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率先开口：“进了这么多村民家中，没有任何血迹或脚印残留，再加上没有任何一人见过兽类出没，定然不会是妖兽作祟，必然是人为。”

姬妄点头，表示认同，补充道：“若真如他们所说，向月清宗弟子提供线索的村民皆失踪了，那凶手一定就在村民中，才能如此迅速精准地行动。”

姬妄一腿搭在房檐上，一腿垂下，胳膊搭在膝盖上，头发绕在手指上，绕一圈松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秦垣手垫在后脑勺下方，直挺挺地躺在屋顶，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基本各家都有人失踪，这凶手倒也奇怪，难不成真跟这些人都有仇？”

顿了顿，他接着道：“就算跟大人有口角仇怨，又是什么深仇大恨，连孩子都不放过？”

姬妄道：“之前看话本子，上面有时会有杀人魔头，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么说来，倒是这些人运气不好了。这魔头将这整村人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房间里气味混杂，这些人倒也能待得住。”

话落，秦垣又道：“不过都是些男子，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些。”

姬妄“咳”了一声：“说远了。”

她另起话头：“今日这一遭走下来，这些人虽失踪了，但也有可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整座村庄只有一两家还有女人在家中，其余皆已失踪。

也有男子失踪，但极少。

先前在第一个村民家里，闻到药味时姬妄便察觉不对。

之后与其他村民交谈时，也询问过，所有人的口径都出奇一致，都说是因为干活受的伤。

之后走访时，也有些人家里有药味，但不比第一户人家里的重。

说不出道不明理由，但总觉得这件事与她们失踪脱不了干系，也许，她们是自己选择离开也未可知。

秦垣迅速坐起身：“怎么可能？她们有些人甚至带着孩子，离开了村子又靠什么生活？”

姬妄看着脚下一排排的房屋，语气淡漠：“可能在村中的生活比孤身在外更难熬。”

她不信这些人统一口径的干活受伤，干活要真这么容易受伤，最应该做的便是改进工具或流程，而不是视而不见。

秦垣大咧咧道：“在村中有房有田有家人，不比在外好？”

姬妄也不与他争辩，只用手抚着腰间的剑柄：“这只是我的猜测。”

秦垣维持着坐起身的动作，提出问题：“村中无人见过她们是如何出去的，村中众人皆没什么修为，不可能用术法悄无声息地离开。况且，如此大规模的失踪，这些人安置在何处也是问题。”

姬妄道：“目前虽不知道这么多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村子的，但若要安置，这村子周围山深林密，躲藏其中虽生活会有不便，但生活这几日还是容易的。”

说罢，她思忖片刻：“若知晓进城的路，这些人也能进城找个活计，我们可以现在附近的山里看那看有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秦垣立刻起身跳下房顶，姬妄被他的动作惊到，一时忘了动作。

秦垣迈出去两步，却不见身后的动静，他回头一看，道：“怎么还不走？不是说要去找失踪的那些村民吗？”

姬妄这才回过神来，她以为秦垣不认同她的想法，想再找线索，却没想到他比她还积极。

……

两人御剑而行，在山林上空飞行。

良久，都没有任何发现。

秦垣有些泄气：“她们应当不在这山中吧。”

姬妄停下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若这么多人一同生活，必然要选择离水源近的地方，我们这一路过来都没找到地表溪流，寻不见她们的踪迹也正常。再坚持一下，若能找到小溪山泉，沿着水流方向走找到她们的概率较大。”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天已擦黑，姬妄终于隐隐听到水声。

上方枝叶茂密，加上光线昏暗，她转头对秦垣道：“我听到水声了，但没办法确定水流究竟在何处，我们先下去吧。”

秦垣探头向下方看去，确实看不清地表的情况，他点点头。

待落到地面上，姬妄停下动作，左右环顾一圈，仔细辨别水声传来的方向。

不等她说话，秦垣便先一步开口：“这边。”

