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煜刚和那人大吵一架，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三小时前。
程之煜上午结束竞赛领奖后，立马坐长途汽车回了圣都，把行李放下，也没来得及休息，立马就去赴那人的约。
一路上，他身心俱疲，心里忍不住的烦躁，但又想到她能带来的好处，他又默默地把那些不满全吞了下去。
咖啡馆内，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裙子质感很好，在咖啡馆有格调的灯光映衬下，裙子上的白色流云纹路若隐若现，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程之煜刚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刚一侧眸，就注意到了她。
他抬脚，走到她的对面坐下，但他心里堵着一股气，坐下的时候动静比较大，试图以此来展示自己的不满。
何知妤注意到他的动静，并未生气，她转过头来，温柔勾唇，轻抿了一口卡布奇诺。
温热丝滑的咖啡涌入喉咙，她轻声开口。
“竞赛……什么情况？”
在竞赛结果出来后，他就拿手机给何知妤发了消息，但并未说清楚，只是很言简意赅的一句。
程：【竞赛名次是第七名。】
彼时，何知妤正躺在何家一百平的大卧室里的柔软床铺上，屋里萦绕着淡香，开着低温空调，看见这条消息，她愣了几秒。
但她并不意外，意料之中的结果。
如果他这么轻易就能超越女主光环的话，那女主就不是女主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失望，有了她给的系统的小道具，怎么还只拿了个第七名。
毕竟……直接copy向昭榆的思路，她能得第一名，他怎么连个前三都没有？
“啧，真没用。”
何知妤脸上带着不屑，但还是打字回了他一个：【OK。】
这条消息看不出她的情绪和态度，又过了几分钟，她吃了几个车厘子，又忍不住好奇。
她拿起手机，又给程之煜发了条消息。
妤：【什么时候回来？春见咖啡馆见一面。】
程之煜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被陈建临打发走，经历了自己的老师当面夸奖记恨的人，他心情既郁闷又烦躁。
看了一眼这条消息，他简单打了俩字。
程：【好的。】
程之煜不想再待在京都，这个初见就让他备受挫折的地方。
于是，刚回到酒店，他立马订了下午的车票，都没来得及休息就背着书包，提着行李回了圣都。
刚放下书包，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他也没来得及喝口水，又立马匆忙地赶去春见咖啡馆。
两人见面后，何知妤含蓄地问了句：“向昭榆……是第一名？你没用那个道具吗？”
程之煜沉默了。
何知妤的确已经非常含蓄了，但程之煜目前的心理又极为脆弱，这么平常的一句话，落到他耳朵里被解读成了。
——用了道具还这么低的名次吗？
他死死咬着唇，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但脸又憋的有点红，最后像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没好气儿地说。
“你那道具太不管用了，简直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何知妤原本淡定悠闲的喝着咖啡，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冷笑一声，“……呵？”
何知妤气笑了，人不行还怪路不平，她忍不住吐槽了句：“是道具没用还是你没用？”
何知妤脑海里，也响起一道附和的声音。
“就是就是！敢质疑本系统的道具！活该他考那么差！”
系统愤懑不平地骂着，何知妤并未回应，她冷眼瞧着眼前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发型清爽，但那张脸的表情却很扭曲。
被何知妤这么贬低了一顿，他的自尊心再也承受不住，也顾不得权衡利弊了，他直接跟何知妤吵起来了。
而何知妤眉头越皱越深，她也很不满，她又不是无条件帮他的，他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数落她？
两人谁也不让谁的吵了几句，咖啡馆的人都纷纷侧眸朝他们看过来，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何知妤抿唇，没再继续跟他吵下去。
程之煜也是非常要面子，他受不了别人打量的目光，也不再说话。
再后来，两人不欢而散，何知妤临走前，觉得自己憋着一肚子气，她甩下一句话：“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罢，她行云流水地结了账，提着Chanel 25Bag，踩着羊皮短高跟离开了这里。
程之煜来不及反驳，何知妤就已经不见了，他把桌上的咖啡喝光，也回了家。
老城区的房子周边设施很差，路边的灯总是忽闪忽闪的，程之煜回来的时候，外面还下了雨，他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这场大雨将会持续三天。
空寂的街道，老城区房子门口总是敞着门，大家叽叽喳喳地交谈着，没有固定的话题，仿佛在用一言一语来消磨时间，甚至是消磨人生。
