑。

“絮儿你……”楼红缨看出姜絮眼眶发红里的野心,只是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直到姜絮眯起眼睛,回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想……”楼红缨话说到一半,慌忙捂住嘴巴,生怕祸从口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后,她才敢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们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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