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姬妄的表情，明曦忍着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宗门虽算不上穷，不必四处派遣弟子接任务赚灵石，但也不算富裕，藏宝阁中存放的宝贝基本都是孤品，她们舍不得卖，如今这些冰晶若是能卖，我们便真的发达了。”

听明曦如此形容，姬妄便懂了。

穷人乍富。

她们感叹的并非这些冰晶，而是这些冰晶代表的数不清的灵石。

在乾坤宗过了几天悠闲日子，姬妄正在藏书阁中翻阅药书，便见到腰间的玉牌闪着白光，是木宸发来的消息。

木宸在九黎宗与姬妄几人分别后，便回了她与师傅居住的地方。

千年已过，一切皆物是人非。

她循着记忆回到故地，见到的只有残破的木屋。

她与师傅曾经留下的痕迹早已全然消失不见，连这座屋子也摇摇欲坠，仅靠一两根未曾完全腐朽的横梁支撑着，好歹没有完全堙灭。

木宸伸手虚虚抚过房屋外沿，她本以为经历了这千年的风霜，这间屋子无人修缮，要么被虫蛀空，要么发霉溃烂，没想到它竟然还□□着，似乎早早便知她会再回来，在这里等待着她。

缅怀往昔并未花费太久时间，将木屋稍稍修缮一番，她循着记忆走向埋葬师傅的地方，她亲手立下的石碑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埋葬着一位太虚境高手。

不远处便是与师傅同归于尽的那人的埋骨之地。

当年两人双双殒落，她等了许久，也没人帮另一人收尸，她便做了个好事，为那人收敛了尸骨。

如今要重查当年之事，或许能从她们的尸体上得到些线索。

以示尊重，她并未暴力破开这两座坟墓，而是如当初下葬一般，一铲一铲将土挖开。

虽然已经没有了身体，可暴露在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浑身一僵，周身血液恍若被冻住了一般。

她亲手将师傅与那人封进棺材，埋进土地中，可如今石碑依然矗立在原地，棺材中的骸骨却不翼而飞了，若是这千年间无意将骸骨挖出挪走，这石碑定然不会如如今一般立在这里，只可能是有人早早便盯上了师傅，只怕她刚将人下葬没几日，尸骨便被人挪走，再将石碑原样插回原地，以免被她发现。

她将手中的铲子插进土中，双手撑在铲柄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

若真怕被她发现，能算计得她师傅都丢了性命，取她的命应当也是轻而易举，为何又单单放过了她？

在原地缓了片刻，她拿出腰间悬挂着的令牌，将她眼前所见告知姬妄。

姬妄收到消息时正在炼丹，一目十行地看完木宸发来的消息，手一抖，一炉丹药便中途夭折。

她顾不上管丹炉中的药渣，身形一闪，便出了药房，走至一半，遇上了同样收到消息同她会和的其余人。

乾坤宗掌门及诸位长老，还有姬妄几人齐聚大殿，俱是满脸严肃。

两位太虚境大能，被人算计丢掉性命，甚至连尸身都不知所踪，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争夺修炼资源或寻仇的范畴，不知那人究竟想从尸体上得到什么？

是否在太虚境大能大多隐居修炼之时，被人大肆围剿，若非木宸，她们不会知道这两个太虚境大能的殒落，那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是否有更多太虚境大能被人暗害，连尸身都保不住？

掌门端坐高位，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九转仙草是否有消息了？”

二长老开口道：“我早早便派人将消息散播出去了，目前还未有人对这个不知是何用处的灵药感兴趣，暂时无从查探。”

掌门思忖片刻，道：“将九转仙草的功效同样宣扬出去。”

二长老一愣，有些迟疑：“如此一来，只怕会引得众人趋之若鹜，那时便难以分辨来人究竟是敌是友了。”

掌门微微摇头：“错了，我们要的并不是将幕后黑手吸引过来，而是借着众人的手，查清当年的真相，吸引来的人越多，越想得到九转仙草，便越会刨根究底，替我们找到当年的凶手。”

姬妄恍然，她们一开始的方向便是错的，不应该寄希望于那人听到这消息，会出于心虚送上门来，而应该借诸位修士的贪婪之心，只要追查的人足够多，总能知道当年究竟是谁在暗中捣鬼。

