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以回到方才的林中。
姬妄正坐在地上盘算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微微弯腰,将身影完全掩映在草丛中,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稍稍探头,透过草丛间的缝隙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强壮的身躯,胳膊及大腿上肌肉凸起,极具力量感,皮肤呈现小麦色,肩膀及腰部皆被皮裙包裹,头发乱糟糟一团堆在头上。
来人肩膀上扛着一木棍,前后两端各镶嵌着一块石头,像是重锤,石头内侧挂着木桶,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晃动,有些水珠溅出来。
姬妄一愣,她确信五宗之中没有这样的人,月清宗宗主也并未提到这方小世界中有其他人的存在,难道这是这方小世界中的原住民?
那女人向前走两步,停下左右看看,口中嘟囔着:“刚明明看到这里有烟,怎么现在又没有了?”
因着距离远,姬妄并听不真切,只隐隐听到零星几个字,但也大概猜得到,方才的烟未吸引来同伴,却引来了这样一位不速之客。
她所在的位置虽有草丛遮掩,但她毕竟不是小型动物,难以被完全遮住,那女人很快便发现了此处的异样,朝着姬妄的方向走过来。
姬妄眼见无处可躲,干脆站起身。
那女人像是被她吓了一跳,“嗵——嗵——”两声,那两桶水便落在地上。
女人将手中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风,从肩上转了一圈横在身前,她眼神警惕,看着姬妄,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姬妄忽略了女人那如临大敌的样子,淡定道:“我从树林那边过来。”
女人怀疑地看着她:“我们部落的人从未探到过这枯林的边际,你孤身一人,是如何穿过的?”
姬妄两手一摊:“我一醒来便在林中,想找点吃的,误打误撞便走到了这里。”
女人看着姬妄的样子不似骗人,握着木棍的手松了些力:“你不记得从何而来吗?”
姬妄摇摇头。
女人道:“那你可记得自己是谁?”
姬妄再次摇头。
也不算骗人吧,这个世界中的她本就没有来处,没有身份,也不能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吧。
女人道:“我叫满祝,你孤身一人生活不易,若你愿意,可以跟我回部落。”
或许能从她们口中得知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姬妄点头道:“多谢。”
满祝脸上的警惕之色褪去,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略显严肃:“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总要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吧。”
姬妄愣了一下,思忖片刻,开口道:“忘尘。”
满祝道:“忘尘,方才我看到的烟便是你生起的吧。”
姬妄看向方才火堆所在的方向,点头:“是我。”
满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草缝间透过来的一点焦黑,叮嘱道:“在草丛中生火,务必要当心,不要引燃其他地方。”
姬妄乖巧点头:“我会当心的,方才也是在坑里生的火,不会蔓延到其他地方的。”
满祝点点头:“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她边走边说:“我们部落名为满,因而我们都以满作为名字的第一个字,部落中有约莫一百人,平日便靠打猎及采野菜为生。”
姬妄提出问题:“那你们何时吃饭睡觉?平日里打猎是众人轮流吗?”
满祝答道:“我们部落里有漏壶,漏壶漏空,便提示我们该睡觉了。”
看来这方世界确实不分昼夜,时时刻刻都是这样的天色。
“至于打猎,每人都需参与,只有年迈的老人或幼童可以受部落中所有人的供养,一般半数人去打猎,其余人中的一部分在部落附近采些野菜,剩下的人便留在部落中看守我们的财产。”
姬妄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何人留在部落中何人出去打猎又是如何分配的呢?”
满祝耐心解释:“有人擅长打猎,有人擅长寻找野菜,以此作为依据分工。”
说到这里,满祝停下脚步:“对了,我今日来此本是为了打猎的。”
姬妄同时停下,拍拍脑袋:“我的野兔还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往回走。
那“野兔”的身体将周围野草都压塌了,找起来并不难。
满祝见着她的猎物,惊讶道:“没想到你失忆了还能抓到银鼠,若是被它咬到一定要及时解毒,你没受伤吧。”
姬妄举起手,将手掌心在满祝眼前晃了晃:“方才被咬了一口,但毒应该已经解了。”
满祝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解的毒?”
