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间很晚了，最近一段时间向来早睡早起，还没回到山庄，白瑞星已经抱着小背包呼呼大睡了。
雪豹悄然出现，从后座探出大脑袋，在白瑞星鼻翼下闻了又闻，确定有呼吸吹到它的鼻尖上，这才消失回到精神图景。
重卡驶入地下车库，关好车库门后，裴奕抱起白瑞星爬楼梯回到二楼。
除非需要搬运物资，他一般不用电梯。
极寒天气，太阳能发电有限，特别是暴雪天气，电力比较紧张，他们需要优先生活使用，其他方面能省则省。
室内取暖也不全然靠电，偶尔会顺路拖一些倒在路边的枯枝树干回去，烧壁炉。
回到房间，裴奕例行检查一遍各个角落，这才给白瑞星换衣服，擦脸擦手，记录下他手腕上的监测数据，确认与平常无异。
裴奕这才将他放在床上去洗漱，留下雪豹陪在一旁。
晚上十一点。
裴奕睁开眼，伸手往旁边一摸，鼓鼓的被子下，一个凸起的小包一起一伏。
白瑞星正趴在雪豹身上睡觉，裴奕闭上眼，握住他的手，再次入睡。
凌晨一点再次醒来，白瑞星已经换了个睡姿，双手伸出被窝放在头侧，一只脚搁在他的大腿上，裴奕早已习惯，拉下他的双手放进被子里。
凌晨三点，外面传来变异动物的嚎叫，声音听着很远。
裴奕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浅眠还是失眠。
睡得不深，迷迷糊糊总觉得睡着了，可又觉得是醒着的，但是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很清醒，然后再继续半梦半醒。
如此循环。
——
今天还要去市里一趟。
白瑞星出门前很臭屁的站在镜子前扭来扭去。
裴奕走过去一看。
得，一头亮晶晶的珠宝。
“不硌得慌吗？”
白瑞星缩起肩膀轻轻戴上帽子，感受了一下，“不硌的。”
那帽子松松垮垮的放在头顶，裴奕伸手给他套进去，“现在呢？”
白瑞星摸摸脑袋，默默脱了帽子，将缠在头顶的绿翡翠珠串拆下来，拆了一半，突然停住。
“啊啊啊哥哥，它咬我的头发。”
“别动，我来。”裴奕半跪下来，仔细将缠进珠子间的发丝，一根一根挑出来。
白瑞星劫后余生，宝贝似的摸摸自己的头顶。
“改天就给你剪头发。”裴奕随手将珠串放一边，拿了两根柔软的发圈给白瑞星扎头发。
“不要不要剪头发。”白瑞星指着自己脑袋两侧，“我要扎两个，头顶一边一个。”
裴奕嘴角一抽，对他的品味不敢恭维，但是还是给他扎了两个冲天小揪揪。
两个小揪揪跟牛角似的，白瑞星左看右看欣赏，裴奕兜头给他戴上帽子。
两个小揪揪顿时被压进帽子里。
“走了，给你找小车车。”
“小车车！”白瑞星立马把被破坏发型的不高兴抛之脑后，开心地跑着追上裴奕的脚步，牵着他垂下来的手。
“哥哥，是给我开的小车车吗？”
“对。”
“那我要很威风的，要大大的小车车，后面可以坐下铁霸，还要坐下丧彪。”
“一般的小车车小铁霸可以坐，雪豹想坐只能坐汽车了。”
“那我要汽车那么大的小车车。”
“没有那么大的。”
“啊……那、那丧彪可以变小吗？”
裴奕无语凝噎片刻：“……不可以。”
说来也怪，知道铁霸可以变大变小后，他和乔云安、越匀和剑河都讨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猜测是，白瑞星是个小孩子，在他的思维里，铁霸就是真的动物幼崽，而小动物幼崽和人类幼崽一样，都是会长大的。
所以他觉得铁霸也会变大。
