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却只是微笑着，泪水从眼眶中滑落，说道:“可是……好难受啊……”
“难受?”她重复这阿妤的话，声音轻柔的哄着，无比笃定的说道：“是我让你……痛苦了吗？我……”
颜白一直心存侥幸，可听到这句话阿妤亲口讲出来……
她设想过，当时她想着如果自己让阿妤感到痛苦，那就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
可是……事到如今她发现自己早已无法放手。
是她，离不开阿妤的人从来都是她颜白。
“是我……是我让你太痛苦了。”阿妤真的希望颜白可以自私一点，可是她偏偏从来不。
“我也能感受到阿妤很难受很痛苦，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吗？那你能不能再努力一点点呢？坚持坚持呢？”
阿妤却依旧在击碎颜白仅存的念想，“你其实很清楚吧，无条件对我好，是对我占有欲的弥补，更是不想承认对不对？对逆序造成的伤害，对你造成的伤害，你居然都能不生气，还能原谅我，甚至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你对我早就超出了正常范畴的情感。”
阿妤劝道:“这只会让你感到无比的累。”
阿妤后退几步，拉开和颜白的距离，露出和平常一样的笑容，“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配得上你，所以，你放过自己吧。”
“阿妤，我真的……好爱你，我们再努力一点好不好？”颜白一靠近阿妤就后退，始终和她保持距离，“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那么活泼，有朝气，在你身边无论多么无趣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我这种自私的人，就是想将你留在身边，现在已经……不愿意给我机会了吗?”
阿妤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什么样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这个蠢货！”
“是……是我的错，是我不对阿妤，没有展现给你最好的一面，我——”颜白理了理头发，擦去嘴角的鲜血，整理着衣服，似乎这么做就能让阿妤回心转意，留住她。
颜白话还没说完阿妤就开口打断，“你现在很不清醒，我该做什么我很清楚，不清楚的人是你，我不想你这样死去，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别见了。”
阿妤不再理会颜白，下定决心转身就走，可往前只有悬崖。
她可是拥有飞翔能力的异能者，区区悬崖怎么能够阻挡她的脚步。
“不，别离开我……唯独这件事不行……”看着越走越远的阿妤，颜白积压在内心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在阿妤的身影走远前，追了上去。
换做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对阿妤心生怨恨，但她是颜白。
“在你心里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后背的异样感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阿妤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地张开双臂，眼神平静而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重要!没有什么重得过你!阿妤，别站那么远，那边危险！”
颜白上前的脚步顿住，她不敢拿阿妤的安危来赌，哀求道：“和我回去……好吗?”
身后就是悬崖，有种颜白胆敢向前一步，阿妤就会往下跳的感觉。
这一刻，她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让对方知道自己绝不会屈服。
自己不会杀她，更不会亲手杀她。
“危险?怎样才算是危险?跳下去算不算?我，是会飞的啊……”
只是现在飞不起来了。
阿妤意识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一次罕见的身份互换，曾经的强者如今却处于被动地位，而一直被压制的一方反而掌握了主动权。
然而，尽管局面看似颠倒，但是阿妤心里深知，颜白根本无法下手伤害自己，所以利用这一点阿妤要让颜白明白。
这么对她榨干自己的价值，一点用处都没有，这样只会把自己放置在一个被动的位置。
实际上在两人的相处关系中，看似霸道的颜白一直在退让。
颜白站在那里，面对这样的阿妤，强行在自己混乱的脑海中腾出一丝丝理智，好应对此刻的局面。
帮不上阿妤的忙吗？不想杀了自己吗？
违背任务也不要杀了自己吗？
真是满嘴谎话的小鸟。
明明这么爱自己。
她又要干什么呢？又打算玩什么游戏?不过还算长记性，没有用伤害自己的手段。
反而是威胁自己吗?