程之煜每次听见这些噪音，心底油然升起一股绝望，这些人荒芜度日，人生一眼就看到了尽头，他忍不住深思，难道……他这辈子，也真的就这样了吗？
他不敢细想，关上手机，加快脚步回了家。
程之煜和他妈妈租的房子在二楼，雨天潮湿，雨下得大，那些雨水就顺着门檐滴了下来，没有遮挡的阳台上全是水。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屋里却有着那么一小块亮光，他妈妈打着手电，安静地吃着饭菜，见他回来，她惊喜地抬眼，原本枯寂的眼里一瞬间有了亮光。
“之煜，你回来了？快来吃饭吧……”
手电照了过来，不算刺眼明亮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门口，身后空气潮湿，蔓延、附着在他身上，光亮照过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感觉。
——原形毕露的窘迫。
原本借着黑，他可以选择性地忽视老城区破旧的环境，可这束光照了过来，让他深刻、清楚地意识到，他一直处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妈妈见他站在原地，又喊了句：“之煜，快来吃饭吧，下雨停电了，吃完饭早点睡。”
程之煜安静地站在门口，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了下来，他咽了咽唾沫，喉间一片涩苦，他轻声应了句：“……好。”
……
向昭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刚醒来，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
消息页面有三四条未读消息。
她依次点开。
温以桉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温以桉：【小榆，下午我也回圣都，一起吧。】
：【我和卫老师已经说过了。我们三个一起回去。】
：【下午四点多出发。】
向昭榆盯着这三条消息，多看了两眼，但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点开另外一条未读消息。
是卫家知发来的，他一大早就发了消息。
卫老师：【小向，下午四点多，你上一届的一个学长送我们回去。】
向昭榆清醒过来，她疑惑，怎么一睁眼就突然改计划了？但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回了卫家知的消息，又回复了温以桉。
虽然猜到可能是温以桉提议要送他们回去，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缘由，但有人送回去正好省得去坐高铁了。
她起床去洗漱，刷牙洗脸过后，又点了外卖，饭后收拾了行李，做完这一切后，还有两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向昭榆最后又欣赏了两圈奢华大酒店。
装修布置都像是精心布局过的，各部分区域井然有序，布局后房间具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感，让人很舒心。
房间壁纸的花纹很低调，淡白色，上面刻着不显眼的精致流云白纹路，带着细闪，有光照过来的时候，墙面亮闪闪的。
向昭榆再一次忍不住感慨，果然，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她坐在柔软的床上待了会儿，低头愣神的时候，正巧瞥见床褥最角上有一个标签，上面除了被褥材质，还印着一个显眼、贵气的“郁”字。
“郁……？”
……
下午四点，卫家知和她一起在酒店门口等着，师生两人一人背着一个大书包，向昭榆手里还多了一个行李箱。
在等待的过程中，卫家知开口：“小向，不出意外是可以保送了，有想好学什么专业吗？”
向昭榆站在原地，听见这个话题，她大脑空空的，其实上一世她也才十八九岁，尽管在学业上面很优秀，可她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规划，也不清楚，怎么走才是合适的。
她陷入沉默，看着卫家知的背影，想了想，向昭榆像是随口说了句：“大概……学数学吧。”
“我数学竞赛得了奖，不学数学还能学什么呢？”
说罢，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像是藏着无奈和迷茫。
卫家知回头，发现他的爱徒垂头丧气的，还耷拉着嘴角，明明是大晴天，她的头顶上像单独笼罩了一层乌云一样。
卫家知：……
沉思几秒，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醇厚的声音响起：“小向啊，你数学好，不一定要把它当作专业去学。”
“目前来说，你对数学算是爱好，可是你想过没有，爱好一旦变成了专业，是不是会消磨你的兴趣？”
卫家知一句一句地引导着。
“你呢，可以继续把数学当□□好，这样还会在这个领域继续深耕下去，虽然不是专业，但未必比数学专业的差。”
向昭榆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懂了，卫老师！”
她顿了顿，隔了几秒，又试探性地开口。
“卫老师，那您觉得，治愈学这个专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