而精神图景和精神体是受个人的精神世界影响而变化的。
这也导致白瑞星的精神体受到他的影响，又出现两个形态。
理论是这样，但是实践并非这回事。
他也尝试想着雪豹变小，或者改变成第二种形态。
有时候，白天干活的时候想，空闲的时候也会想，晚上睡不着也会想。
雪豹还是那个样子，每次在他检查的时候，都拉着毛茸茸的脸，无语地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白瑞星的思维还处于探索世界，认识事物阶段。
而他们早已脱离了这个阶段，对于一些事情认识已经形成了固定思维。
“铁霸睡醒了吗？”裴奕朝白瑞星摊开另一只手，“我看看它有没有长大？”
“睡醒了哦。”白瑞星小声嘀嘀咕咕，空空如也的手中一沉，小小的黑白团子挨着裴奕胸口，一屁股坐在他的臂弯里。
裴奕揉揉它的脑袋，铁霸嘤嘤哼唧，“好像真的长大了一点了。”
听到他的呢喃，铁霸呆呆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
小模样跟白瑞星如出一辙。
裴奕没忍住，捏捏铁霸的小熊脸，“你最近怎么这么爱睡觉？”
“嘤嘤。”
“大熊猫需要冬眠的吗？大熊猫是不需要冬眠的。”
“什么？！”
“嘤嘤？！”
白瑞星和铁霸，一人一熊齐齐呆滞脸。
裴奕也愣了，停下脚步，低头问白瑞星：“所以你是觉得大熊猫需要冬眠，铁霸才天天睡觉的？”
白瑞星张着嘴巴，还没回神，呆愣愣点点头。
他那本大熊猫科普也只看五分之一，还没看到大熊猫要不要冬眠的部分呢。
裴奕肩膀颤动几下，轻咳一声，将笑声压下去，摸摸一人一熊的小脑袋，“大熊猫跟其他熊不一样，不需要冬眠的。”
又说：“铁霸也不是普通大熊猫，只要你的精神力充沛，它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白瑞星和铁霸还是一副失去灵魂的呆滞模样，路也不走了。
裴奕只好双臂一捞，抱着他来到地下车库，塞进副驾驶，再把铁霸塞他怀里。
一直到重卡驶出山庄，白瑞星才倒吸一口气，回神了。
“哥哥，那铁霸也可以像雪豹一样，一直在外面吗？”
“可以的。”
铁霸嘤嘤嘤叫，爬到后座，趴在雪豹脑袋跟它蹭蹭鼻子。
两小只在车厢里闹了一路，白瑞星也想跟它们一块玩，想法在看到一个颠簸后，铁霸一头撞到车壁上那一刻打消了。
“哈哈哈哈哈笨笨铁霸。”
白瑞星感同身受之后，是嘲笑。
铁霸生气地朝他嗷嗷警告，白瑞星挤眉弄眼扮鬼脸。
今天是来搜集物资的。
稍微完好的商场，食品衣物这类生活必需品，基本都被人搜刮干净，一些没用的娱乐物品倒是剩下许多。
裴奕带着白瑞星直奔市里几个高级商场，终于找到了儿童电动汽车门店。
豪车授权的高端品牌，电池的质量是实打实的，过了这么久，店展款还有一半的电。
裴奕从废墟里拎出来一辆完好的儿童电动汽车，放在一块开阔的地上，擦干净灰尘，白瑞星迫不及待爬进去。
儿童电动汽车大同小异，他不用摸索，就知道该怎么开这辆没见过的小车车。
“哦呼——”
白瑞星开着小汽车，高兴地绕着裴奕转圈，寂静的商场回荡着小孩兴奋的笑声。
“哥哥呀！”
白瑞星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裴奕面前，推了一下头上戴着的滑雪镜，冲他扬下巴。
“坐车吗？”
“好啊。”
这辆儿童电动汽车后面还可以载一个成年人，双控系统，后座还有一个刹车。
裴奕坐上去，白瑞星唱着“欢迎您来”，开着儿童汽车在空地上兜圈子。
