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妄不再将时间浪费在林海身上,叮嘱了几句,又问了林海家住何处之后便离开了。
看来还是只能从岳源下手。
但她死咬着不肯开口,她是否有什么软肋呢?
一出门便遇到了姜玄羽,姜玄羽正朝这边走过来,见了她,加快了脚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姜玄羽道:“阿妄,他怎么说?”
姬妄摇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
姜玄羽苦着脸:“怎么又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细细想来,这样的结果本也在她们意料之中,三个看起来丝毫没有关联的受害者,看起来像是随机挑选的对象。受害者不知缘由也实属正常。
不过……
岳源从五年前开始便一直在苍日城,不知城中之前是否有过类似的命案,仙署之人与她是同僚,相处了这么些年,难不成没有一人发现她的异常?
她已经被关了一天,也该有人来询问了吧。
姬妄与姜玄羽回到院中,便看到凌涣的房门大开着,明曦与宁星河都在其中,三人分别坐在四方桌的一边,一灰袍道士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看身形应当是个女子。
来人也是仙署的弟子,名为杜晓月。
走近了些,能听到杜晓月的说话声。
“师叔,为何要将岳源关起来?”
姬妄与姜玄羽对视一眼,看样子她们来得正是时候,才刚刚开始。
“她近日一直在查……城中的命案。”
两人抬步迈过门槛,杜晓月似是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声音微顿。
姬妄与姜玄羽则一左一右站在凌涣身旁,没办法,她们不想背对着杜晓月,便只能站着了。
明曦似笑非笑:“是吗?看样子你与她关系十分亲近,那你可看出来她近日有什么异常?”
杜晓月不卑不亢:“她是我的朋友。”
随即,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并无什么异常,自我认识她那天起,她便一直是这样,表面上冷淡了些,实则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姬妄好奇道:“如何便是个好人了?”
杜晓月道:“我刚来仙署时,因着没有经验,所有的制度流程都是她教我的,若我做错了,她也会将责任揽过去,后来我便一直跟着她,一起调查案件,之前我家里出了事,她每天忙到子时也从未催促过我。”
姬妄道:“那你可了解她?”
杜晓月点头肯定:“当然。”
凌涣端坐在圆凳上,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表情:“那你可知她如今修为几何?”
杜晓月道:“应当是凡人骨五阶,与我相同。”
姬妄淡淡道:“但她如今已是九阶,只差一步便可达到逍遥游。”
杜晓月听了这样的消息也并没有多震惊,只低头喃喃一句:“什么时候已然突破到了九阶?”
随后便抬起头:“说不准得了什么机缘,修为才突飞猛进。”
宁星河歪头道:“可仙署之人修为突破应当报备,她的名册上依旧是凡人骨五阶。”
杜晓月一时哑口。
顿了顿,才道:“你们如今是怀疑她背叛了仙署,背叛了乾坤宗吗?”
姬妄摇摇头。
杜晓月面上浮现出喜色,可很快就被姬妄接下来的话击溃:“并非怀疑,如今人证物证俱有,她已经不再是乾坤宗的弟子。”
她不可置信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还能从她口中得知岳源的经历,五人便不吝解答,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告知她,只隐瞒了她们对于杀人能提高修为的猜测。
听罢,杜晓月半晌回不过神。
良久,她才道:“既如此,是我冒昧了,便不打扰诸位师叔了。”
说罢,便要告退,却被凌涣叫住。
“稍等,你的问题问完了,我们也有些事想问你。”
杜晓月停下动作:“诸位师叔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涣道:“你可知道她是否有家人?”
杜晓月道:“曾听她提起过,她来自春生城,大约一年前,她阿娘阿爹去世时她回去过,回来后偶尔会盯着一处发呆,过了约莫一月便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春生城?
听到熟悉的地方,姬妄与姜玄羽对视一眼,怎么又是春生城?
姬妄问道:“她回去了多久?”
杜晓月回忆一番:“半个月左右。”
明曦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她爹娘是同时去世的吗?”
