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我觉得我有点不太舒服。”
裴白玖神色冷淡下来，他把包放回物资箱，淡声道，“你要是急着找人就去吧。”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就好了。”
......
叶莓眼睁睁看着少年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眼睛微阖，倚靠在巨型石笋旁。
让人莫名觉得有些落寞。
叶莓脚钉在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半晌，她重重叹了口气。
彳亍吧。
总不能真看着他自个在这自生自灭吧。这可是她尊贵的美德点取款机。
叶莓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从物资箱里拿出了些东西。
她先拿固体酒精块点了火，架上锅，再往里面倒了一瓶水、一块火锅底料。
酒精炉烧得慢，叶莓又去拿了些干净的纱布和生理盐水，靠近了一动未动、仿佛和青苔化为一体的高岭之花。
“需要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吗？”
“还是你自己来？”
她蹲在地上，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小臂。
少女还未开口前，裴白玖早已将她的动静收入耳中。
他缓缓睁开眼，状若无事地接过生理盐水和纱布。
“谢谢，我自己来。”
叶莓迟疑地看了眼他右臂上似乎又深了些的血色，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不小心戳到他伤口了。
这么一岔神，裴白玖已经把袖子捞起。少年肩臂修长，肌肉却练得漂亮，抬手时绷出清晰而利落的轮廓。
叶莓的目光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她回去盯着小火锅。
酒精炉的火力比较弱，但好在他们在地下洞室，没什么风。锅也不大，很快里边的水便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鉴于还有一位伤员，她放的是金汤花胶鸡汤底，浓郁的鸡汤香味蔓延开来。
物资箱里有不少东西，叶莓抬头看了裴白玖一眼。
他正好将手臂上伤口缠好纱布，对上叶莓视线，便起身走了过来。
叶莓往边上挪了个位置，又从物资箱里挨个掏想吃的出来。
“牛肉能吃吗？”
“可以。”
“蘑菇能吃吗？”
“可以。”
……
太好了，他好像很好养活，不挑吃的。
叶莓目光灼灼地盯着冒泡的小锅，里面的食材在热气中翻滚着。
从上午下船，到来这个洞室之前，她几乎没怎么歇过。乍一停下来，似乎是该吃东西了。
两人很客气地扫荡完了小锅里的可食用部分。
吃好后，裴白玖自觉地去处理厨余垃圾，叶莓则在边上研究折叠帐篷。
按她一提什么时候出发的话题，对方就一副我有点不太舒服的劲儿来看，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叶莓心中盘算。
等明天一早，就在周围找找其他人，把裴白玖安置好了，她再去找席令雪。
省得他再发什么疯。
地面上的光一弱，洞室内可容纳的光线便更少了。
叶莓把物资箱拆了，在空地点了火。
洞室内再次被温暖的光明填满。
虽说岛上都是学生，但为了安全起见，两人商议后，还是决定留一个人守夜。
裴白玖守上半夜，叶莓守下半夜。
叶莓躺在帐篷里，外边坐着的人影在火光下微微摇晃。
寂静的空间、噼啪火声、微晃人影，都在不断加深人的睡意。
迷迷糊糊间，她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打听一下他的童年呢。
根据网文经验，要想温暖任务对象，就要……
“快快快，来猜一下，可爱的洋娃娃在哪里？”
“猜对的人可以拥有洋娃娃一天喔～”
孩子们咋咋唬唬的声音隔了层厚厚的木板，有些失真。
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只有蜷缩起来才能好受点。
她本能地放轻呼吸，似乎这样就可以掩饰住自己的存在。
外面的吵闹还是没有停。
“哈哈哈，你猜错啦！不是这个。”
“还剩两个礼物箱啦，我肯定能选中！”
剧烈的晃动后，随着咔嚓一声响，新鲜的空气灌入逼仄空间。
可里面的人全然不能为此感到欣喜。她睁大了眼睛，葡萄似的眼眸里倒影着孩子们天真的、惊喜的笑容。
她听到他们尖叫。
“是我！我找到了洋娃娃。”
“她现在是我的了！”
“不行不行！！我们也想要，你不能一个人独占。”
小孩们的手伸了过来。
他们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在箱子上方又组成了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小口小口地努力呼吸，手指揪着裙子，恐惧地望着头顶一圈的人网。
叶莓倏地睁眼。
看到视线昏暗的深绿色帐篷顶，才恍然，自己还在海岛上。
居然梦到了那么久之前的事。
