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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师兄的无情道碎了(二十四)

沈渝的眼皮倦得垂下来,困意席卷,此刻颇想做些什么来叫自己清醒——他不想当着这人的面睡过去,怕梦里再出现什么见不得人的情景。

那道目光便轻轻地晃过去,犹如月光摇曳,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泛着热意微湿的脸侧,白见泽只愣愣地盯着他的唇,好像其间要溢出什么甜香,暗藏蛊惑的诱引,紧接着,薄唇一张一合,声音柔得像水,仿佛沉在梦里,朦朦胧胧,“不够?”

“那要怎样才够呢?”

白见泽张嘴刚欲说话——唇瓣被沈渝的指腹按着,带着些不轻不重的力道,虽未渗血,却也动弹不得。

沈渝只是自顾自帮他答了。

“想亲我吻我,身体对我有欲望,想把我压在塌间作践我,是不是?”

白见泽的脸色憋得一阵红一阵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沈渝见此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却也没给他解释的打算,白见泽陡然偏过脸,半边脸上是醒目的指印,口腔间不断溢出熟悉的血腥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他转过头,带着些喘息地笑了一阵,沈渝没看他,窗外的艳阳浅浅地勾勒着他的轮廓,他听见白见泽说,“是师兄作践我。”

沈渝笑而不语,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指节微微曲着,不知道是不是后悔,灵力缓缓流过他指尖,把白见泽身上的伤尽数遮了去。

他只是在想那晚的接吻意味着什么?

无非是欲望,燃烧着升腾的欲望,只剩下□□上的纠缠,回归最野性的原始,回归于罪。

总不能是因为爱吧。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白见泽又说,“师兄,其实我没想过这些。”

沈渝又是笑,白见泽朝他倾过来,想要急于解释些什么,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少年的额头上,把人推远,整个人像是突然放松下来,晃着笑了几声,白见泽脸色憋得涨红,“师兄,我真没想过!”

语气颤抖着,带着某种不知什么时候染上的不确定,白见泽自己都觉得那句话站不住脚。

沈渝一只手捧上白见泽的脸,又觉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好,你没想过就没想过,我没同你争,但你这又是急什么?”

白见泽垂下眸,“因为师兄不信我。”

沈渝收了手指,细白的指节轻轻碰了碰唇,那里被蹂躏得一片秾艳,几欲渗血,他望向白见泽,“寒池那晚你没作践我?”

“现在叫我怎么信你呢?”

白见泽垂下头,彻底地垂下去,企图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一眼都不敢看,耳廓泛着微微的红晕,心里腹诽了好一阵师兄我没有师兄我没想过师兄对不起……

然后,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渝没理会他,把人逗弄了一番连着自己的醉意也散了个干净,他忽然觉得很松快,之前寒池那场不愉快的经历便也就此别过,他总是这样,羊羔若是把爪牙藏得彻底,他就软软地揉在怀里,全然放松警惕,忘记教训。

沈渝淡淡地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想着手中的棋子,想着把那些棋子和筹码放在哪里才能给他博得一线生机,除开一身修为,其实他真正握在手中的少之又少,想到这里又忽然笑了笑。

他不过是有点水和垃圾就能流浪着活下去的人,一线生机,又有什么活不了的呢?

*

丽城连阳光都是艳的,灼人的艳阳把碗底的酒水照得发亮,叶无尘换回了之前的样子,像一个闲散的老头,他乐呵呵地同店老板搭话,眼角晶莹的水渍被艳阳蒸干,仿若无痕,“要我说啊,论酒,还得是你们这的红尘醉。”

店老板闻言浅浅地略去一眼,她的长发挽起,碎发随意地垂落,长着一副江南女子的温婉面貌,然事实却并非如此,她看了眼叶无尘又低下头忙活着算客栈的账,算盘子拨得声声作响,好似要砸碎什么物什,“都说入了丽城和入红尘无异,自然是要来尝尝着红尘醉的。”

她低着头甚至没看向叶无尘,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叶公子还敢来我这客栈喝酒,不怕我下毒么?”

叶无尘只是喝酒,并不理会,过了许久才淡淡道,“他生前最爱红尘醉,我以前不喜欢,等他死了倒是喜欢,你要下毒便下毒,死了把我和他埋在一起,都随你高兴。”

温玉猛地掀了算盘,账单落了一地,她厉声道,“你还敢提他!”

店中客见此景也只是习以为常,该吃该喝,该谈笑该论事,一样没落,也没人敢偷偷说道温玉的脾性,小孩捡起地上的账单踮脚递了上去,“温姨……”

温玉面上消了气,眼眶还是红,她干脆起身夺了叶无尘的酒,“你是不是又去他墓地了?”

叶无尘笑起来,似醉非醉的样子,“嗯,去了,送酒。”

他抬头,“太久了,都过去了,你就当不认识我,把我当一个来你这喝酒的过客。”

温玉看着他半晌,才气恼般地扔下一句走了,“我哥他……他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烂货!”

叶无尘并不生气,醉酒一般地笑起来,“纠正一下。”他仿佛没听到烂货这个词,而是说,“你哥不止是喜欢我,是爱。”

被捡起的算盘啪嗒一声又掉在地上,叶无尘不再理会温玉又骂了他些什么话,他有些慈祥地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他的徒弟。

才仿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

早已千年。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沈渝牵着白见泽走过去的时候后者还在跟他赌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自己先前逗弄他的缘故,哦,也不止,自己貌似还打了他,总之待在马车上不肯下来,他只得柔声细语地牵着白见泽的手腕,把人拽下来。

沈渝转头问他,“你同我生什么气?”

