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回首短亭遥，过尽长亭人更远。
秦岭的这段山路上，不见十里长亭，更无短亭，唯有路边斜柳，片片枯叶飞落。落在小路上，在尽头拐了个弯，便遥遥没入秦岭深处。
“走啦~”小姑娘紧了紧背篓，回头对谢然几人道别。
昨夜五个人一起吃掉了不少东西，栗子、松子几乎消耗殆尽，可那背篓里还剩下不少东西。
谢苒拖过来的树上摘下的野生木耳，能泡茶，炒菜的八月炸果皮，还有更重要的，几人剩下没吃的那只煨鸡，连外面的泥壳都没破，也一并塞了进去。
不到寅时就被喊起来守夜的沈禾没有什么胃口，整个早晨都在岩棚里游荡，吃了个燕覆子就饱了，郑昱根本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炮姐也因为昨夜的对话没有什么胃口。
“所以，这一整只鸡就让我带走，真的好吗？”小姑娘一路上都在惦记着背篓中的东西，一脸纠结。
“安心啦，带回去给你阿耶阿娘尝尝。”谢苒向炮姐挤了挤眼睛，“你看她还得用轻功赶路，哪能背着一大只鸡飞来飞去。”
其实我可以……
炮姐低头看看手边装满弩箭机关的千机匣，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那我先回去啦”
岔路已至尽头，昨夜攀上来的古道就在眼前。
小姑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谢苒，“以后再来一定要到我家里玩啊，我家就在库谷关西边最近的那个村子里，遇到村口玩儿的小孩，问他们的老大在哪里，就能找到我了。”
看来还只是个孩子啊。
“好，路过的话一定去。”谢然笑着回答，“快回去吧，回去替我们给你阿娘阿爷问声好。”
“我会的！”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好像还在惋惜，谢苒这一把好手，怎么不能和她一起采山呢。
四人看着小姑娘的身影子走远。
“我也该走了。”炮姐收回目光，轻声对谢苒道。
“你……小心点啊，有空记得写信。”
“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有事儿的。”炮姐面具下的嘴难得地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我们可是大侠啊。”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沈禾听了半天，也没听懂她俩在说什么，一脸狐疑。
谢苒没搭理她。
“那，就预祝你成功？”
“哈哈，好。”
炮姐轻笑一声，纵身一跃，身影隐秘在头顶茂密的树冠里，一眨眼便窜出去很远。
谢苒站在下面看了好一会儿，枝叶之间已经找不到她的影子了。
“不愧是唐门啊。”沈禾站在谢苒旁边，看着炮姐消失的地方，喃喃道。
“是啊，来无影去无踪。”
“教我！”沈禾低下头凑到她面前，“你昨晚答应我的！”
话题是怎么跑到这儿的啊！？
谢苒无奈地用一根食指顶住沈禾的头把她推开。想把人推到怎么都够不到她的地方，可是因为手臂过短，沈禾一伸手，就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喂”
“教我你们的紫霞功，要不然我不让你下去！”
“？”
谢苒连挣扎都忘了。
这好比在陆危楼面前提阿萨辛，在于睿面前提宫傲。
你竟然要让一个剑纯，（虽然双心法多少都会点，）去教你学气纯！？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可以切的。”沈禾见她瞪着自己，有些心虚，“我是玩过纯阳的，满级直送双心法技能满阶！”
“你怎么知道120级之前，我的气纯技能没升满？”
此乃假话。
升满级能有成就。
“我不管，教我。”
“太虚剑意，天下无敌。”
“紫霞神功，天上无敌。”
“啧，你还想不想学了？”抓住了把柄的谢苒，立刻开口要挟。
沈禾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切气纯那是不可能切气纯的。”谢苒把自己从沈禾怀里拔了出来，“但是我可以教你一些《南华经》里的东西，说不定你自己就能悟出来心法。”
没有《坐忘经》做基础是不可能悟出来的啦，再说沈禾这这么得天独厚的大侠号，总不能真的就这么草率地转了心法吧。
“而且作为交换，每天你还得跟我练剑。”
你也不想以后出事儿的时候，只能在后面看着吧。
“那好吧，不过今天就要开始学，以防你后面又要逃跑。”
沈禾倒是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谢苒的要求，对她而言，多学些东西，在这人生地不熟（真的吗）的地方，总是好些的。
“嗯……那就先学剑吧。”
谢苒背包里的木剑被沈禾上次插进了华阴镇的小庙里，这会儿谢苒也没有其它的剑在手边了。
总不能直接拿着精钢剑对练，无论对学习者还是别人，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好在，秦岭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木头，而她们三人刚好都还有一把子力气。
待走了一段儿，倒伏的松树横在古道中间，将狭窄的古道堵得严严实实。
谢苒“刷”地抽出来剑，从黑马背上一跃而起。剑势起，剑尖指，谢苒标记了一个目标。
向上腾起的身体向前冲出，长剑带着谢苒刺向松树。
“嚓嚓嚓嚓嚓！”
剑锋刺进木头，只能看到剑气散在四周，洞穿了树干五个豁口。剑气在里面炸开，树干再也承受不住丝毫重量，“咔咔咔”三声，竟从中裂开。
那断面仿佛被火药炸过一般，成了碎末。
满枝松针哗啦啦地倒向地面。
谢苒在空中脚踏罡步，在树干上方翻了个身，在树干上用力一蹬。
断裂的树干被她踢出古道，人也借力重新落回马背上。
谢苒满意地点点头。这一出到也确实有一些显摆的意思，但她这一手凌云剑接轻功的活学活用，简直堪比大师赛选中。
尤其是在沈禾在身后，拍着手直喊“哇，太帅了！我也要学这招。”的时候，让她的尾巴高高地翘了起来。
……
“但是，这对吗？？”
很快，沈禾嘴里的赞叹，变成了这样奇怪的惨叫。
“对的，对的。要知道，我们纯阳上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人剑合一。”谢苒一本正经地“教学”，“只有你亲手做出来的剑，才能与你心意相通。”
顺便看着沈禾以一种握着砍柴刀的古怪姿势，拿着她的剑，一剑一剑地，从木枝上削下片片木屑。
不过她的整个行为倒是引起了恶果。
郑昱被沈禾削木头的声音悚得汗毛倒立，嚓嚓的声响加上沈禾那令人迷惑的用剑方式，还时不时地有几片木屑飞上她的脖颈。
她选择自己下去牵着马，让沈禾一个人在马上。为了让沈禾学会点儿剑，她也是拼了。
黑马被前面二人一马的慢吞吞的速度压得躁动不安，时不时地蹦跶两下。谢苒被颠得受不了，为了保护住腰椎，也不得不和郑昱一样下马慢慢牵行。
沈禾用来削木头的长剑身上，灵光一闪一闪，每次谢苒看过去的时候，剑身都会变得暗淡无光，别过头去不愿意理会谢苒。
谢苒把“总比削松鸡好吧。”的信息塞进内力中，鬼鬼祟祟地缠上剑柄。
“啪~”
被弹开了。
“我不信。”沈禾削了一会儿，放松一下手腕，盯着刚刚最后一剑下剑的地方，思忖着是不是削得太狠了。
“这是只有你们剑纯会学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