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对于方氏来说,开口跟他们说自己生活困难,就已经与乞讨无异了!
柳拂烟最后只能对万忠说道:“反正你记着,以后万府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你就来告诉我们,方姐姐不让的话你就偷偷来嘛!反正我们又不会出卖你!你是万府的管家,让主人家过得更好,不就是你的职责吗?”
万忠也是被最近万府的各种意外弄得心力交瘁了,一时竟也认同了柳拂烟这与他家主人完全不同的逻辑,应下了柳拂烟的要求。
陆叔送万忠出去的时候还在叮嘱,让他好好看看那些新来的下人究竟怎么样,能不能对万府忠心伺候,不行就换,千万不要客气将就。
那些下人依然是从王钊的小舅子那里采买的,许是得了姐夫王钊的叮嘱,小舅子这次可真叫一个尽心尽力,找来的一个个都是他认为老实肯干的,而且给陆叔的价格还低,摆明了就是在照顾万府。可即使如此,陆叔和王钊小舅子也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那些人具体用起来怎么样,还是万府的人最有感触和发言权。
至于王钊,就是在那次认亲宴之后,来到拂园的。
万凛死后,新一任的兵部尚书就是以前的兵部侍郎王钊了。
按理来说,升迁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但是王钊摊上这样的事,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如果万凛还在的话,他是一点都不想越过万凛去的!
王钊当年也是殿试的榜眼,不过也就是高中的时候出了那么一瞬的风头,然后就跟大多数高中之人一样,埋没在了翰林院,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枯燥的生活和低微的官职不断磋磨着王钊高中榜眼的喜悦,而这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六年!
满腔抱负无从施展,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晋升,可是六年了,还是没有他王钊的份儿。所有人好像都已经忘记了,在翰林院的深处还有这样一位编修,他已经在这里停了六年之久了。
发现王钊的是万凛,提拔他出翰林院的人是万凛,甚至之后一路为他保驾护航,一手将他提拔到了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上的人,还是万凛!
王钊入了兵部之后,万凛也并没有忽视他,而是经常就手头的事务跟他一起讨论,尊重他的见解,培养他的能力。
对于王钊来说,万凛不仅仅是他的伯乐,更是如师如兄的存在!
如今万凛惨死,王钊顶替了万凛的位置。虽是晋升,但王钊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还满心悲痛,他甚至觉得他是踩着万凛的血才爬了上来!他王钊本不齿更不会做出这种事,可那是皇帝的旨意,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其实王钊一直都知道纪神萩和张赫辰是万凛的好友,但是万凛其人一向擅长交际,他看起来跟每一个人的关系都不错。可是王钊的心里也清楚,看起来关系不错,那也只是看起来,万凛遇难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好友难道有谁为了他而跳出来了吗?还不都是表面关系吗?!直到那场认亲宴,才让王钊彻底看清了张赫辰的立场,他终于明白了张赫辰这位好友的分量--他是真的会为万凛付出的朋友!
所以苦于一直无人可倾诉,只能把失去了万凛的悲伤苦闷埋在自己心里的王钊,才终于在认亲宴之后,找到了张赫辰。
张赫辰恍然大悟:“我之前就听内子说起过,万夫人说老万走后,她经常会在自家院墙内发现装有银钱的包裹,莫非是你?”
王钊掩面:“万大人走了,我却因为他的死而高升,我没脸见万夫人和万小姐啊!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可是万夫人她们的生活却还是一点一点地破败下去了!是不是万夫人也在怪我,嫌弃我的钱脏,所以不肯用啊?!”
张赫辰无语:“……你想多了,没人认为成为新任的兵部尚书是你的错!万夫人只是不肯用这种来历不明的钱财而已,毕竟他们两口子的为人,你应该也清楚吧!”
