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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体贴

昨夜折腾到太晚,容舒醒来时觉得自己从手腕到小臂、带动至大臂变得酸痛起来了。容舒咬着下唇,活动了几下才算不僵。

“哎……”少女深深叹气。

天知道她也十分情动,醒来都还记得睡前趴在他身上的心情,既躁动又空落落的,不得纾解。

他倒是快活了

哼。

现在伤口完全不疼了,于是意乱间有时容舒也会失守,忘记自己哪只胳膊受伤、忘记哪半边衣裳褪不得……

可容舒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不用她留心推脱,侯爷也没再误伤她了,一直钳制的都是她的右侧诶。

莫非,侯爷是左撇子?

相处几日,容舒知道他是用右手吃饭、用右手写字的,少女灵光一闪——

难道说,侯爷只是惯用左手……自渎?

“咳咳咳……”

容舒被自己大胆的联想吓了一跳,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咳嗽不止。

后背抚上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轻拍,容舒被触碰又吓了一跳,站起来转身后退好几步,呛得更厉害了。

“大,咳咳大人?您怎么还在。”

常雎山悬而未决,叶有贤尚未伏法,他今天很忙吧?

“嗯。”薛展等容舒平复下来,给她掺了一杯温水,捏着茶杯递过去:“你尚在信期,莫要喝冷茶。”

容舒这才留意他刚刚拿进门随手放在茶桌上的是暖瓶。

如今知州府被查抄,家中已无仆从,龙仪军也不会进薛展的后院,不会是他自己烧的吧?

容舒起床的躁意被抚平了,她抬手,没有接过茶杯而是握住了他捏杯子那只手的四指和五指,轻轻摇了摇:“大人真好。”

容舒扶着他的手喝水,像薛展在喂她一般。

薛展道:“这就好了?”

他觑着少女姣好的面容,她慢慢仰头,挺翘的鼻尖被茶杯挡住,杏眼却不移,笑得弯弯地直勾勾瞧他,顾盼生辉。

她素爱甜言蜜语,总是表现得仿佛满心满眼只他一人,可分明……

薛展自诩阅人无数,明知她不安分,却每每看进她的眸子,看到的都是澄澈含情。

要么她太会惑人,屡试不爽;要么,容舒念着他乃正头的夫君,兴许她当真待他不同。

想不到这个女人倒先问出来:“大人可曾待旁人这样体贴?”

薛展头皮一紧:“你说呢?”

搁下茶杯,薛展抬起手来,拇指搓过美人嫩生生的唇瓣,唇上湿乎乎的少许水痕沾到指肚。

容舒闻言高兴起来,睫毛扑闪地仍与薛展对视,却是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薛展指肚被舌尖触碰后猛撤了一下,他看着眼前得逞的小女人,捏住她的下巴:“你怎么如此……”

容舒小脸儿顺势贴到他的手心:“如此什么呀。”

如此娇媚,如此爱撩。

他也想问:容小姐可曾待旁人这样……骚。

但到底没说出口——一则轻佻,二则他能预想她的回答、也预知自己不会信!

容舒想起薛展略过了她最初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大人今日不出门吗?”

“嗯,今日带你出去逛逛。”

啊?这是容舒没想到的答案。

“可是阴天,眼见要下雨的,大人想去哪逛?”

“不愿去?”薛展习惯了她总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兴趣盎然,容舒粘人,罕见她拒绝和自己待在一起。

“愿意!”容舒马上改口。

容舒的确是很想和他在一起,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于是问道:“楚大人发落了知州府,大人何不趁此机会攻入常雎山……救出姐妹们?我表哥可里应外合呀。”

容舒说到姐妹们有点心虚,毕竟这是阿苏的借口,自己并非真正认识那些女孩。

她的确不懂。龙仪军不是应该早已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打蛇七寸吗,为何侯爷看上去并不着急常雎山的事?

