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靠近后，雪花纷扬，黑暗中，依稀可见一头高大的黑影，瞧着像是熊。
正在跟一个成年男子搏斗。
成年男子的斗篷扑啦啦作响，正是魏末。
那头熊正在飞快地挥出爪子，几次穿破魏末的精神束缚，一拳砸在他的身上。
一只黄鼠狼就在熊影身边蹦跶，它小头小个子，还没打到熊身上，就被那熊一脚踢飞了。
“耶，打死他！”
欢呼声响起。
仔细看，那头巨熊头顶，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头顶的小揪揪随着动作东倒西歪。
他一欢呼，巨熊就高兴地嗥叫。
“昂——”
“嗷嗷嗷呼呼哈哈哈哈咬死他！”
小孩清脆的笑声传来。
裴奕眼前一黑。
真的是白瑞星！
巨熊又嗥叫一声，低头一口咬住魏末的腰，叼着他轻轻一仰头，松开口。
魏末惨叫，身体如同一个被扔掉的破烂玩偶，呈抛物线被扔了出去，砸进一片树林里，没了声音。
“耶——”
白瑞星小手抓着巨熊的一只耳朵，一手高举欢呼。
巨熊头顶着他跑进树林，裴奕连忙跟了上去。
“白瑞星！”
裴奕脸上血色全无。
他看出来了，那头巨熊很听白瑞星的话。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跟了上去。
“哥哥？”
白瑞星疑惑的声音传来，继而兴奋地回应他。
“哥哥，你来了，我抓到这个坏人了！”
他从树林里跑出来，一个人，小小的一只，独自朝他跑来，头上顶着熊猫团子。
熊猫团子见到他，高兴嘤嘤叫。
“咩呜——”
白瑞星跑了两步，觉得铁霸太重了，快把他压倒了，于是举着铁霸把它放到雪地里，张开双手朝裴奕飞奔过去。
“哥哥呀！”
裴奕快跑上前，将他抱起来了，捏他的手臂和小腿。
声音带着后怕。
“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哦。”白瑞星被他打横抱着，翘起一只脚，“但是，我的脚跟有点痛痛的。”
裴奕脱掉他的鞋子检查，发现是水泡的位置，“等回去再换一块纱布，还有其他地方痛吗？”
白瑞星老实巴交摇摇头。
看着白瑞星老实乖巧的样子，又低头看抱着自己的小腿咩呜叫的熊猫，心里的猜测越发清晰。
“刚才那头很大的巨熊呢？”
白瑞星不解地看他，指着熊猫说，“是铁霸，不是巨熊，铁霸是很大很大的大猫猫，比卡车还大的猫猫，大卡猫！”
他双手扶自己额顶，晃晃脑袋：“铁霸把我这样驮起来，咻咻咻！一下子就爬到了这里。”
熊猫团子抱着裴奕的小腿，咩呜咩呜附和。
猜想得到证实，裴奕僵在原地。
心里始终无法把刚才的巨熊，跟眼前嘤嘤叫着的熊猫团子看作同一个精神体。
巨熊体型比雪豹还大！
“你……”裴奕低头看着熊猫团子，又看白瑞星，欲言又止。
白瑞星眨眨眼，小脸蛋在他面前放大，“哥哥，你怎么啦？”
裴奕艰难开口：
“铁霸怎么会变得那么大？”
精神体还能二次变身？
“我说过的，铁霸会变成超级熊猫大王的呀。”白瑞星嗔怪瞪他一眼。
“你之前都不听我说话，你一点也不乖，总是不听我的话。”
裴奕哑然。
他无言以对。
他百口莫辩。
他该怎么说，他听了，但是当时他觉得白瑞星在做梦呢？
最终，他还是咽下到嘴边辩解的话。
要是说自己当时一点也不相信，这两小只又要生他的气。
“昂——”
熊猫团子的身形突然拔高，体型也变大，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投在他身上。
软萌可爱的团子变成成年加大版熊猫。
裴奕仰着头看它。
亲眼见证，裴奕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头巨熊就是熊猫团子。
