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数着：“一、二、三。”

其实一眼便能看清究竟有几只，但一只只数过来，总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这是她的小猪。

猪圈打扫得极为干净，离得远些，几乎闻不到任何味道。

姬妄看着三只小猪脑袋一拱一拱地向前，大快朵颐，吃着姬妄刚割回来的猪草，喃喃道：“怎么这么可爱啊，这样子让人怎么舍得卖掉？”

姬母从身后过来，听到她的念叨，笑道：“长大了便不可爱了，等到它长得膘肥体壮之时，想到它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口袋，能换更多只小猪回来，便舍得了。”

姬妄想了想被村民牵到城里去卖的猪，赞同道：“有道理。”

姬母道：“我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姬妄道：“菜团子。”

许久没吃到娘亲做的菜团子了，还有些想念。

姬母道：“昨日刚做的，还有剩下的，你若想吃便直接去厨房拿，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姬妄一愣，昨日刚吃过吗？

可能吃得太少了，没能解馋吧。

姬妄摇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了，娘亲做什么我都爱吃。”

姬母笑吟吟道：“就你嘴甜。”

说罢，她转身去厨房做饭，姬妄依旧看着三只小猪，等着它们吃完东西。

食槽中只剩了些草屑，那些小猪依旧哼哼唧唧地蹭在食槽旁。

姬妄见状，伸手在背篓中又捞了一把草料出来扔进食槽中，犹嫌不够，将背篓整个倒过来，将今日所得尽数倒进食槽中。

“多吃些，快长大。”

她对着三只小猪道。

难得如此闲适，她半靠在猪圈的围栏上，抬头向上，上方是刺目的光线，她眯了眯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眼皮，在眼中映出一片白影。

等到耳边牙齿与草料的摩擦声渐歇，她才低头睁开眼睛。

食槽中还有些草料杂乱地堆着，上面尽是齿痕。

她看着已经吃饱喝足摇着屁股走向角落的小猪，招呼道：“再多吃点呗。”

无奈它们都不怎么听话。

她用食槽旁的小扫帚将剩下的草料清理干净。

打扫完，今日的任务便完成了，可以安心休息了。

她耸了耸鼻尖，一股饭香从厨房中飘向猪圈。

姬妄循着香味一路走至厨房。

姬母身前围着粗布围裙在灶台前站着，锅铲在锅里挥动，姬妄闻到的香味便来源与此。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锅中沸腾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厨房。

姬母并未察觉到姬妄的靠近。

直到姬妄已经站在她身边，她伸手要去拿案台上的碗，撞到了姬妄，才惊呼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姬妄将姬母需要的碗递给她：“我也方才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撞到您了。”

姬母接过碗：“等一下便能吃饭了，你将院中的桌子擦一擦，今日有风，桌上有些浮土。”

等姬妄收拾妥当，姬母也两只手各端着一个碗出来了。

姬妄见着这饭菜，稍微吹了两口，不那么烫，勉强能入口，便狼吞虎咽将饭吃完了。

姬母看着她的吃相，微微皱眉：“别吃那么快，小心烫到。”

姬妄放下碗，才顾得上回答姬母的话：“不烫，今日娘亲做的饭格外好吃。”

姬母笑道：“这些日子我们吃的不是菜团子便是米粥，上次宰的鸡吃完了，今日的饭连一丝荤腥都没有，难为你竟还没吃腻。”

姬妄道：“怎么会吃腻？娘做的饭最好吃了。”