薛展的脸色在容舒同时提到楚清安和追秀后僵硬了起来,他下颌紧绷,“这些事我会解决。”

容舒,让他,与她的前未婚夫联手,去和她关系亲密的另一个野男人里应外合,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天方夜谭。

薛展眼见着视线中的女孩听完他的话后皱起下巴,眉头皱成八字,变脸一样眼睛忽然水盈盈地满脸委屈看着他,仿佛他语气冷硬一点就使她遭受了天大的欺负。

薛展长长叹一口气,搂住容舒带她出了门。

容舒其实没生气,一路从侧门出去,她都依顺地被他拥着走,只是不跟薛展说话而已。

龙仪军有何部署乃是机密,阿苏身分不明,话赶话问到这句了容舒也觉得不妥,侯爷不说也无妨。

只是她很不喜欢薛展动辄就冷淡下来,动辄就骤然疏离地审视她。虽然,这种清冷寡言一度给容舒心中的他增加了一些光芒。

但能不能对她是特别的呢。

她总是得寸进尺。

马车不再是叶有贤给薛展乘坐的那辆浮夸的黑色马车,低调多了,但看得出用料不错。

轮毂小了一圈,容舒踩着脚踏自己也能上去,于是小嘴一撅无视了男人伸出来欲扶她的手。

“我方才并非冲你。”

呵。实则就是被她气的。

侯爷还会道歉。容舒双手交叠,抠了一下手心,面上仍隔着纱窗虚虚看向窗外、留给男人一个后脑勺。

容舒心里倒计时,有意晾了他一会儿,寻了个话题开口示好:“大人,我们去哪呀?”

语气粘糯,乖得要死,薛展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南山玩儿。”

往南走,为何从西北角侧门出不走正门?

容舒总觉得在这关口侯爷带她出门不对劲儿,可又不知自己一个局外人因何引得他待她不对劲。

第二个问题萦绕在脑海,第一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驶过与知州府门前那条街的交叉口时,听见外头熙熙攘攘,容舒眼神聚焦,遥遥看到知州府门前围了几圈人。

“大人,那里怎么了?”容舒抻着脖子想凑近点儿看。

“无事。”薛展胳膊一直搭在容舒身后,见状捏着容舒后脑勺将她按回座位上。

什么无事,这男人看都没看一眼!刚被哄好的容舒不满地撇开他的手,重又挪到窗边,掀起纱帘看得更清楚了些。

门口围的似乎就是寻常百姓,马车离得远打眼一看是呜呜泱泱一群人,仔细一瞧靠近府门前面被官兵围成人墙拦着,还算有序。

这些人面善,间或手里拿着鲜花、拎着麻袋、扛着西瓜……

裕州苦叶有贤久矣,莫非是听闻知州府被查抄,来庆贺的?

只是旁人不知,容舒却晓得那群身着普通兵甲的皆是龙仪军精锐,侯爷这么谨慎的人竟能容许这么多百姓聚在知州府而非撵走?

倒是很有人情味儿。

马车很快驶过路口,容舒视线慢慢后移,视角即将被遮挡时府中出来了个人。

“楚清安诶!”

容舒脱口而出便意识到自己忘形,幸好没有直接喊“清安”。

容舒回头端详男人的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再回头已经彻底走过去看不见路口的景象了,容舒才放下帘子坐好

“哼。”

男人鼻子里出了个声儿,容舒也没听出来是嗯还是哼。

女孩满心眼见着又被好友占去了,容舒想着,清安自来愿为生民立命,如今立下大功得百姓拥护该很开心的吧。

容舒替她开心。

容舒的确了解楚清安,却也有不知之处。

楚清安并非全然是开心的。

她原预备今日去衙门瞧一瞧薛展推进青田法的进度,谁知一推开府门便被迎头堵住——知州府门前原本被龙仪军安抚下,互相交谈的人们见到身着官服的楚清安出门后都站了起来,一时人声鼎沸。

或高呼:“皇上圣明,老天开眼!”