二长老点头应了声“是”。

掌门看向姬妄几人，接着道：“这几日不需与其他宗门弟子一同行动，你们便去协助木前辈吧，若有发现，当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姬妄明曦姜玄羽与凌涣宁星河五人齐齐称是。

姬妄传信给木宸，询问她的具体位置。

很快便收到了木宸的回信：“罗丰城。”

罗丰城靠近万道宗，距离乾坤宗极远，五人一路御剑而行，也过了一天一夜才赶到。

她们与木宸相约在城门口相见，但一眼望去，却并未见到那道蓝色身影。

姬妄拿起玉牌，正欲传信给木宸，忽地感受到脖颈处一阵凉风，似乎有人在对着她的后颈吹风。

她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见着她的动作，姜玄羽转头看向她，开口道：“阿妄，怎么了？”

姬妄淡淡道：“我们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她身后的，应该是木宸无疑，城门口人来人往，上演一出大变活人的把戏难免引人注目，眼下情况不明，还是低调些好。

五人一路往城外走去，远离城门后，便避开了人为踩出来的小道，钻进草木茂盛的林中。

待到了一片空地上，五人才停下脚步。

姬妄道：“前辈。”

木宸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前。

姜玄羽微微偏头，问道：“前辈为何不在城门口现身等着我们？”

木宸淡淡道：“我周身气度如此不凡，若是显出身形，难免引人注目，我不知你们究竟多久能到，又不想在那里呆站着被人注视，便只能如此了。”

姬妄有些诧异，看了看木宸，回忆着城门口往来的人群，确实如此。

木宸修为不凡，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凡物，站在人群中确实格格不入。

说罢，她看着姬妄五人，眸中带上满意之色：“你们如此打扮，倒是与城中居民完美融入。”

她们的打扮自然也是斟酌过的，本就是隐秘行事，自然要尽可能融入人群，而不是一眼看上去便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姬妄眉头微挑：“若我们打扮的引人注目，难不成前辈便不来见我们了？”

木宸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

甚至，可能不会再与她们见面。

盟友固然重要，但拎不清的盟友还不如没有。

凌涣开口问道：“不知前辈是在何处发现的线索？能否带我们过去？”

木宸抬步向前走去：“跟我来吧。”

走至一半，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头顶树枝摇动，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与枝叶碰撞的“沙沙”声。

姬妄抬头看去，乌云沉沉压下来，一滴雨水落在她额头上。

随即，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在枝叶上，地上，噼里啪啦。

几人迅速从储物袋中找出蓑衣批在身上，阻隔了雨水浸入衣服。

姬妄转身看向木宸，手还在储物袋中找另一件蓑衣，便见到了雨滴穿过木宸的身体，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眼神中带着惊叹，伸手想触摸木宸。

手从木宸的衣袖间穿了过去，木宸眼神沉静，看着她的动作。

姬妄收回手，明明先前还能触摸到木宸，怎么如今却只有一片虚空？难不成是因为灵体离骸骨太远了，导致难以维持实体？

木宸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抬头看看天，开口道：“下雨了，这样比较方便。”

姬妄这才松了口气。

地面变得泥泞，几人御剑而行，离地面只有三尺高，在树林中穿梭。

木宸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平躺在地面上，挖开坟墓时挖出的褐色泥土压在稀疏的绿草上，此刻已经与雨水混在一起，软塌塌黏糊糊地趴在地上。

石碑后是已经被挖开的坑，坑底放着一具木棺，经历了这么久的岁月，棺材依旧完好，只表面上有受潮腐朽的痕迹，此刻被雨水打湿，水滴从上面滑落，与旁边的泥土融为一体。

棺材中如木宸告知她们的那样，一片空旷，只有破棺时落下的泥土，此刻变成泥水，在木棺中滚动。

姬妄轻声问道：“下葬时可有什么陪葬物？”

木宸摇头：“师傅所有的东西都在我这里，棺材里只有一具尸身。”

明曦道：“那与你师傅对战的那人呢？是否有什么东西与他葬在一起？”

木宸同样摇头：“没有。”

那人来时孑然一身，身上连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身死后，储物袋便归她所有……

不，师傅的剑她妥善收起来了，可这人的剑她当日亲手放进了棺材中，可她昨日开棺时，棺材中却空无一物。

姬妄有些失望，低头皱眉，思索下一步该如何查下去，便听到木宸再次开口：“剑丢了。”

她抬头，目光灼灼：“什么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