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雾的尸首暂时还不能被带回去,赵三父子只得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家中,赵柒柒也苏醒过来,难以接受中年丧女的妇人躺在床上一个劲的哭,眼看要把眼睛哭瞎了,兔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如人类圆滑,安慰的话语来回就那些,赵夫人伤心到不能自抑之时,她就呆呆地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眼泪。
兔子在这儿焦虑,连口水都喝不下去,整个人形容憔悴的好像干瘪了,她感觉兔尾巴又要失控长出来了,好在这时候陈水璇她们终于回来了。
兔子眼泪巴巴的,在听到门响的时候就起了身,等人影出现的时候,更是迫不及待地扑进了女人怀里。
“你们怎能才回来啊,呜呜呜”,好容易抱到了软香玉体,兔子是又满足又委屈地发牢骚。
陈水璇摸摸兔头,“让你等久了”,她难得生出几分愧意。
人生就是这样大喜大悲,极致的悲伤过后,是冰冷的麻木。
“…阿雾呢?”
望着这对犹如魂魄都被摄去的父子,赵柒柒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她知道,女儿一定是不在了,所以现在她关心的是这二人为何没把女儿的尸首带回来,无论如何作为赵雾的亲娘,她总要见她最后一面的。
福星搀着赵三,只见这个男人嘴唇干裂,面无血色,似是无颜面对妻子,痛苦地捂着了脸,然后悲泣。
赵久低垂着头,只敢用余光看自己的母亲,女人实在太可怜了,眼睛红肿的吓人,那流露出的目光饱含了恳求,许久,赵久终是嗫嚅出声:“……娘,还是不要见了吧,妹妹死状凄惨,她定是不愿意你伤心的……”
“而且在真凶被抓到之前,妹妹的尸首只能收归村里的衙门。”
“……你、你们!”
赵柒柒神色突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要下榻,是要狠狠扇这对父子一人一巴掌,“我要见阿雾,我要见我的女儿,谁也不能阻拦!”
“赵夫人,您冷静一些……”
“是啊,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查出。”
福星和陈水璇两个人拦着都吃力,失了控的妇人此刻的力气吓人。
“够了!”
“哎呦……”
“好了,人都走了……”赵三蹬地几下,终于抬起了头,一边哭一遍对着妻子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阿雾报仇,她是活生生被人害死的啊!”
赵三踉跄走到了床边,安慰妻子:“柒柒,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那赵穷猪为阿雾报仇雪恨的!”
他的话,还是给了妇人一丝丝慰藉。
闻言,赵柒柒绝望地闭上了眼,然后失声痛哭。
赵久也上前,搂住自己的爹娘,一家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互相慰抚。
清亮的天色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午骤然而至,很快便要到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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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璇带着兔子,一行人走出屋外,安宁的乡村,昨天还是如桃花源一般的神境、祥宁平静,今日却重重迷雾、神鬼莫测。
路难行。
“也不怪赵三一口一口赵穷猪就是凶手,赵雾消失了几日如今惨死,他却如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处”,对着一望无际的山野,陈水璇面色凝重,说道。
说的何尝不是呢?
福星打心底认同,第一个接了话,他拂了拂袖:“唉,我总觉得这儿的村民少了些人情味。”
这让他想起了冷酷的天庭。
凡间也会如此吗?
摩刈为他这种想法感到可笑,多大的人了,怎么比几岁的孩童都天真,就是他麾下的小猴精们都没他这般蠢钝。
难怪好好的福星没当成,灰溜溜地被弟弟抢走,只能当个扫把星。
“没听过一句话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摩刈立刻嘲讽福星。
兔子显然没跟上她们的节奏,毕竟她没去现场,还在消化着刚刚福星跟她说的陈水璇已经拍着胸脯保证,七日内一定捉到凶手的事。
她玩起陈水璇的头发,小脑袋嗡嗡的:“小璇,就七天你真的能找到凶手吗?”
按理说没有把握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没想到陈水璇摇了摇了头,“谁知道呢。”
“这样你也敢保证!”
兔子震惊,觉得陈水璇昏死了头,啊啊啊,她焦虑地立马在原地游走。
福星也目光幽长瞥地了陈水璇一眼,良久道:“想必阿璇心里是有数的,我们既有一身本领,又恰逢遇过,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福星从小就是读儒家的书长大的,人也就宽容仁义,他为人不争不抢,但遇到他人求助,心总是软软的。
这话落,摩刈又恶狠狠地瞪向他,原因无他,那一声阿璇太刺耳了,那是他能叫的吗?
陈水璇打定了主意也不爱往外吐露,她抓住走的头晕目眩的兔子,“我们现在去高老庄吧,正好,寻一寻你那旧友?”