白见泽不理人。

沈渝觉得烦,干脆松了手不管,自顾自往前走,白见泽又眼巴巴贴上来,“师兄,对不起。”

手指隐隐有想去牵沈渝的手的趋势,却被一道冷冷的眼神看得愣住,沈渝扫了他一眼,艳阳亲吻他的侧脸,滑过白皙优美的脖颈,那张薄唇轻轻吐出话,“你不嫌热?”

“师兄……”

“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沈渝轻轻地笑了笑,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把之前赶白见泽下床的那几个词又倒出来反复念着,“像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白见泽低着头,莫名显出几分可怜劲儿,“可是,你以前……牵过我的。”

“是。”沈渝点点头算作承认,白见泽忽然就眼睛亮了一下看向他,那声师兄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沈渝道,“你现在要是能变回这么小。”他比划了一下,白见泽的目光落向他白皙修长的手,伸得很直,浅浅地比划了一下高度,刚刚够上他大腿,他甚至希望那只手离他近一点。

——“我就牵你。”

“哦。”白见泽垂下头,又不说话了。

*

沈渝远远地看见叶无尘一人坐在客栈前喝酒,一旁的凳子上随意地摆了一顶斗笠,垂下的白纱随风轻晃,一方桌,一个人,两碗酒,好似他旁边真的坐了人,一叶青枫落,晃在那碗无人动过的酒面上。

沈渝走过去,垂眸颔首道,“师尊。”

叶无尘朝他们笑了笑,也没有要拿走那顶斗笠的意思,沈渝顺势带着白见泽坐在一旁,凝眸看向那个无人落座的位子,“师尊是在等人吗?”

叶无尘笑而不答,转了话题,“白见泽,过来,我来探探你的识海。”

明明浑身酒气,那双早就浑浊的眼睛里却并无半分醉意,倘若白见泽身上有魔气,必然逃不过那双眼睛,沈渝知晓白见泽是魔,甚至前不久在山洞幻境上逼出了白见泽的心魔,以此为引,整个山洞幻境瞬间崩塌。

其实他此举并不只是想毁了山洞幻境,压制君鹤的修为,棋子就该下在他应落的位置,他原先将白见泽带回云栖峰,教他护他,也不过是想养一枚棋子而已——叶无尘的手指拨弄过一旁的酒水,青枫叶也轻轻地晃着。

白见泽已经走到叶无尘面前。

沈渝垂下眸,长睫落下一道阴影。

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如果白见泽在此刻被发现成魔,自己再将他赶去魔域,仙魔势不两立,临死之际,用棋之时,等到那时,他或许才能在众仙镇守的锁魂阵博得一线生机。

废尽修为,白衣浸血,他不愿,不愿苍茫天地只闻他跪地的声响,不愿一生为正道,却被正道所杀,就算此举会卷起腥风血雨,他也要一试。

沈渝抬眸看向白见泽,少年的背影越发挺拔,从不知事的小团子,长成翩翩少年,其实就算修仙界的十年再短,那也是整整十年。

十年。

他养了一枚棋子。

叶无尘的手指已然伸向白见泽的额头,细小的水珠溅起,他很快就会发现白见泽是魔。

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沈渝反复提醒自己,指尖却微微发抖。

——

“仙长哥哥,我也能修仙吗?”

“师兄,我好害怕。”

“师兄,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师兄,我不疼。”

“师兄,我好想你。”

“师兄,我结丹了。”

“师兄,你等我从幻境里出来。”

“师兄……”

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也不过……

“啪嗒!”

沈渝猛地站起身,酒水晃动,牵起青枫叶,“师尊!”

叶无尘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白见泽也跟着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略一挑眉,“师兄?”

“他不久前入幻境重伤未愈,现在探识海是不是不太好?”

叶无尘收回了手,沈渝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就听见叶无尘道,“可是……”

“我已经探完了啊。”

沈渝:“……”

叶无尘缓缓看向白见泽,“你现在虽然已经结丹,却没有灵根,如今的修为都是沈渝拿那些灵药珍宝在养着你吧,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像你这样的,用符倒是一个好苗子……”

沈渝又坐了回去,没抬头,他缓缓地,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浓郁的酒香混着清冽的花香朝他袭来,然后仰头,过多的酒液淋过他雪白的脖颈,留下一片晶莹,再然后,叶无尘同白见泽说的那些话也听不清了。

只来得及端详一眼酒壶上的字样——红尘醉。

不愧是红尘醉,反正,他真的,醉了。

“师兄!”白见泽瞥见一旁的情景,慌忙地扶住趴倒在桌上的沈渝,不动声色地把人的头靠在自己怀里,沈渝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额间悄然冒出细汗,一双细眉蹙着,像是醉了酒,也像是中了毒。

白见泽看向叶无尘,眸色泛冷,“师尊,这酒……”

叶无尘便也看向温玉,讶然道,“你真下毒了?”

温玉直接撂算盘不干了,砰的一声响动,那把算盘终于承受不住,忽地碎开,算盘珠子噼里叭啦落了一地,她气恼地看着叶无尘,“我要是想下毒,根本就不需要下酒里,蠢货!”

叶无尘来人间一趟,喜提从天才到烂货蠢货的蜕变,还是不生气,也没再多说些什么话,因为真的怕把温玉气死。

他淡淡看向白见泽,“这酒没毒。”

“那他为什么……”白见泽帮沈渝轻柔地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那人手脚都软了下来,环抱着他的腰,像一只闭了眼,懒懒倦倦的猫儿。

沈渝此刻没有丝毫防备,连长期绷紧的肌肉都软了下来,脸上泛着薄红,软软地往他怀里蹭,更像猫儿了。

白见泽很想……

很想给猫儿一个温暖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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