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旧阴沉,细雨霏霏。
五人各自分开,只有姬妄与姜玄羽同路而行,探查城内情况。
仙道盟既选择了此处,这里便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姬妄与姜玄羽同撑一把伞,并肩而行,姬妄想起昨日那青衣女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询问道:“师姐,你昨日问路时,可有看清那女子的样貌?”
姜玄羽微微抬头,盯着擦过伞边的雨丝,良久,摇了摇头:“未曾,昨日光线太暗了,又有伞的遮挡,什么都没看到。”
顿了顿,她道:“怎么了?”
姬妄拧着眉头:“昨日我们进城时天色已晚,又下着雨,城中行人行色匆匆,唯独她不紧不慢,而且,我看不透她的修为。”
姜玄羽道:“我们尚未突破逍遥游,修为比我们高的人不知凡几,那人气度不凡,或许是哪位隐士高人的弟子或者根本就是隐士高人本人也说不准,她还为我们指了路,应当不是坏人。”
有道理,或许是对北安城太过陌生,总觉得这地方与仙道盟有脱不开的干系,才如此疑神疑鬼。
因着下雨,纵然是白日,街上的人也并不比她们昨夜进城时多多少,街道两边的小摊贩皆无所事事地坐在摊前。
见到姬妄两人路过,便出声招呼。
“新到的簪子首饰,都是时兴的花样。”
“香喷喷的大包子,刚出炉,保准吃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
两人在一卖剑穗的小摊上停下,姬妄伸手拿起一羽白色的剑穗,似乎与玉京十分相称。
姜玄羽也拿起一鹅黄色的剑穗,虽与她的剑不太相配,但也能增添一些灵动活泼的氛围。
小摊上不止有剑穗,还有其他的装饰品,摊主是个中年女子,嘴唇紧抿着,低头认真地看着手中捏着的彩线,五指翻飞,一个个精美的手工艺品便在她手中诞生。
听到动静抬头,见着姬妄与姜玄羽,眼角漾出笑意,开口道:“这些都是我编的,两位姑娘若有什么喜欢的花样或颜色,也可以告知于我,我重新做一个,费不了多少时间。”
姬妄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剑穗,又探头看了看摊主手中的线,指着摊主手中的线:“我想要白色与金色丝线混合,依旧是这个样式。”
摊主点点头,从手边的线中抽出姬妄想要的颜色,看了眼姬妄手中的剑穗,迅速低头开始编织。
姜玄羽还在纠结究竟该买哪种样式哪种颜色。
姬妄看着摊主的动作,与她搭话:“姐姐,你在这里摆摊多久了?”
摊主微微抬头,视线却未从手上离开:“有二十多年了。”
姬妄夸赞道:“这些东西如此精致漂亮,姐姐当真心灵手巧。”
虽存了些想从摊主口中获取信息的念头,但此刻的夸赞却确实真心,剑穗的每一根丝线都恰到好处的待在它该在的地方,歪一分便失了精致。
摊主语气中带上些欢喜:“不过熟能生巧罢了。”
姬妄道:“今日下雨,街上看起来十分冷清,平日里街上人多吗?”
摊主抬头,左右环视一圈:“今日人是少,往日里这个时间,正是城中居民出门采购的时间。”
姜玄羽纠结完毕,择定了颜色与样式,搭话道:“除了居民,都没有游人来此吗?此刻下着雨,感觉城中景色不同于晴日,倒别有一番风味。”
摊主思索片刻,摇摇头:“似乎没有,大多数人来此,都只是路过,顶多休息一夜,鲜少有人停驻在此,更不会有人停下来只是为了观赏这里的风景。”
她看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下雨带给她的只有湿漉漉的衣摆与可能一日也卖不出去一件商品的情况,实在是看不出这雨有什么特别的风味。
交谈间,姬妄的剑穗已经编好,接过剑穗,她立即将剑穗挂在玉京上,与她方才所想相同,确实相称。
摊主依照姜玄羽的要求,另找了几种不同的线,开始编织。
姬妄与姜玄羽两人则又挑了几个剑穗,她们有了,师姐师兄们自然也不能落下。
买完剑穗,两人便不在外面游荡,回了天元客栈。
一路上遇到的摊贩与三三两两的行人大多没有修为,最多不过凡人骨二阶,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那么,剩下的只有天元客栈了。
等到姬妄与姜玄羽回到客栈时,明曦凌涣与宁星河已经在房间中等着她们了。
听到门外的动静,凌涣便打开门,招呼姬妄与姜玄羽进门。
凌涣的房间在最角落,紧挨着的只有宁星河的房间,不必担心隔墙有耳,可以放心交谈。
凌涣坐在床榻上,其余四人则将桌边的凳子挪往床榻边,顺着床沿摆成一排。
房间大了就是这点不好,想说说话都变得更加费劲。
五人分享了今日出门所见,在城中转了一圈,皆未发现什么异常,好消息,说明仙道盟并未渗透进整个北安城,几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剩下一半便在于天元客栈了。
凌涣开口道:“这两日便盯着客栈内的人,无论是掌柜伙计,还是客人,都有可能是仙道盟派来的人。”
姜玄羽道:“可大多数客人都待在房中,我们总不能随便闯进人家房中,不等仙道盟的人来,我们便会被掌柜赶出去了。”
姬妄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也不能不分昼夜守在大堂中等着她们出门。”
几人同时陷入沉思。
她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摸清仙道盟的情况,究竟会派多少人过来,提前布局,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可如今敌在暗,我不能在明,只能小心行事,不被发现,究竟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探明情况呢?