说罢，他便转身迈步向前。

姬妄确认了方向，便紧跟着秦垣。

走出不久，便找到了一条小溪。

溪水叮咚而下，水道边的土壤湿润绵软，脚踩上去便会陷下去一段，将鞋包围裹住，再抬起时要与土壤对抗一番才能分离。

姬妄将脚从泥坑里拔起，施了个净尘诀将鞋清理干净，御剑而上，维持着贴近地面的位置，沿着溪流向上游而去。

秦垣因着体型较大较重，鞋陷得更深一些，废了一番功夫才拔出来，之后便与姬妄一样御剑而行。

刚走出一段，溪边便出现了脚印，脚印旁边则是用树枝搭起来的一座“桥”，枝叶上还带着些绿色，像是刚折下来没多久。

姬妄飞到脚印边，调整重心后蹲下来，用手比划着仔细端详。

脚印不大，陷得也不深，像是女子的脚印，旁边的树枝也像是为方便经过专门摆放的，上面还留着些泥印。

最近这里应当有人来过。

姬妄从储物袋中拿出地图，依照记忆划出他们如今身处的地域范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得最近的村落就是青平村，而青平村如今人人自危，更是不可能有村民千里迢迢来此地。

这些脚印很有可能是青平村失踪的村民留下的。

周边灌木也有折断的痕迹，断口也尚未干枯，沿着这痕迹一路追踪，应当能见到人。

这次不需多说，秦垣率先开路，姬妄紧随其后。

山中草木丰茂，只要有人经过的地方，必然留下明显的痕迹，倒也不必担心突然失去方向。

没过多久，两人便听到了羊的叫声。

姬妄与秦垣掐诀隐去身形，小心翼翼靠近。

走至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空地上三只小羊安然踱步吃草，旁边一只猪卧在地上，端的是安稳平和。

空地后是断崖，崖壁上凿出五个山洞，此时里面透着火光，再走近些还能听到山洞里传来交谈声。

方才在树林里被树木挡住视线，直至走近才看清全貌。

姬妄感叹道：“这才是隐居生活。”

一洞二三人四五牲，看起来颇为悠闲自在。

但他们注定要打扰一下这些人了。

姬妄略微抬高音量：“有人吗？”

洞内交谈声消失，续上的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很快，五个山洞洞口皆有人出现。

手中拿着刀斧，有铁制的也有用石头磨出来的。

所有人都一脸警惕，眼神紧盯着姬妄与秦垣。

姬妄扫视一圈，只有两个年轻男子，其余皆是女子，年纪参差不齐，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女孩。

与青平村失踪的人也对的上。

姬妄面带微笑，双手微微抬起，示意她手中并无兵器。

秦垣面无表情，但也提前将剑收进了储物袋，此时双手下垂，下颌微收，努力收敛着高贵冷傲的气质，试图显得平易近人。

姬妄看着最年长的那女子，她站在最前，这些人隐隐以她为首。

“我们是月清宗的弟子，在追查青平村村民失踪一事，一路到此地，我们没有恶意，你们不必担心。”

秦垣道：“你们是如何到这里的？失踪后便一直在此地吗？”

秦垣也不是真傻，自是能看出来这些人无半点被强迫的表现，应当真如姬妄猜测的那样，这些人是自己离开的。

他当然也不会自找没趣，说他与姬妄是来救这些村民的，只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引得整个村子的女人和孩子都离家。

山洞前众人听了此话，脸上神情未有丝毫松动，甚至握着刀斧的手更紧了两分。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为首那女子眼带试探，紧盯着姬妄。

姬妄表情不变，道：“我们接了宗门的任务，奉命调查村民失踪一事，来此地只是为了找到失踪的村民以及失踪原因，若是因妖兽作乱，便要早些除了妖兽。”

那女子道：“如今看到了，不是妖兽作乱，我们都好好地站在这里，可算了结？”

姬妄摇头：“于宗门有交代，但对于青平村剩下众人，还不算了结。”

秦垣道：“因着你们失踪，青平村村民皆自锁于家中，不敢出门。”

听闻此语，那女子脸上闪过一抹错愕，随之确是掩藏不住的痛快笑意：“他们竟也会怕。”

山洞前众人也是一阵骚动，手中的武器松了些许，互相对视着，眼神中皆是快意。

那女子说完这句，又对姬妄道：“这样挺好的，他们就应该每天担惊受怕地活着。你们既能对宗门有交代，就足够了。”

姬妄眼神中带着一抹担忧：“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们离开家中，居住在这山林中，我敬佩你们的勇气。只是如今山中气候适宜，资源众多，尚能满足你们这么多人的生活所需。若是季节变换，到了冬季，山中寒冷，雪封了山，你们又该如何生存？”

之前不知这些人如何从村中悄无声息地到了这里，如今见了这山洞，必然是有高手相助才能将她们带出来，又开凿了这几个山洞。

但今日对峙，却不见有高手出现，想来已经离开。

这些人没有什么修为，在山中生存必然艰难，她希望能为她们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