或高举手中之物:“楚大人一来就惩戒了贪官,这是小民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更有甚者撩起衣摆便要跪拜,被龙仪军拦住扶起来。

楚清安呆立在原处。

前头另有高壮的官兵挡住她的视线:“楚大人,您终于来了,百姓感念您查抄叶府之功,自发来感谢呢。”

楚清安对上高壮官兵笃定的视线,延迟理解他所言……竟是来见她的?

一夜之间,这些百姓如何知道了她的名讳?

她心中激荡,走下去隔着官兵围成的人墙和百姓从左到右作揖、拱手、推拒……

做完这一切,楚清安最后站上台阶对众人深深作揖,然后躲回府中靠在大门内侧深呼吸。

她撤回门内,外头龙仪军开始疏散人群。

兴奋和热烈退却后,惭愧涌上楚清安的心头。

她来裕州时未曾想过原来刘冕给她的是这样一份“美差”,这些赞誉来得始料未及,楚清安开始多想……这是刘冕给予她的殊遇吗。

她好像一来就顶了旁人的功劳,证据是舒儿查的,舒儿能进知州府借的是薛侯爷东风。

楚清安多才却单纯,她的世界非黑即白,一向视捷径为歪门邪道,自己踏入也陷入自省和自责之中。

楚清安惯常表现得没心没肺,实则是很敏感多思之人。

而容舒虽洞察世事,却对周遭绝大多数事物视作如过眼云烟。

二人站在一起,楚清安虽大她三岁、个头也比容舒高不少,但总是容舒更像姐姐些。

楚清安拇指插在宽厚腰带里面划来划去,最终拉住路过的一个官兵:“您可知,薛都督去哪了?他,身边的阿苏去哪了?”

她好想寻阿舒,她憋不住那个秘密了。

被拦住的官兵诧异地瞧着她:“回楚大人的话,都督的行踪下官无权知晓。”

薛侯爷手下的人果真一个比一个嘴巴严,楚清安点了点头:“我今日欲往衙门去一趟,小兄弟,你去知会你们郑百户,府中清算由他来带领。”

“这……”年轻的官兵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似是不愿楚清安出门。他犹豫片刻,视线挪到楚清安身后,眼睛亮起来:“郑大人!楚大人有吩咐,您来!”

楚清安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果真是跟她一道来裕州的龙仪军百户,郑则。

只是官兵这话说得怪,天老爷,她和郑则哪里用得上“吩咐”二字!郑则年纪不大但架子不小,自京城出发,一路上这位百户大人何曾听过她的吩咐,明面上什么事宜都与她商讨,实则所有官兵听从的都是他的调遣。

楚清安领命来查办叶有贤,还担心过这些人不服她会使差事出岔子,直到经容舒推断,知道他们实际上隶属龙仪军才算松了口气。

来了知州府见了他们真正的上官薛展,楚清安方知原来这些人也会毕恭毕敬。

郑则今日态度却很客气,听见人喊,小跑两步迎过来:“楚大人去衙门可是有何要事?”

“不是什么要事……叶有贤盘踞多年,今欲寻其资财,我料想历年税收等档案中兴许有线索。”楚清安不是会撒谎的人,但这番话说得还算顺畅有理,她今日出门原本正打算如此。

只是……楚清安蹙眉看着郑则,她过问薛展的行踪逾矩,这人询问她出门的用意也很逾矩吧?

“楚大人高见,只是府中财物尚未清点完,不妨今日郑某先跟随大人继续在这知州府探寻一二。”

楚清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时候这么想跟她共事了?

“郑百户能力出众,定能独当一面。我今日……我还想去衙门看看……青田法的进展。”

郑则面露犹豫,最后还是没再坚持,只是在楚清安往侧门去的时候低声吩咐身边的人:“传信都督,楚侍郎坚持离府。还有……跟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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