兔子顿时冷静:“真的吗?”她不可置信。
她揉揉自己的脑壳,也不知怎么,自从来到了这赵家庄,她的头老是动不动地疼一下,要裂开一般。
陈水璇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现在就出发吧。”
无论这高老庄究竟藏着什么隐秘,她陈水璇此番必要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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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庄此刻的光景也没比赵家庄好上多少。
这个庄子曾以出过厉害的捉妖师而闻名,后来却……村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只当那个捉妖世家从未有过。
这样也平静了上百年。
可如今镜花庵来了个不知来历的女妖,四处求捉妖师而不得,村民们又渐渐怀念起那兆家人的好来了。
兆家,那真是人们不愿轻易提起的过去。
对于兆家的传闻甚多,但流传最为最为人信的是下面的那个故事。
据说,兆家的家风严谨,族中子弟若想成为捉药师,就须得在十八岁之前独自捉到一只妖,是为成人礼,要授捉妖簪,如若不然便会被逐出家族,视为耻辱永不再召用,男女皆是。
某一年兆家出了个兆及,此人相貌出众,文韬武略更是样样精通,出生时那是珠霞相连、红光照野,是为祥瑞,庄上家家都去道喜,指望着从此高老庄千年太平、万年乐业,兆家亦是大喜过头,族中长老直接将当时还是小婴儿的兆及作为下任继承人培养,兆及所学,皆是上乘。
可这小子什么都好,唯独捉不上妖。
“……”
一个捉妖师连妖都捉不到那还能叫捉妖师吗?
兆家辛苦瞒了些年,但终究天下没有不走风的墙。
因为那年,赵及十八了。
兆家内部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按照族规,将兆及逐出门去好捍卫兆家门风、保全兆家形象,另一派则认为兆及是天赐之才,且处处优异,早晚是能捉到妖成为大名鼎鼎的捉妖师的,不该急于一时。
该给孩子一些成长时间,毕竟孩子不是一般人啊。
兆家内部吵来吵去,可村民不认账啊。
我们辛苦供奉你们,结果空有外表,一点捉妖的本事都没有,那谁来护我们安宁?
村民很生气。
兆及终究是被赶了出去,在他十八岁生辰那天。
村民对兆家的态度也开始转变,没有了往日的那般奉承、尊重。
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高老庄不过是少了个庸碌的捉妖之材,兆家也不过是少了一个不成器的子弟。
可是没想到,三个月还没过去,一只妖精就打上了他们高老庄。
此妖非比寻常,哪怕兆家派出最顶尖的弟子也无济于事。
村民日夜惶恐,想请这只妖精赶快离去,他们甚至凑集了不少银钱,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很快,兆家满门全部被杀。
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颅都失踪了,只留下一地的无头尸体。
第一个见到这景象的村民直接吓的尿裤子了。
后来,家家户户都不得安生,生怕哪一天那妖精也把他们给杀了。
甚至无人敢给兆家人收尸。
直到兆及回来了。
那是个大雪夜,素衣褴褛的兆及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给族人们收尸,他形同槁木,心灰意冷,连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却跪得很正。
村民觉得他可怜,往日对他的指责也变成了哀怜。
他身着孝衣,一身白净,却在第二天将凶手绳之以法。
村民这才发现,原来……他是会捉妖的啊。
而且本领高强,远在兆家其他捉妖师之上。
这年,他还不过十八岁。
妖精死了,村民的心终于可以放一放了,这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让兆及走了,从前是他们识人不清。
村民们去坟前拜祭过兆家,然后提着粮食就去找兆及了。
是个大白天。
可是等他们到的时候,见到的却是兆及四分五裂的尸体。
现场惨啊。
村民被吓的魂不附体,还、还有妖吗?
但比起兆及的横死,更令他们恐惧的是——
墙上的字。
仿佛斥说着怨恨。
上面血淋淋地写着:三日之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不要妄想逃跑,哪怕天涯海角。
我要高老庄,从此再无捉妖师。
——来自你们所厌恶的妖的诅咒。
天都塌了,村民人人自危,甚至有人当场就被吓死。
那时的男女老少,人人都提前写下了遗嘱。
三日后,就当所有人认为自己死期将至的时候。
奇怪了,那只妖并没有出现。
一日、两日、三日……
十年过去了,有些亲历者甚至都不在了,那要索命的妖却横空消失了。
大家也都渐渐放下了戒备,安心过日子了。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那只是妖精故意写在哪里恐吓他们的,好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又或者,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只妖精来不了了。
反正他们的命是保住了。
这日子一过就是上百年。
风平浪静啊。
留下来的子孙都要渐渐淡忘这段历史了。
镜花庵却突然不太平了起来。
……
“喏,大概就是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反正我们这高老庄,捉妖师是真绝代了。”
说话的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声音稚嫩,但为人处世却显得十分的油条,是个早熟的小子。
“咳、咳,谢谢你啊”,福星抓了一把铜线给他,轻声道谢。
“嘿”,小男孩拿到了钱,开心地离去了。
“有缘再会啊!”
陈水璇和摩刈等人正坐在一个小茶楼里。
这高老庄真是个秒地,这般上好的龙井茶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