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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听你的

这下容舒是真的想捂住自己的心口了。

“对了,侯爷,你可曾看到我腰间的包袱?”

昨日山洞中汗湿的衣裳已换了下来,方才容舒自己在屋里浅浅扫视过几圈都没有看到自己昨日缠匕首的那个包袱。

“看到了。”果然是薛展拿走了,男人两指伸到臂甲下摸索了小半圆,而后又伸进去拇指,伴随着利刃出鞘的声音那把容舒熟悉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掌中,竟显得小巧可爱。

大手轻抚柄上的珠玉、又擦过刀锋,容舒曾潦草擦拭过的刀面原本还残存蒙面人丁三的血渍,此时已光亮如新,寒光闪过容舒的眼睛又被他的指腹轻轻搓过去,看得人心里发紧。

而他的手竟毫发无损。

他动作从容、游刃有余,仿佛手中握的不是容舒找遍精工巧匠为追秀打磨的削铁如泥的利刃,而是一件漂亮的玩具。

此情此景不禁让容舒想到想到那日去见他这柄匕首就缠在自己腿侧,她以为的退路,落在他眼中恐怕如杂耍一般。

薛展再次将手伸入臂甲,解出刀鞘,将匕首合上,然后这个与容舒物理悬殊的男人特意转过刀尖,将柄对着容舒递还,问道:“这匕首是你那位叫追秀的朋友的?”

“是,正是他的,昨日在山洞中可有寻到,他还好吗?”提到追秀,容舒也收起了胡思乱想。

薛展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这把匕首与山洞中绑你那贼人的伤口吻合,既然它属于追秀,又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与叔父只是将他打晕,再次看到那贼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认出了这把匕首,是以得知追秀也在里面。”

薛展点了点头,昨日宁旭比对过伤口,回来吞吞吐吐上报说丁三恐怕是容舒杀的,语气间满是怀疑。

宁旭是薛展身边少数几个知晓了容舒身份的人,若非他亲自验证过容三小姐腰间的匕首正是解决丁三的凶器,他无论如何也不敢信一向跟在侯爷身边温软娇美的千金小姐有能耐杀掉武艺高强的丁三。

不过若容三小姐真是寻常闺阁女子,也万万做不出跟随侯爷来裕州这等事,更不会猜到矿洞中有硝石并做出提醒……

对容舒更为了解的薛展却不似手下人那般把容舒看做无所不能,他深知容舒是绝没有半点武艺在身上的。

只是在矿洞中另外寻得的那人……薛展皱了皱眉:“龙仪军的确在洞中寻得一人,只是并非追秀。”

?

这是容舒没想到的,所以当日洞中还有第四个人?

可是侯爷只说寻得一人,而非寻得两人,那就是说,追秀并不在洞中。

那是谁,会拿了追秀贴身的匕首?

那追秀……容舒一时心思百转千回,不敢深想,她紧张地牵住薛展胸前的衣襟,问道:“是谁,那追秀呢?侯爷的人到了山庄可曾看见什么男子?”

容舒果真很担心追秀,薛展心里不痛快,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宽慰道:“是有一年轻男子,雁夫人撤离那日身负重伤被丢在庄子里。”

薛展说到这里,感受到肩膀一勒,原来是衣领被容舒扯紧了,“那他……”

“他已无大碍,今日刚醒,现下在城南大营中,还需将养些时日不便挪动。”

容舒松了一口气,放开薛展,后退半步郑重福身,“多谢侯爷相救。”

刚说要与他谈情说爱,转眼间又为别的男人对他礼待有加,一时竟不知她要嫁的是谁。

薛展单手握拳,舌尖舔了一圈牙齿,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容舒身在知州府内宅,自这两日追秀与她断了联系便不怎么知道庄子里发生的事,还以为侯爷雷霆手段、一切顺利,谁知追秀竟身受重伤。

是谁伤了追秀、又抢走了他的匕首呢?若是雁夫人的人,又怎会来山洞中杀死丁三、坏了雁夫人的好事?到底会是哪一方的人呢……

“你可想知道洞中之人是谁?”

薛展洞察容舒所思,容舒被戳破想法,一时有种被看穿的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要,想知道!”

“随我来。”

-

容子修被人带着一路往关押容怀义的别院去,一路上脑海中不断闪过薛都督嘴角的红肿。

他并非不晓情.事的愣头青,都督那痕迹真是像极了……可都督大人不是不近女色吗?何况将女人藏于龙仪军内部议事的书房内室,这是何等的宠信与逾矩,容子修越想越心中骇然。

只恨在都督面前他不敢久盯端详,没能再瞧瞧、瞧出不像的地方来推翻自己的猜测,他还指望三妹妹做了侯夫人便能沾光呢!