“熊猫大王加速，熊猫大王刹车！熊猫大王超车……”
“哦呦！”
“嘤嘤！”
裴奕抱着铁霸靠坐在后座，悠闲悠闲任由白瑞星带着他“兜风”，铁霸站在他的双膝上，举起双手跟白瑞星一起欢呼。
过够了开车瘾，白瑞星意犹未尽，抱着雪豹脑袋可惜道：“好可惜呀，丧彪宝宝太大了，坐不下。”
雪豹甩甩尾巴。
“等我长大了，我就开大车车带你兜风。”
裴奕又去搜出几辆不同型号的儿童汽车，将店里库房里的替换电池都一块打包装上重卡。
白瑞星一看，好几辆小车车占了重卡一半的空间，一想到可以在山庄“飙车”，顿时乐得找不着北了，颠儿颠儿跟在裴奕屁股后，说话也飘了。
“哥哥，这辆不用放上车，我一会儿开回去。”
“哦？”裴奕挑眉，好笑问他：“你要开这辆小车车回山庄？”
“是呀。”白瑞星叉着腰，万分自信。
“可是小车车太慢了，我们要开一天一夜才能回去。”
“我会开很快的，一下子就会到的。”
“小车车不挡风，会很冷的。”
“不冷的不冷的。”白瑞星握住小汽车的方向盘，大有裴奕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架势。
眼见越说，他的决心越坚定，裴奕在心底叹一口气。
“行。”
他一口答应，“先说好了，我不会等你的哦。上车开车吧，回去之前，我们还要找别的物资。”
他要去倒塌的库房转一圈，这些地方，危险，地震之后没有人力翻找，大多数人也不敢冒这个险。
“GOgogo！”白瑞星很兴奋，跳上车，催着他快动身。
重卡在前，缓缓启动，白瑞星见状立马跟上，雪豹叼着自己的尾巴，慢悠悠跟在白瑞星后面，不让白瑞星靠重卡太近。
一开始，白瑞星还能兴致勃勃摇头晃脑，跟在重卡后面，随着重卡速度慢慢加快，两车之间差距越来越大，他连忙加速。
可这类电动汽车是限速的，他再怎么踩加速，速度也不会提高。
再来一阵小风一吹，他就忍不住缩缩脖子。
还没开十分钟，重卡已经甩他一大截，快要看不到车尾了。
又冷又急，白瑞星就忍不住一脚踩下刹车，停在原地，抱着双臂，扭头不看雪豹方向，气鼓鼓不说话。
“怎么了？”
头顶响起裴奕含笑的声音，白瑞星心底委屈一股脑涌上来，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结果另一侧就是雪豹毛茸茸的脸。
他更生气了，又哼了一声，扭头看前方。
前方是重卡的后车门。
白瑞星默默往后转身。
“刚才不是说要开车回去吗？”
裴奕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生气，甚至有些无奈。
“你不等我！”
“可是我们说好了，不用我等你的。”裴奕蹲在他车边，用一张暖烘烘的大毛毯将他裹住。
风被雪豹挡住，厚实的大毛毯散发着暖意，白瑞星微凉的手瞬间暖起来。
“可是、可是……”白瑞星想要辩解，嘴唇嗫嚅几下，自知理亏，噘着嘴巴。
裴奕也不是想教训他，白瑞星也只是五岁的小孩子，孩子心性总是乐意尝试在成年人看来不切实际的事情。
让他尝试就好了。
“现在天气太冷，再外面开小车车是很危险的。主楼有个游戏厅，我们把游戏厅改造成赛车跑道，你可以在里面随便开，好不好？”
“游戏厅？很大很大的那个房间？”
“对。”
白瑞星那点小委屈顿时消了，眉开眼笑，隔着滑雪镜都能看到他亮亮的眼睛，裴奕提出把小汽车放进车厢，他也嘿嘿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