还算是有长进。
她发现了吗？异能一直不能恢复的原因。
连翅膀都没有的小鸟，在悬崖边怎么有退路？
还不就只能乖乖的留在自己身边。
是啊，阿妤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哪也不能去。
颜白很庆幸，阿妤现在没有翅膀，小鸟没了翅膀，只能理所应当的留在自己身边。
有翅膀自己也有能力追上去，然后再将她留在身边。
自己身边可以没有任何人，唯独阿妤，唯独不能没有阿妤。
挽留也好，强迫也罢，阿妤只能属于她。
颜白对上阿妤的目光，她轻弯唇角笑了一下，不再是直达眼底温柔的笑意，而是偏执的，阴暗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阿妤浑身一震，她从未在颜白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有些不自信的后退了半步。
不可置信的看着颜白，那看向自己眼神中疯狂的欲望更胜。
阿妤从来都是被关爱哄着的那个，那骄傲又廉价的自尊，不允许自己现在向颜白低头。
“我不会杀你。”阿妤看着眼前的景象，火光映照在她眼里，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我从来不希望你这样，你本应该更强大。”
“但是阿妤，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晚了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的笑容深深刻进我的心里，永远——”
下一秒颜白瞬间出现在了阿妤面前，双目赤红，甚至眼角划过了一滴血泪，比阿妤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无法忘记……你在躲什么?后退什么？你在害怕我吗?”颜白轻声呢喃道，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是……我让你感到害怕了吗？你这样的想法，我不能认同，你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变强就没有了意义所在。”
阿妤惊愕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颜白，还来不及反应，双手就已经被对方紧紧桎梏住，全然没有刚才的气焰。
她试图挣扎，但颜白的力量太大，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她现在连往下跳的资格都没有。
“挣扎什么？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从我身边离开?现在……你又想离开我吗？我可以什么都放弃，唯独你，我不想失去……我不会放手的。”
阿妤紧盯着颜白的脸庞，她突然意识到颜白脸色苍白不是她的错觉，即使颜白将自己整个人都掩盖在斗篷下，却也无法掩饰她从皮肤里渗透出来的惨白。
怎么会……
她不该是这样，阿妤从来没这么想过。
现在这样居然比任何一次战斗受的伤都严重。
“颜白，你……”
“我在，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了。”
“你……你还好吗？”
颜白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冷冰冰的，却显得那脸色更加惨白。
“谢谢阿妤关心，我……很好。”
“你知道吗？你和别人说话，对其他人笑我都想阻止，只对我说话对我笑，为什么你的眼里不能只有我呢？我知道有这样的想法确实是我不对，我在改、在忍耐，只是顽皮的次数多了我也会生气。”
颜白紧盯着阿妤的眼睛，冰冷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无尽的冷漠。
阿妤记得颜白说过这话，只是很轻飘飘的一句话，轻到阿妤以为只是颜白吃醋蹩脚的玩笑。
毕竟颜白很不适合开玩笑。
颜白话里再也掩饰不了的占有欲，阿妤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心疼，心疼颜白。
都是自己的原因，将她变成这幅模样。
“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一直在等，等你能给我一个回答。”伴随着这句话，颜白突然向前凑近了一些，原本就极近的距离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那么，你的回答呢？我的阿妤。”
“回答?”
阿妤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想要往后退缩，与颜白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但对方却像是洞悉了她的意图一般，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颜白伸手捏住阿妤的下巴，在阿妤反应过来前，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是啊，不要试图离开，那你想怎样呢？”覆盖在阿妤后脖颈上的手逐渐收紧，颜白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完全收敛，她沉下目光，没有任何征兆的掐住了阿妤的脖子，吻了上去。
“唔……颜白！”
阿妤甚至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只能任由颜白索取，直到喘不过气来。
颜白似乎不打算放过她，那只手越收越紧，大拇指正好卡着她的动脉，在阿妤喘不过气时才缓缓松开，让她得以呼吸。
“给你机会这么不中用，杀我可以，不要离开我。”颜白的表情又恢复了往常平静的模样，微笑着看着阿妤。
“阿妤，别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挑战我的底线，你知道的，为了达到目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那紧紧握起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手指关节都泛白了起来，骨刀早已划破她的掌心，鲜血从伤口处慢慢渗出，但她却仿佛察觉不到一般。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将心中那几欲失控的情绪给强行压制下去。
指尖沾染的鲜血抹到了阿妤脸颊上，血腥味在她鼻腔边挥之不去。
“你已经猜到为什么你的翅膀无法恢复了吗？”颜白看着阿妤短暂思考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对上她的目光，赞赏的点头，摸着那块不属于她的脊骨，“阿妤好聪明啊，什么时候想到的呢？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在压制你的力量。”
与此同时，颜白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说道：“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别试图离开我。”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看着看着颜白的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缓缓将阿妤抱在怀里。
道歉，一遍遍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但我真的，没办法离开你，我再也不想尝受失去你的滋味了，对不起，我让你害怕了，怎样都好，唯独别丢下我一个人，别离开我。”
“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对我的情感已经偏执到了这样的地步，颜白，我究竟有什么好的?”