再思及都督从内室出门时短暂被绊住,可见那内室女子勾人的手段及都督对那女子的放纵。

从前听母亲对容舒这个侄女的抱怨,容子修左耳进右耳出,他眼中的三妹妹虽颇有管家之能却向来以理服人,从不苛待下人。何况容舒性情温和,敬重长辈,他一直觉得是母亲想压三妹妹一头因此妄加揣测。容子修现在无比希望容舒就是母亲口中那般性子,否则来日进了侯府如何能压住那房中美妾……

不对,父亲偷偷挪用了舒儿的田产,三妹妹已经来了裕州!都督方才的意思,龙仪军还要容舒配合调查,所以甚至二人已经打过照面了。

都督在容舒眼皮子底下都毫不收敛!

容子修从不怀疑贤良守礼的容舒就是房中那位“美妾”,只觉得,三妹妹果真镇不住都督!想到这里不仅扼腕,鼻子深深出了口气,引得前头同僚回头。

“千户大人,怎么了?”

容子修挂上虚伪的笑,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

容舒刚住进知州府那几日,借着薛展的名义往返衙门不少次,却是头一回踏足衙门的大狱。

可能是裕州本身气候干燥的缘故,狱中倒不似画本子里那样发霉潮湿、老鼠横行,但确实比较昏暗。

前头宁旭带着另一位手下在他们前头次第点燃廊上壁灯,他们走的这条路两边栅栏内都是空的,没有犯人,门都大开着。七拐八拐才到了深处一间大一些的牢房,房中还有一方茶桌,木头坑坑洼洼,上头放了一个空碗。

角落处干草垫高、上头铺了一层褥子,娇小的身形背对着牢门,衣裙脏污但不掩娇艳颜色,与阴沉的牢房格格不入。前头手下叮啷啷开锁,容舒越过栅栏怎么看都觉得那身形像个小女孩。

她疑惑地回头看薛展,他们不是来寻抢走追秀匕首、又捅死贼人的高手吗?

薛展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待手下打开牢门,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床边。

随着一步步靠近,那身形越发熟悉,一个猜测蔓延在容舒心中,及至宁旭上前将人翻成平躺,猜测被证实的容舒眼睛蓦然瞪大。

“明雪!”

容舒钻开薛展的手走上前跪到褥子边沿,女孩双眼紧闭、嘴唇煞白,她颤抖着伸出食指缓缓凑近鼻息,还活着。

容舒回头问薛展:“她怎么了?”

一旁宁旭拱手回道:“我们的人在洞中发现她时她已经晕厥,大夫说是饿晕的,已喂过米汤,容小姐不必忧心。”

饿晕的……容舒心疼地抚过明雪的脸颊。

从她见到明雪,一切疑问都有了解答,她怎么没想到呢,也只有明雪能让追秀将保命的匕首给她、也只有明雪会混在雁夫人带离的人之中走进山洞。

薛展从自己的手被容舒甩开,便顺势抱臂站在容舒身后,看着这小女人蹲下上下摸索,“放心,她没受伤。”

薛展顿了顿,不问不快:“你同她很熟?”

龙仪军在洞中寻到这个小女孩时都不明所以,后来找了庄子里被救下的那群姑娘婆子来认人,才有个年级同样不大的姑娘站出来说这个女孩叫明雪,也是被雁夫人控制的无辜之人。

薛展却并不信。

当日雁夫人不知得了什么信弃庄子而逃,留了几个人本欲处死所有女眷,幸而龙仪军及时赶到救下了这些人,包括叶有贤。

而女眷中却没有这位明雪。

叶有贤与薛展有些“交情”,如今下了大狱终于愿意将他所知和盘托出,龙仪军这才能迅速找到上山的路径。

又在山洞中发现了明雪。

如果雁夫人想让明雪死,直接同其余女眷一样扔在庄子围杀就是了,可雁夫人带明雪上了山,显然是要带她撤离、而非想让她和容舒一起炸死在山洞中。

叶有贤也说一向觉得雁夫人对明雪这个丫鬟不同,明雪一天天长大,他起了意,每次提要人雁夫人都不给,似乎十分特殊。

如今看来这位明雪与容舒也有关系,个中牵扯令薛展不解。

“不熟,”容怀义不是傻子,薛展能放他走,他和明雪的事必定是瞒了下来。容舒自己还没搞清楚三叔、雁夫人、明雪几人的牵扯,也不会多言,只说道:“我来裕州虽为撇清与贼人的干系,可我曾与侯爷说想救下庄子里的姑娘却是真心的,明雪正是在囹圄之中助我与追秀探明虚实的人,侯爷,她不是坏人,别叫她关在这儿。”

薛展更不信容舒,他深深瞧着容舒殷切抬眸的眼睛,却还是顺从她的意思:“好,听你的。宁旭,带她回知州府安置吧。”

“是!”宁旭眉头一跳,没想到侯爷这样多疑稳妥的人当真愿意因为容小姐一句话放了这个可疑的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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