王钊:“呜呜呜……我没脸见她们呜呜呜……”
在听完了王钊的哭诉之后,张赫辰转头就将人带到了拂园。纪神萩和刘述礼的那支一开始就只有两个人的队伍,随之再一次壮大了一点。
在刘述礼的筹谋之下,这支反抗暴君的队伍在有条不紊地一天天壮大着,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只不过人一多的话,他们见面的地点就不能总是在拂园了,这么多人经常进出拂园,还是太扎眼了。柳拂烟想了想,索性就在品乐居中给他们弄了几个雅间,也不过就是多加个隔音层、多几个监控和警报而已,以柳拂烟的金手指,这种事情轻轻松松就能完成。
而以刘述礼谨慎的个性,也不会在这雅间里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保险箱什么的根本就用不着。甚至平时纪神萩他们不使用这些雅间的时候,品乐居还会让其他客人在这里吃饭呢!所谓大隐隐于市,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品乐居本就是深受官民喜爱的酒楼,无论谁去品乐居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那些雅间在旁人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谁都能进得去。如此一来,谁还会知道这里其实是纪神萩他们的秘密据点呢?
就连掌柜的秦可儒都不知道!他也只是听从自家老板的夫君的指示,偶尔给他预留包间而已!甚至每次的雅间都还不是同一间!
万姿琴在后宫中站稳了脚跟,万府的生活也逐渐恢复,反叛的队伍在润物细无声地扩大着,一切仿佛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日子里,就好像万凛那血色的身影已经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淡去--
但有人的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件事永远都不可能淡去!只有用仇人的血,才能洗刷旧友的耻辱与冤屈!
表面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这年深秋的某个深夜,已经陷入沉睡的拂园的大门,突然被人惊慌急切地拍响!
急促的拍门声击碎了宁静的夜,拂园的守夜人倒是还清醒得很,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从缝中警惕地看向来人--
这大半夜扰人清梦的人,竟然是赵灼也!
能给拂园守门的人,眼睛都尖得很。这京城中的大小人物,与主人家的关系如何,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否则就有可能会放不合适的人进去,或者把重要的人拒之门外。陆叔在守门人的挑选上,一向都是非常精心的。当然了,守门人的月钱也是很够看的,柳拂烟念在他们还要经常值夜的份儿上,奖金也是一直不少发。
要让人忠心,不仅要晓之以情,拿出这必要的好处,也是至关重要的。
这守夜人显然是知道赵灼也与拂园的关系的--虽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要闹到拒客的龃龉了,白掌柜看起来对于以前的冲突也都已经放下了。但是不拒客也不能说明这人就跟拂园的关系变好了。他们家少夫人生意做得大,客人那么多,哪儿能各个都能进拂园参观呢?
更何况这三更半夜的,还要把人家的门板拍得震天响,总觉得这人没什么好事!
赵灼也苦苦哀求,想要见纪神萩和柳拂烟一面。但是守夜人却不肯答应,只说少爷和少夫人睡了,有事可以明天再来,无视了赵灼也奉上的那锭分量明显不轻的银铤,就要关门。
赵灼也急了,不顾自己的安危,甚至不惜把手塞到门缝里被门板夹,也不肯让守门人关门:“求求尊家!就帮我通禀一声吧!就说我是为了老二赵隽来的!柳老板不会不顾自家伙计的生死的!求求你了!”
一听赵隽的名字,守门人终于犹豫了--确实如赵灼也所言,柳拂烟这人很是仗义,对于她认定的自己人很是护着,不仅对内给大家开出很好的待遇,对外也不愿让自己人受一点委屈,这也是这么多人都愿意忠心耿耿地跟着她干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柳拂烟可能不会管赵灼也大半夜的到底有什么急事,但她却不会连赵隽的事情都不管。
哪怕现在已经很晚了。
于是守门人终于还是妥协了,他依然没有收赵灼也的好处,依然要关上门,不过他让赵灼也好好在门外等着,他会去通禀主人。但是主人最后到底决定要不要见赵灼也,这就不是他一个守门人能左右的事情了。
赵灼也得了保证,这才把已经被夹肿了的左手收回去了。
不多时,守门人就再次打开了门,不过这一次,他是来请赵灼也进去的。
赵灼也终于得了允许,却也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夜晚的拂园中也点着灯,比起白天的景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可是赵灼也步履匆匆,美丽的拂园夜景也并没有让他舒缓一点心情。
正厅之中,纪神萩和柳拂烟已经在等着了,二人都是罩了一件严实的大斗蓬,头发顺在脑后,显然都是刚从睡梦中被叫了起来,根本就没有收拾就直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