“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微笑开始。”
阿妤心中明白，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
于是当机立断，猛地向后仰，同时紧紧抱着颜白，两人一同坠落而下。
“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
阿妤感受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不断地下坠，“跟我一起死。”
这才有用。
“这个回答也可以。”颜白搂着阿妤说道:“你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全都是一时兴起。”
“我说过我是骗子，所以你可以相信。”
“骗我也没关系，反正你不能离开我，从今以后你过去和我无关的全都可以抛弃，未来也只能有我。”
执着太久的东西，或许早就上去了原本的意义。
三年的期待，十年的执念，早已让人面目全非。
“颜白。”阿妤最后一次劝道:“要不你还是放弃我吧。”
“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三年太短，三年又太长。
三年好像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阿妤感受到两人不再下坠，颜白抱着她稳在了空中，随后找了处隐秘的位置落地。
“你刚才吓到我了。”阿妤见颜白并没有要放下自己的意思，也就随她去了，在她胸口打了一拳泄气。
颜白刚才的癫狂在两人坠下的时候已经消失，和往常无数次的道歉一样，“抱歉，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没有提前说过，而且近期的情绪也不太对劲，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颜白，最害怕的东西被我发现了，那我这种大坏蛋一定会好好的威胁你的。”阿妤伸手在颜白脸上捏了捏，她的威胁是那么没有威慑力。
颜白蹭了蹭阿妤的手心，配合着玩起她的小游戏，“我好害怕，只要你不说出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离开这里吧。”
“好。”
“我的翅膀可以还给我吗？”阿妤靠在颜白肩膀上，试探的问着。
“阿妤，我……”颜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可以。”
看着颜白如此不坦率的样子，阿妤没忍住笑了，说道:“好啦好啦，要是能让你安心一些，不要异能也没关系，没有翅膀还挺方便的，我有你呀，我想去哪你都能带我去，对不对？”
“嗯，想去哪我都会带你去。”
“这还差不多。”阿妤晃着腿悠哉的问道:“你说这样骗过联盟没有？”
颜白如实回答道:“不知道，但是找来了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你猜猜我想到了什么？”阿妤搂着颜白的脖子，一脸笑容的看着对方。
“想吃东西了？想睡觉了？想去的地方?想玩的游戏?”每给出一个答案阿妤就摇头否定，一定不是个好念头，颜白想着还是问道:“看来我猜不到呢，阿妤可以透露一下吗？”
“我在想你呀！笨蛋，突然想到最开始你都不让我跟着你，还把我甩了，还好我聪明机智，把你找到了。”阿妤一脸骄傲的看着颜白，眼里满是笑意。
“是啊，幸好阿妤聪明机智，是我太笨，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阿妤的好。”
“咱们也去吴婶那边吧，大家都回去了。”这话一说完，阿妤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内疚的将颜白搂的更紧，“你说的那些……对不起，没有及时察觉到你的不开心。”
“没关系，这是我的问题，阿妤不用道歉，我会克制的。”
“那你可以不要杀掉大家吗？”
“不会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离开我。”
“我的眼里心里都只会有你一个人，正常的打招呼还是会有的呀。”阿妤搂着颜白讨好的在她嘴角亲了好几下，安慰着。
“我很喜欢，颜白你这样讲出内心的想法，说出自己想要的需求，我喜欢这样的你。”
颜白刚想说话，阿妤捂住她的嘴角，“嘘，现在，可以听听我的想法吗？”
颜白点点头，阿妤就靠在她怀里看着她，慢慢的说着。
“我们都有自己的缺点，相处时也不可能事事完美，你的生气了吃醋了不舒服了都可以跟我提出来，我不需要完全没脾气完全讨好我的颜白。”
“颜白……”阿妤抚上颜白的脸，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颜白眼尾的泪水。
很显然颜白并不想让阿妤看见，但她抱着阿妤又没有手去擦掉这迷糊了视线的泪水，只能掩耳盗铃般将头偏到一旁。
所以阿妤主动承担拭去泪水这一任务，“眼泪只是一种情绪的表达，并不是懦弱的表现，你有我呀，不用什么都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