她还以为很久没吃了呢，最近一直在吃这些吗？

可能最近有些累，因而无论吃什么都格外香些。

娘亲专心侍弄那些草药，家中养的小鸡小猪都需要她照料，确实有些忙。

吃罢饭，夜幕也渐渐降临。

天已蒙蒙黑了下来。

三安村村民白日里忙着干农活，照料家中，到了晚上，光线昏暗，才能暂停下来，歇一歇。

照例，姬母带着姬妄搬了凳子坐在门口，与隔壁的叔叔婶婶谈天说地。

话题从夜观星象，预测明日的天气，到今日吃了些什么东西，再到地里的作物，最后提到何日进城卖药材。

就这么侃天说地。

姬妄静静坐在姬母身边陪着，偶尔在大人们提到她的时候点头应和几句。

聊了半个多时辰，众人才各自回家。

月光凉凉洒在院中，虽微弱，但对于过惯了这样的生活的村民而言，不需点蜡烛，便能完成洗漱。

晚上，姬妄躺在床榻上，拉过被子，埋在鼻尖嗅了嗅。

熟悉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她只在家中闻到过。

其他地方都没有。

姬妄干脆整个人都埋进被子中，让熟悉的味道包围住她。

今日当真奇怪，明明她一直在家中，从未离开过，可无论是下午吃的饭还是如今被子上的味道，都无端让她生出想念之感。

实在令她费解。

罢了罢了，或许是因为她在慢慢长大吧……

姬妄就这么埋在被子中沉沉睡去。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日。

一日，姬妄割了猪草，正往家中走，忽觉地面一阵微弱的震颤。

她停下脚步，屏息侧耳，周遭一片平静。

或许是她的错觉吧。

早饭只吃了些粥，此刻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人在饥饿时，感知错误也是正常的。

她默默加快脚步。

“咚——咚——”

沉闷的声响沿着地面传来，比方才的声音更大。

似乎不是错觉。

姬妄顾不得回头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拔腿狂奔。

三安村临山，虽然这些年来一直安宁，但姬妄曾听村中长辈说起过，许多年前，有山中的猛兽闯入村中。

那是只猛虎。

四肢着地时便有一人高，腿足有人腰粗。

那猛虎出山后便在村中肆虐，毁坏田地，践踏房屋。

来不及躲避的村们要么被倒塌的房屋压住，动弹不得，甚至腿脚被横梁上架的木头压断，只能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在原地等死。

要么便被虎爪拍到，倒地不起，最终葬身虎口。

眼下这样的动静，一定是个大家伙。

她要尽快提醒村中的婶婶伯伯们，尽快离开这里。

背上的背篓限制了她的速度，她干脆将背篓随手甩在地上。

若是虚惊一场，她有的是时间来收回背篓，若真千钧一发，这背篓即便背回去也无甚作用。

甫一进村，她便朝着村内喊道：“好像有野兽从山中下来了，大家快离开这里。”

那不知什么猛兽的速度并不逊于她。

她刚放慢脚步，便又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

村民大约也感受到了这动静，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姬妄的话，便当机立断，跟着她一道疾驰。

姬妄几乎半步未歇，到了自家门口。

姬母应当也感受到了动静，此刻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不时探头看向姬妄的方向。

姬妄顾不上停下，从姬母身前经过时便伸手拉住姬母的手，拉着她一道往前跑。

姬母看着女儿完好无损，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面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松到底，便被拽着向前奔跑。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明显，那猛兽与她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

姬妄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她们此刻到了村子的另一端，那猛兽似乎已经进了村子。

那猛兽的头颅几乎与村中的房屋齐平，不止一人高。

远远看去，浑身黄黑条纹交错，是老虎无疑。

可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老虎，纵然是故事中的老虎，也不过一人高，可眼前的老虎足足有两人高，不知是从哪个深山中跑出来的。

一进村，老虎的行动速度便慢了下来。

它不再径直追过来，每路过一间屋子，便会探头过去闻一闻，而后一掌将房屋拍倒。

“轰隆——”

房屋倒塌声从身后传来，村民们多年来建筑加固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

可面对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没有人敢回头同它较量。

众人疲于奔命，甚至都没时间回头缅怀一下自己的家。

仅凭她们之力难以与这猛虎抗衡，只能尽快赶到临济城中，寻求仙署的帮助。

好在村民们常干农活，一路跑向城中对她们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那猛虎在毁坏了几间屋子后，似乎发现了不对，长啸一声。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纵然相隔甚远，还是震得人耳膜发疼，心一紧。

随即，那猛虎便沿着村中大路，朝着她们飞奔而来。

人的速度总是难以与猛兽媲美。

打猎时，也只是待在原地守株待兔，等着猎物送上门来，或者布下陷阱，而非真的与常年在林中奔走的动物比较速度。

此刻面对几乎全速出击的猛虎，怎么可能敌得过。

很快，落在最后的村民便被追上。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席卷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被一掌拍飞出去，身体重重落在地上。

那猛虎却并不急着吃他，又是一掌击向其他尚在奔波中的村民。

“啊——”

前方众人只听到惊呼声与惨叫声。

心知难以逃过，有人毅然停下脚步，回头与猛虎对峙，有人依旧向前奔跑，或许内心还指望着那些回头之人能多拖些时间，好让她们跑得更远些。

姬妄便在回头之列，姬母同样停下脚步。

姬妄一推姬母：“快走，尽快请仙署的道长们来降伏这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