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作精夫人蓄谋已久 > 第34章 浮木

第34章 浮木

薛展的语气再无往日温存。

“我……”容舒准备了一肚子想解释的话,张口却感到嗓子被堵住。她鼻头发酸,下巴时不时皱一下又很快死死咬住下唇绷住。

眼泪是留给会心疼的人看的,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还有几分怜惜呢?她此刻应当动之以情、条理解释才对,容舒心底里这样想。

不,可是她做不到!

她控制不住喉咙的哽咽和眼眶的充盈,张口便带着哭腔:“我怕,常雎山之事有异,所以,我才,”

容舒努力减慢语速,使自己不那么哽咽。

“所以,你留在我身边调查此事,在洗清冤屈之前不敢轻易坦白。”薛展用平静的语气替容舒说下去。

他都知道!他那么通达□□,她的困境他都能领会!

容舒眨巴眼睛,逼回泪意,无力地放下触碰他脸颊的手。眼巴巴抬眸瞧着他,等待他对自己的审判。

他却如例行公事般审问:“常雎山事属机密,你是如何得知庄子有异的?”

薛展双拳握紧。他这样问出来,实则心中早有猜测——刘冕信得过的人不多。他既怕容舒选择继续隐瞒,又怕她当真将那个令他厌恶的名字脱口而出。

容舒意识到自己方才差一点出卖了清安,可若不是清安,她怎敢说自己身在宫外知晓内廷秘事。

也许她失序的表情已经给了男人新的答案和猜忌,他最终打断了她的迟疑:“看来,此事不便回答,那么容三小姐,可还有其他话想说与我?”

其他话,容舒理智回笼忽然想起来正事:“有。山洞中遍布火药,我知大人……侯爷配有火铳,望侯爷叮嘱将士们不许开抢。”

她在洞门大开、看到外头齐整列队的龙仪军那华丽的制服的时候便忽然明白了引爆洞中炸药的关键——龙仪军的火铳。也想清楚了那蒙面人被雁夫人放弃的原因。

若阿苏是引薛展进入山洞的诱饵,那么蒙面人便是引子。倘若他还活着,对上龙仪军,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如昨日逃跑那般挟持住她。

届时,龙仪军必会使用火铳。

她方才一时情绪不稳耽误了时间,好在蒙面人已经死于追秀刀下山洞中不会再发生对峙,没有酿成大祸。

薛展想不到她会说这个。

上一瞬还泪水涟涟,这么快又恢复理智,叮嘱他关键之事。

又觉得这很是她。

在常雎山的事上,薛展对容舒是信任的。他转头拦住一名将士,吩咐了几句,对方迅速进山大声传令。

做完这些,薛展又回头看这个过于聪慧的小女人。

所以,这一番我见犹怜是当真难过还是理智使然故作姿态呢?可是容舒方才看着他的眼神零落破碎,他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翩飞的风筝直直坠入沉渊。

倒像是他骗了她。

这张往日精致灵动的小脸儿现下灰扑扑地掺着两行泪痕,她这一夜的确受了大罪,他何苦在这个时候咄咄逼人。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她的事上失去章法,薛展叹了口气道:“罢了,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佘事容后再议。”

可这话落在容舒耳朵里,却像是跟容怀义的处置如出一辙——要将她圈禁起来以后再审。

她眼中闪过无措,又想起追秀还在洞中,于是摇头道:“我想进洞一趟。”

“后续龙仪军自会接手,你进去做什么?”

“我表哥还在里面。”

薛展略微缓和下来的面庞再次紧绷起来,他重复:“表哥?”

容舒现在反应有点慢,被他反问也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阿苏了:“是帮我在庄子里探听消息的那个,追秀。”

追秀说罢转身欲走进山洞,手腕却被男人攥住。

薛展自然对得上号,只是,“追秀不在这儿。”

那日雁夫人丢下庄子退至山中,龙仪军摸进庄子发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奄奄一息的追秀,现如今正躺在南山大营里养着呢。

看在她的面子上。

“他在的!”容舒捏了捏缠在腰间的三叔衣袖打结成的小包袱,里头硬硬的匕首,正是她送给追秀那把,不会有错。

追秀在庄子里做过暗线,容舒只怕自己现在不找到追秀,追秀落到龙仪军手中会遭问讯,胡乱说出什么。

“侯爷,求您,让我进去寻一寻他!”

薛展解释的话哽在喉咙,舌尖用力顶了两圈下排牙齿,最终竟笑出来:“求我?”

先有楚清安求他救容舒,现在容舒求他寻追秀。

可笑。

可笑的,是他自己。

薛展手上注入三分力道,将轻盈的姑娘一把按在砖石壁上,眼神危险骇人:“容舒,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安分。”

不安分。

薛展行事强硬,可是自那晚他欲褪她衣裳惹哭了她,他便再未粗鲁地对待过她。

哪怕她扮作女奴,他也从来对她说这样带着羞辱的话。

这些落差再一次刺痛容舒,她一反往日的欲拒还迎,拼命地挣扎:“你这个负心无情的坏男人,凭什么这么说我!”

是,她隐瞒身份,哪怕最初有苦衷,也的确骗人在先。

可是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她与他温存、帮他查案,于是以为有了感情、摊牌的场面不会是这样难堪……是他果真薄情、又过于谨慎,他全然知晓她的处境,仍旧对她不留情面。

只因不在乎,所以轻飘飘就收回。

而她却如痴如狂地喜欢着他,他的身上装着她的心,于是他每一个将她推远的举动都让她承受身心撕扯开的疼痛。

挫败,低落,委屈。

埋怨。

这些情绪再一次涌上来,容舒是有脾气的。

怪她。

也怪他。

只怪,只有她喜欢他!

身形悬殊,容舒双手双腿迅速被男人轻易钳制住,薛展还能余出一只手,虎口狠狠掐住她尖瘦的下巴。

终日情绪不起波澜的男人也气极,声音拔高了几个音调:“我负心,我无情?容舒,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与我,谁更负心!”

容舒浑身动弹不得,积攒的委屈终于泪如雨下:“我……瞒你我的身份不,不假。可我待你的情分从不作伪,可你呢!你敢说,从不知晓过我的身份!”

是他,待她步步亲密,让她有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错觉。

是他,与她心意相通,她后来早已不再掩饰自己超出寻常女奴的手段,他们分明心照不宣。

是他,翻脸无情,把她眼中可以解释的无奈之举看做天大的欺骗,对她表现出厌弃。

容舒最后一句几乎嘶吼着说完,吼完只觉脑袋发晕,身上卸了力。

薛展被她的一句“情分从不作伪”怔愣住。

他比她想象中更早知道她的身份,他甚至知道更多她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正因知道太多,他介意的从来不是她假作阿苏的权宜之计。

“我该怎么信。那你和楚清安……”薛展说到一半,肩上一沉,怀中的女孩竟晕过去。

大哭过一场的女孩脸上比方才更加狼狈。

薛展松开钳制她的手和膝盖,然后抽出干净的绢帕为她揩泪,连带着擦了擦脏污的耳朵和脖子。

可怜,可爱。

可恨。

擦到一半,薛展忍不住捏住她的脸颊肉,低声道:“我可以信你吗?”容舒跌入渊底,薛展何尝不在溺水。

她的那句不作伪却像一棵浮木,他抱住了大概率徒劳无功、仍会沉下去。

可是在见到浮木的一瞬间便知道——自己会游过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