叶莓看了眼时间，距离交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再回去睡也睡不着了。
她干脆起身，去了帐篷外。
裴白玖坐在火堆前，火光在他脸侧摇晃，一切和她入睡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也走去，坐到了火堆边。
两人对着火堆相顾无言。
“要玩五子棋吗？”
裴白玖忽然开口。
叶莓从火光中回神，疑惑地看过去。
“物资箱里开出来的。”，裴白玖拿来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盒棋盒。
她没说什么，他已经自顾自地将棋盘纸张铺在了两人中间。
“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问题，怎么样？”
他递过来一碟黑子。
叶莓心念一动。
她看了裴白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把黑子接了过来。
第一局，叶莓下得随意。
不到五分钟，她捏着黑棋，见大势已去，举了好一会，最后把黑子一放，憋屈道，“我输了。”
裴白玖嘴角微勾，问道，“从A岛游到C岛要多久？”
“两三小时吧。”
叶莓嘴一秃噜，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露馅。
对上裴白玖了然的眼神，她羞恼地把黑子收回来，扬声道，“刚刚是我没认真，再来一次！”
“好。”
第二局，叶莓坚持了十三分钟。
她眼睁睁看着白子堵死了她最后一条路。
叶莓将黑棋愤愤扔回去，道，“你要问什么？”
少年沉思了好一会，字斟句酌地道出了自己的问题。
“刚刚你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还是你那位非要在这种你并不喜欢的环境里，也要去寻找的好朋友？”
他神情认真，似乎在求解一个世纪难题。
……
叶莓嘴角微抽，不知道他是在抽哪门子疯。
“都没想。”
她回答得敷衍，却见对面那人的神色似乎舒缓了很多。
叶莓并没有说谎。
她醒来后想到的，是那个梦的现实后续。
就在他们要把她从礼物箱里扯出来时，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哎呀，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
“不可以把Berry小朋友藏起来，也不可以当作洋娃娃抢来抢去，她会很不舒服的。”
女人过来，将人网轻柔地推开了一道裂缝。
她小心地把僵在里面的人抱出来，轻轻拍着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的小女孩的后背。
而被抢走了“洋娃娃”的孩子们脸上的不满，并没有因为老师的到来而有所收敛。
老师也很无奈。
能在这个班读书的小孩非富即贵，个个都是家里捧在心尖的金疙瘩。
可自己抱着的这个孩子，只知道家里有个奶奶，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
小孩们试探了几次，见没家长插手，就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起来。
“Berry，上次的事有和家长说吗？”
老师小心问道。
她第二次发现这种情况后，就想办法联系了Berry家长。但接电话的人听上去很年轻，似乎只是助理之类的人。
一通电话过去，之后也没有任何回访电话。
女孩摇摇头，英文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奶奶，忙，我可以，忍受。”
老师叹了口气，安慰道，“下次他们再来找你，就去办公室找老师。”
其实在这里，找老师并没有什么用。
她犹豫了一会，又小声说了句，“或者多和那些厉害的小朋友们玩，没人敢欺负他们。”
小Berry眼睛大大圆圆的，看得老师心中一颤。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和孩子说话时，便听见小女孩细声细气地回答。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或许是她多虑了。
“这次我肯定能赢。”
叶莓严肃道。
第一局轻敌，第二局棋差一招，这两局足以让她掌握敌方攻势。对于第三局，叶莓踌躇满志。
“好。”
裴白玖顺从道。
双方持子，郑重以待。
十七分钟后，最后一颗黑子落下，五颗圆润黑子连成一线。
叶莓神色飞扬，道，“我赢了！”
裴白玖遗憾地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
他看向在火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少女，等待着她的问题。
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轻快。
“这次考核，你会帮助我成为第一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