杜晓月道:“不知,只知她回家办丧事,她回来后,我怕提起她的伤心事,便没问过。但她之前偶尔会收到信,提起她阿娘阿爹,后来便再未曾提起过她们。”
不知一年前发生了什么?她阿娘阿爹的离世是否是导致她变成这样的原因,看来,该再去春生城一趟了。
姬妄一时有些感叹,春生春生,明明是生机勃勃的名字,却桩桩案件都指向那里。
但在离开之前,还是应当再见岳源一面。
岳源依旧躺在那个床榻上,与上次见面一模一样,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若不是知道这两日送过来的饭菜她都吃了,姬妄险些以为她心存死志了。
既不想死,说不准便能开口说出她们想要的答案。
姬妄凝视着岳源的背影:“听说你阿娘阿爹一年前去世了,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离世的?”
听到这个问题,岳源翻了个身转过来,冷笑一声:“她们是普通人,她们的死亡哪里能劳诸位惦记?”
五人俱是一愣。
姬妄道:“何出此言?”
岳源讥讽道:“你们这些亲传弟子,一向眼睛长在天上,我阿娘阿爹的死,也值得你们过问?”
姬妄十分莫名:“我们这几日奔走,不正是为了那几个死于非命的普通人吗?反倒是你,随意将别人的性命当作随意可取的东西,如今反倒质问我们,何其可笑。”
岳源道:“你们从那高高在上的凌霄峰上出来,不就是因为你们的家人被诬陷了吗?若是换做旁人,你们只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宁星河道:“无论被诬陷的是谁,只要我们遇到了,都不会袖手旁观。”
岳源眼眶通红:“你们这些人都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若真是如此,我阿娘阿爹被害的时候你们在哪?”
宁星河眼神一凛:“你阿娘阿爹是被害死的?为何不早些上报?”
岳源道:“上报?上报给谁?”
她站起身,扑过来握着牢门上的栅栏,瞪大双眼,扫视着眼前的五人,怎么能如此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的话,她赶回去时事情已成定论,她阿娘阿爹的尸体就在那里。
春生城的仙署说是意外导致,可明明就有凶手,但她人微言轻,即使拿出证据,已有定论的案件想要翻案却是难上加难,无人理睬她的诉求,她孤身一人去找那凶手,可惜她实力不济,没过几招便落败,幸而那人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才能逃出来。
她缓了缓,重新坐回那木板拼成的床榻上:“没用的,这仇只能我自己去报。”
姬妄道:“短短一年内,你的修为突飞猛进,却是用其他人的性命换来的。你的阿娘阿爹为人所害,你一心报仇,可曾想过被你害死的那些人,她们又何其无辜。”
岳源瞳孔微缩:“我从未说过我的修为是通过杀人得到的。”
姬妄眉头微挑:“那你在乾坤宗十五年间,只突破了五阶,来凡间短短五年,便突破了四阶,况且,你也未曾向仙署报备你的修为,又是为何?”
岳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头。
好像……无可辩驳了。
但伤害她阿娘阿爹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不甘心。
或许,能相信眼前这些人吗?这五个人是否会与她一年前见的那些人不同,能够还给她应有的公道?
她叹口气:“这几人确实是我杀的。”
姬妄道:“杀了三个人,你的修为便从五阶突破到了九阶,这样的邪术你是从何得来的?”
岳源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将杀害我阿娘阿爹的凶手交给我。”
姬妄摇摇头:“不能交给你,只能按照仙署的规章处置。”
岳源思索片刻,应了下来:“好,我要见到他的结局,之后便将一切都告诉你们。”
姜玄羽迫不及待问道;“凶手是谁?”
岳源视线落在空中,回忆道:“我阿娘阿爹一直生活在春生城中,我在苍日城,两城间隔虽有些远,但我也有些修为,能时时照应得上家里,她们近几年已经不那么劳累了,将家中的田卖了,住在城中,做些小生意,过得也还算宽裕。”
顿了顿,她接着道:“若早知在城中会遭遇不测,还不如一直待在村子里。她们心善,认为仙署之人都是好人,维护治安,守卫着城中安全,可仙署中也不都是好人,李昱,就是他杀了我的阿娘阿爹。说是为了抓捕一个罪犯,两人缠斗时波及到了我阿娘阿爹,她们年纪大了,当场送了性命。”
“我刚回春生城时没有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们那样子一看便是灵气所伤,我问了许久,才得知了答案,若是无意便罢了,可李昱追着的那罪犯将我阿娘阿爹当作挡箭牌,李昱却丝毫不顾忌,依旧痛下死手,才导致她们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