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苒并不准备再去担心咕咕的动向。
信半个时辰就送到了,若是她记得不错,每一个时辰才能使用咕咕一次,它大概是为了防止谢苒再给它派什么信去送,直接飞走去渡过剩下那半个时辰的cd了。
以它在收信人就在身边时,还飞出去了半个时辰的死脑筋来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儿。
几人安排好了守夜顺序,均已躺了下来,只剩下自愿守第一班的炮姐坐在火堆旁。
夜晚的风从半遮的竹制挡板缝中渗过来,火苗晃动,照得炮姐的影子在岩壁上摇曳。
“说起来,”谢苒双手枕在头下,望着那孤独的身影,“你一个唐门怎么出现在秦岭古道里了?”
炮姐搓着机关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之前说过,我穿过来直接就开始收集情报了。”
谢苒点点头。
“前些天,我在狼牙大营里,偷听到他们开庆功会。”
“你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谢苒眉头皱起,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不用炮姐说,她已经知道那些狼牙是为了什么轻功的了。
洛阳。
换句话说,是天策和洛阳。
谢苒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被战火烧得焦黑的画面。
昔日安宁的大城市,如今已陷入风雨飘摇,城外的官道上空无一人,小径上却人满为患。
还有天策府。
血战天策。
虽然副本难度很高,她甚至没有打通关,每一个boss都好象一座大山,越过去一座,接着还有一座……
“他们在商量,等轮到自己进洛阳以后,要怎么去烧杀劫掠。”
炮姐清澈的声音此时带上了怒意。
“还说,要把城里的百姓推到潼关前面当肉盾。”
炮姐攥紧了拳头。
那天她为了逃离明天的任务,随便找了个军营躲起来,没想到在门外,听到了帐篷里的人一边说,一边笑。
之后她就被队长抓住了,但是情报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摘出来了。
“我想去潼关。”她把机关塞进了机关匣里,顺手把脸上的面具解了下来,“从这儿绕过去,找机会杀了崔乾祐。”
谢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火望着火堆旁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
“你这是要一个人去暗杀他们的领兵将军啊……”
炮姐回过头,清秀的面庞在火光中显得尤为犀利。
“潼关不能破。”
“潼关一但破了,百姓就危险,我不在意皇帝在做什么,我只是想改变那些很多会死的普通人的结果。”
谢苒张了张嘴,这话她没法接。
“我入坑的时候已经是一百级,长安战乱的任务是后面补成就的时候做的。”
炮姐盯着火堆,被烧得发红的木柴正在散发着光亮。
“明明只需要直接冲上前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做那个任务。”
“是啊,有时候真想刀了剧情策划……”谢苒苦笑一声,“所以我后面都直接f跳过了。”
“可是这里上哪儿去跳过啊。”炮姐看着金属色面具上的反光,“可现在的世界不是开放性的吗?”
“这倒确实,我之前还给借宿人家修过屋顶呢。”
“所以嘛。去试试,万一成功了呢?一杯毒酒都能毒倒一个武林高手,咱们做任务的时候吃的蒙汗药还少了?”
炮姐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你可不要乱来啊!”
“放心,我还有个隐身呢。我又不是为了拯救天下,多拖几天,说不定没头没脑的李隆基就不会出昏招了呢,况且能让里面的百姓多跑几个,也算成功。”
炮姐的目光穿过火堆,望向远处挂在天空的明月。
一个背着红色信筒的白色身影从月下滑过。
大概是半个时辰时限到了,那只傻咕咕又飞回来了。
二人也没再说话。
谢苒寻了个舒服地方躺了下来,将手搭在肚子上,用衣袖当作薄被,盖住肚脐。
虽然她就算不盖被子也不会照亮,可习惯还是改不掉。
看看沈禾,她身上不仅有个斗篷,还有她的那只暹罗猫,毛茸茸地趴在身上,好不暖和。
小心晚上鬼压床。
谢苒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在天上绕了两圈的咕咕,见主人已经睡下,也没有信要送,便翅膀一收,落在谢苒的头发前的空地上,抖抖身子,把自己炸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绒球,脑袋缩进翅膀下,靠着谢苒的头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谢苒没有被安排值班。虽然她一只坚持要把自己的名额加进去,结果被郑昱一票否决了。
据说,正是长个儿的年龄嘛,过时不候。
至于小姑娘,人家晚上又是挖野菜,烤栗子,又是探路的,是该让她好好睡一觉。
于是一晚上就只有三个人在守夜。
对于炮姐和郑昱这种经常在外面跑的人来说倒也没什么,可沈禾,守最后一班的沈禾,在谢苒刚睁眼的时候,就盯着两个大黑眼圈幽怨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的大号都是萝莉号的。”沈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谢苒心虚地四处张望,刚好和头顶的咕咕对上了眼神。
“你怎么还在上面!”谢苒把咕咕从头顶摘了下来,“早期的鸟儿有虫吃,你快去招虫子吃,不能让早期的虫子过得这么快乐。”
旁边的小姑娘揭开了背篓盖子,翻出几个燕覆子摆在盖子上。
不知是不是昨天天色太暗,或者过了一夜的原因,表皮现在看上去有好些棕褐色的疤痕,不过还是掩盖不住果皮那在果实界罕见的粉紫色。
挨个捏过,除了那个炸开口,露出里面白生生果瓤的有些熟过了,其他的都刚好吃。
于是这个昨天忘本应该当成餐后水果的燕覆子,变成了她们今天的早餐。
果子和一个巨大的,圆鼓鼓的豆荚一样,背部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只需沿着分界线轻轻按过去,厚实的果荚便弯向两边,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单单看上去,不比荔枝差在哪里。
“记得果皮别吃,是苦的。”
“……说晚了。”
小姑娘话音未落,就看到谢苒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裂口的位置,僵直一秒,随后皱起了小脸。
不过里面的果瓤是真的甜,比最甜最甜的红心火龙果还要甜上不少,仔细品品,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它没有荔枝的那种劲道,也不是释迦果的那种软烂,是那种吃上品种不是很好的西瓜,一口里面十几颗籽,还没来得及品出来具体什么味道就吃下去的样子。
只是谢苒咕咕抿的那一小口,就有不下二十颗。
谢苒看了看剩下的果瓤,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这小小的一个果荚,里面长出来的籽,能比一个大西瓜的还要多。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沈禾含糊地嘀咕着,突然呲牙咧嘴了起来,“着籽怎么还是苦的!”
小姑娘把几人剩下的果荚收集起来放回背篓:“别看它苦,煮茶的时候放进去,味道可不错呢。”
“哎呀!”她拍了拍脑袋,“早知道昨天煨鸡的时候,把那个熟过的放进去了,那个清新味道,肯定很好吃。”
“没事儿啦,以后还有机会的。”谢苒安慰小姑娘道。
“嗯!我得赶紧回去,这一晚没回,免得阿耶阿娘担心。”
谢苒这才想起来,夜晚已经过去,她们很快就要迎着朝霞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