姬妄指了指那白色根茎的方向:“在那边发现了一种草药的根茎,是白色的,吃了后毒立刻就解了。”
满祝一听便知她说的是什么,她仔细看着姬妄的伤口道:“你怎么知道解药在何处?”
姬妄将她找到解药的过程一一道明,满祝脸上有了些笑意:“看来你一个人也能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姬妄摊开双手,状似无奈:“但我总不能一直不合眼,提防着有没有什么东西靠近我。”
满祝道:“我们部落会轮流守着,以防发生意外。”
满祝边回答姬妄的问题,边握着她的武器,在周边观察,试图找到合适的猎物。
姬妄择了另一个方向,同样试图找到另一个猎物,作为加入部落的见面礼。
满祝抓到了一只银鼠。
许是今日的运气已经用完了,姬妄只捉到一只与先前的灰影一样的猎物,略小些,看起来没多少肉能吃。
满祝拎着银鼠,看着姬妄手中的猎物,盘算了一下,对着姬妄道:“两只银鼠,一只灰豚,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姬妄迟疑道:“这些猎物就足够了吗?”
她方才可是一个人便吃了一整只银鼠,这么算起来,这两只银鼠只够两人吃,剩下的那只灰豚算作添头,若只有半数人出来打猎,这两只猎物带回去应当不够吧。
满祝肯定道:“够了,快些回去也好早些将你介绍给部落中其他人,择定你住在何处。”
姬妄点点头。
两人再次踏上归程。
“满”部落距离她们打猎的地方并不算遥远,待看到用木头在外围围成的围墙时,大约只走了半个时辰不到。
那围墙极高,在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景,整个部落都在围墙的保护之下。
满祝带着姬妄走向围墙的某一处,伸手轻扣几下,两短两长,之后便放下手。
不多时,一道门打开,那门与墙融合得极好,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门的位置。
满祝走在前方,同为她们开门之人打招呼:“英,我回来了。”
满英嘴角微微扬起,正欲回应满祝,便看见姬妄紧跟着满祝进门,她脸上的笑容收敛,如满祝刚见到姬妄时一般,面上满是警惕之色。
满祝回头道:“这是忘尘,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孤身一人在枯林边缘,我便将她带回了部落。”
听到满祝的解释,满英看着姬妄,脸上的警惕消失,但依旧带着些不自然:“我是满英。”
倒也不是她的原因,毕竟姬妄的长相与打扮皆与她们格格不入,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姬妄回身将门恢复原位,围墙内有门闩,门的位置便很容易找到。
将门重新闩好,听到满英的话,她转过身来:“我是忘尘。”
满英打量姬妄之时,姬妄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与满祝打扮相似,满英也只肩部与腰间围着灰色兽皮,看上去是灰豚的皮毛拼接而成,相较满祝,满英眉眼少了些英气,更清秀些,看起来也强壮,但比起满祝来还是稍逊色了些。
两人打过招呼,满祝便对满英道:“我们先走了,还要将忘尘介绍给其他人。”
满英依旧坐回门边的木椅上,懒洋洋地靠着:“好。”
部落并不算太大,身处其中,左右看去,皆能看到不远处的围墙,若长期身处其中,必然会感觉到压抑,幸而她们并非作为囚犯长期身处其中,与之相反,这是她们的营垒,为她们提供庇护,并且,每日都可出门打猎或采野菜,便谈不上憋闷。
姬妄甫从辽阔的草地上进入部落中,有些不适应。
而满祝,从外面回到家中,脚步都轻快了些。
两人将打到的猎物放在部落最中间的茅草屋中,屋内还有以土垒成的灶台,此时房间内的地上已堆满了野菜与猎物,看来外出的许多人都已回来了。
满祝带着姬妄见过了部落中的每个人,姬妄的名字被介绍了数遍,她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她原本便叫这个名字。
一同袭来的,还有一丝不安。
她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若真与这么多人有了羁绊,等一月期满,她离开之时……
罢了,不过打个招呼,若在外面遇到,或许能互相搭把手。
思及此,姬妄脸上又带上笑容,回应着同她打招呼的人。
终于转完了一圈,满祝站在一间房屋前,对姬妄道:“本想着看看是否有空房间,转了一圈下来也没找到,便先同我住吧。”
姬妄本想着能有个地方将就睡觉便可,没想到还能有茅草屋遮蔽,当即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