最好能将客栈中所有人吸引出来,我不能就山,那便让山来就我。
姬妄眼神一亮:“或许我们可以做一场戏,人们总是爱看热闹的,如此一来,或许能获得与那些人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不至于让她们太过防备。”
……
姜玄羽拍桌而起,怒目而瞪:“你说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赫然是姬妄,闻言,姬妄只抬头淡淡睨她一眼,语气平静:“我说,这是我的。”
姜玄羽手撑在桌上,微微弯腰,逼近姬妄,音量逐渐变大:“凭什么?”
姬妄微微皱眉,左右看了看,开口道:“你声音小些,如此这般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此刻已至傍晚,下了一日的雨,客栈大堂中只有两位客人,同桌而食。
姬妄与姜玄羽下楼时两人便在此处了,若没记错,这两人昨日昨日便与她们打过照面,就住在楼上,却不知具体是哪一间房。
听到姬妄与姜玄羽的争吵,正探头看向这边。
姜玄羽的声音没有丝毫收敛:“怎么,你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姬妄按住姜玄羽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为何要闹得人尽皆知?”
姜玄羽道:“你占了便宜,自然希望息事宁人。”
姬妄同样被激起了火气:“你总说我占了便宜,那便让其他人来评评理。”
说时迟那时快,凌涣出现在楼梯口,冷声道:“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说罢,他拂袖转身,回头道:“还不快过来。”
姜玄羽有些不甘心地瞪了姬妄一眼,姬妄回给她一记眼刀,终究抵不过凌涣的威严,快走几步,跟上他。
一楼的伙计与掌柜本已做好了劝架的准备,见到姜玄羽与姬妄偃旗息鼓,上了楼,才松了口气。
两人面面相觑,伙计感慨道:“清早两人看起来还如胶似漆,怎么才过去了一日,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掌柜叹了口气,低头翻看账本,担忧道:“这些人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背地里的腌臢事不知凡几,只希望这几日不要在客栈中闹出什么事情。”
伙计心道:“看这样子,似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他终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提前给掌柜添堵不是一个伙计该做的事情。
却说姬妄与姜玄羽两人垂头跟在凌涣身后进了房间,明曦与宁星河坐在桌边。
关上门,姬妄与姜玄羽才抬起头。
姜玄羽脸上带笑,微微压低声音:“怎么样?我们方才演的还可以吗?”
宁星河道:“非常好,我们在楼上都隐约听到了声音。”
明曦有些不确定:“如此这般,真的能吸引客栈中其余人吗?”
姬妄道:“身边爆发冲突,只要确认了没有危险,多数人都会生出好奇心,定然会有人来接近我们,就算不为好奇心,只因为我们足够烦人,也会有人来找我们。”
当然,单单在楼下那些自然是不够的,做戏要做全套。
姬妄与姜玄羽对视一眼,同时大喊道:“师姐师兄,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们刻意抬高了音量,确保声音能穿透层层屏障,传递到其他房间。
此刻时间尚早,客栈中其余客人应当还未进入梦乡,只要她们能听到一点,对她们而言便足够了。
凌涣大喝一声:“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在外面闹得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