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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肖武狼狈的逃回家里,好说歹说的才把那几个混混劝走,他洗了把脸,狠狠地唾了一口,洗手池里顿时喷溅了星星点点的血沫,紧接着又被冲走。

妈的,都怪昨晚上喝酒喝的太多,居然碰到硬头了。

李兰出去打麻将,肖源出去找人喝酒吹牛,此时家里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只剩下厨房一水池脏兮兮的饭碗堆叠在一起,还有客厅东倒西歪的十几个啤酒瓶子。

肖武一脚踢开瓶子,片刻后眼珠一转,往李兰的房间狗狗祟祟地走去。

肖源的房间他自然不敢乱动,别看肖源一天醉醺醺的,心里面精明的很,要是让他发现丢了什么东西,能把人打个半死。

去年他偷了肖源藏在床下的五千块钱,差点被打进医院,后来肖武在外面躲了半年才敢回来,都是靠他妈私下悄悄救济。

这次要是再发现自己偷钱,那估计能被当场打死。

想到这里肖武的眼神也阴狠了下来,等到他长大的那天,从小挨过的打,他必一一奉还!

眼看着时间都快中午了,他妈李兰也快回来做饭了,肖武不敢再耽搁,蹲在地上一层一层的翻找着李兰房间里的抽屉,可是翻遍了所有的地方也只有零碎的几张百元,肖武一把揣进兜里,骂了两声。

就这点,还不够他一顿饭钱!

再翻找了十分钟,没有任何收货的肖武只能把信托证件装好,这时他才突然发现,在这些证件下面还压着一个首饰盒子,打开盒子,一根沉甸甸的金项链映入眼帘,反射着金灿灿的光芒。

肖武瞪大眼睛,随即满脸狂喜,他提起金项链反复掂量,约摸得有三十多克,虽然他不了解黄金的价格,但是光这重量和手感,搞个几万块钱应该可以。

突然发现的这笔横财让肖武顿时心胸舒畅了不少,他哼着不着调的歌,美滋滋的把盒子放回原处,然后故意把抽屉翻乱,营造出家里被人进来偷东西的假象。

到时候就说家里进了贼,反正谁也不知道是他拿的。

肖武故意把门留了个缝,然后快速下了楼。

孟熠摁了摁空荡荡的腹部,抿了下唇,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季星已经离开很长时间了。

他的生物钟向来很准,这个点,季星早就该来了。

孟熠手指有些焦躁的抚过薄毯旁边的餐盒上,不断摩挲着光滑的边缘,这是他在忍受无边黑暗时养成的一个习惯。

几分钟后,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开始从心底翻涌而出。

季星是不是不回来了。

或许这只是他一时兴起,本来就不会长久。

是自己把每一句的下次见都当了真。

孟熠眼睫微颤,像是一只无处可归的蝴蝶。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被丢在黑暗中的那一个,所有人都可以转身回到光明里,轻松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孟熠摊开手掌,冰凉的指尖划过,重复着书写两个字。

妄想。

妄想。

他再一次像条野狗一样,被随意丢弃了。

孟熠面色愈发的淡,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分明。

他打开木门,倔强的将脸朝向黑暗冰冷的楼道口,一动不动。

心底里却有个隐秘的地方在嘲笑着他的可笑。

明明已经千百次的建立起防线,居然还会这么天真的去做美梦。

配吗?

倒不如一把火来的干净。

孟熠挺直脊背,手里握着季星早上走之前塞给他的糖块。

那糖甜甜的,他只舍得吃了半块,季星说好了中午还会再给他带来。

可他却只剩下这半块了。

肖武先去镇上的黄金店绕了一圈,结果那家老板看见他年纪轻,故意压价,才给了两万五不到,肖武着急又不懂行情,只觉得两万五已经很多了,高高兴兴的收了起来,先去吃了顿好的。

出了饭店又开始发愁起来,这剩下的两万多还没凑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证件,咬咬牙往家里走去。

要是把孟熠带到信托基金那里,他妈就一定会发现,不过到时候说说好话,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出来躲半年再回去。

本来以为下去还得费一番功夫孟熠才能开门,没想到这人居然痴痴傻傻的开着门站在那里,跟丢了魂一样。

“丧门星,眼睛瞎了,脑子也傻了?”肖武习惯性的先嘲讽了两句,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无趣的撇了撇嘴。

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可没时间浪费时间。

肖武一把拽住孟熠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丝毫不顾及身后人惨白的面色,很快拉扯的地方就浮现了一层青紫。

孟熠被拽的踉跄,差点撞到墙上,几乎是被蛮力拖着出了楼道,外面正午的日光刺得他的眼睛生疼,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一样。

“我告诉你啊,给我老实一点,去了信托会那里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给老子瞎说,不然打断你的手!”

孟熠眉眼一动,信托会?之前从来都是李兰或者肖源带他去的,肖武从来没有去过,实在有些反常。

他低头思考了一瞬,原本挣扎的手又松开,任由对方将自己拽的一路向前。

肖武毕竟是第一次干这个事情,做贼心虚加上不熟悉,好几次把申请表上的名字写错,本来就不好看的字再加上几处涂改,更是惨不忍睹。

工作人员满脸写着无语,从旁边重新抽了个表:“在这份表格上重写一遍,我们这里不允许涂改,而且你说你爸妈来不了,有授权吗?”

肖武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半晌后他恶念一起,把孟熠推搡了过来,暗地里掐了对方一把,恶声道:“他能作证!快说,是不是我爸妈让咱俩来的!”

孟熠的腹部磕在柜台上,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勉强点了点头,看着简直是楚楚可怜。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虽然规章上标明只要有监护人或本人的明确授权,就可以代理领取信托基金,但是孟熠的状态并不像自愿的啊。

大堂经理讲孟熠与肖武稍稍隔开,低声暗示道:“你确定你是自愿的吗?如果有什么难处,是可以和我们沟通的。”

肖武一听就急眼了,他本来就焦躁不安,眼看着明天那群人就要来家里找他要钱,这个当口可不能再出岔子!

“喂,你胡说什么呢?我爸妈证件手续都在这里了,你磨叽什么,赶紧给我取钱!”肖武色厉内荏,下意识的摸了摸乌青的眼下,那是一个人撒谎的动作。

孟熠瑟缩的点点头,仿佛风一吹就倒了,白炽灯下脸色苍白的厉害。

大堂经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沉默了片刻,讲自己的名片不动声色的塞进了孟熠的手中,然后转头示意其他人继续给肖武办手续。

眼下的情况来看,孟熠肯定是在家里过得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虐待,可他们不是执法机构,在双方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只能按规章办事。

除非孟熠愿意站出来主动表明不愿意寄宿在这种家庭,他们才能申请中断信托基金的发放。

“这还差不多。”肖武一喜,美滋滋的跟着工作人员去后面取钱,至于孟熠,谁还管他死活。

孟熠听到肖武离开的声音,伸手揉了下肿胀的小臂,唇角划过一丝冰凉。

蠢货。

肖源和李兰每次来都要表现得嘘寒问暖,只有肖武这种不长脑子的东西,才会在信托机构毫不遮掩,只要以后在合适的时机,露出一点合适的伤疤,每个月的信托基金,他们就想都不要想。

从第一次来这里,领取的具体规则孟熠就全部记了下来,必须孟熠本人到场,才能领取,且信托机构要确保他的健康状态。

别看这大堂经理仿佛关心自己,曾经有一次肖源一怒之下将滚烫的茶水打翻在他手背上,烫起了一串的燎泡,肖源实在遮掩不过去就给这人塞了五千块钱,自此以后不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什么真心,什么关照。

不过是虚伪的伪装,都在想方设法地从他身上攫取利益罢了。

世界上的黑暗,从来都不是地下室那一隅之地。

孟熠经历了十年,也品尝了十年。

只是他刚开始没有能力逃离,再长大一点,他却不想再逃离。

逃到哪里不一样呢?

都是一群伪善的人。

于是孟熠掐灭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光亮,每次身体的怪病爆发一次,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兴奋。

他感觉到那天已经快要来临,等到彻底爆发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吞噬干净。

到了那天,他大约就不会觉得冷了吧。

可自从那个寻常的下午开始,一颗星子就那么不讲理的闯了进来,无论自己清扫出去多少次,但只要有裂隙的地方,它便总能照进来。

无孔不入,让人恐慌。

又让人难以割舍。

孟熠压抑到极致的隐秘角落,某种东西犹如毒草般开始蔓延。

像是要抓住什么,然后死死的缠住,拖回来,藏起来。

孟熠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季星,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松离开呢?

他把脸垂了下去,瘦削的下巴隐藏于阴影,也遮挡住了翻涌的情绪。

世人遇到神明都会选择供起来,祈祷神明再次降临。

可他却偏不。

他会把神明拽下来,剖开心脏,然后关进去。

即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也会觉得如此可爱珍贵,令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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