变大的铁霸很壮硕，身上不再有动物幼崽的软萌可爱，而是蜕掉所有稚气，外表变得跟成年熊猫一样，体型则比成年熊猫更大一只。
白瑞星很兴奋，举手高呼。
“铁霸大王！”
铁霸应和他，举起两只爪子，低吼一声。
白瑞星高呼。
“超级大猫猫！”
铁霸继续附和他低吼。
裴奕伸手摸了一下变大版铁霸，熟悉的手感和精神力波动，让他瞬间心生好感，心里的违和感瞬间消散。
他提醒白瑞星：“熊猫是熊，不是大猫猫。”
“啊？”
白瑞星肉肉的脸蛋上，笑意瞬间凝滞。
铁霸的熊脸也露出呆滞，每一根毛毛都写满了凌乱。
白瑞星表情皲裂：“大熊猫不是大猫猫吗？”
“不是。”裴奕好笑安抚一人一熊，“熊猫属于熊科，不是猫科动物。”
白瑞星喜欢熊猫，但是没有特地去了解大熊猫的生理知识。
因为他闹着跟时钺要一只大熊猫，时钺说他们一家坐牢都不敢买一只。
于是他去看了动画片。
动画片没人告诉他熊猫不是猫猫，而是熊呀！
作为另一个自己，白瑞星不知道的东西，铁霸自然也不知道。
所以一人一熊此刻都有些接受无能。
白瑞星失落地靠在裴奕肩上，脑袋耷拉，头顶上的小揪揪扫过裴奕的脸。
铁霸双目呆滞，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眼瞅小孩那么低落，裴奕拨了拨他东倒西歪的小揪揪，柔声问他：“你喜欢熊猫吗？”
白瑞星点点头。
裴奕：“铁霸是熊猫，他不是猫猫，也改变不了它是熊猫的事实，难道它是熊，你就不喜欢铁霸了吗？”
“我喜欢铁霸的。”白瑞星立即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白瑞星噘着嘴巴。
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是呀，因为是熊猫他才喜欢。
铁霸眨眨眼，白瑞星探出上半身，抱住铁霸一个爪子，黏黏糊糊嘟囔，“喜欢铁霸，铁霸是熊也喜欢。”
他露出笑，铁霸也昂一声。
咚咚咚跑进了树林，然后咚咚咚拖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回来了。
正是魏末。
雪变大了。
裴奕不敢耽搁，拖着魏末往山下跑。
他要去抱白瑞星，白瑞星不要，指着厚厚的雪层，“我要滑雪。”
铁霸变回小小的熊猫团子，也嘤嘤叫要滑雪。
裴奕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木板，只好一手将白瑞星提起来，“没有滑雪板，下次找到滑雪板再滑，好吗？”
白瑞星看着铁霸团成一个球，滚了下去，熊猫团子沾了雪，越滚越大。
一个夹心大雪球横冲直撞滚下山脚，白瑞星眼里羡慕，但是还是通情达理地点头，顺势提要求。
“我要双板的。”
裴奕：“好。”
白瑞星：“还要护膝，还要屁墩墩。”
他说的屁墩墩就是护臀垫，坐下去软软的，摔了屁股不疼。
裴奕：“好。”
他又问：“你怎么跑山上去了？”
他语气淡淡的，白瑞星却从他话里品出咬牙切齿的味道，缩了缩脖子。
小声说：“这个人他很坏，何一一说他害死了好多人，陆上校也说抓到他要把他当众打死。”
他抡胳膊呼呼扇了两掌空气，理直气壮起来，“打死！当时他要跑，你在打坏人，我看没有人去抓他，铁霸说我们可以抓到他，我们就跑啊跑啊，铁霸变大就追上他，你就来了。”
一开始，白瑞星熟睡时被裴奕藏在安全的地方，醒来后，发现外面有丧尸嚎叫，另一边门外还有光在闪。
他立马就清醒了，一滑溜爬起来，雪豹护在他身边，见他醒来，舔舔他的脸安抚他。
白瑞星看不到裴奕的身影，门外又跑进来很多人，躲在角落里。
他感受到裴奕的精神力波动，朝门外走去，被雪豹一口叼住后衣领，带了回来。
白瑞星抱着雪豹脖子安抚它：“我就在门口躲着，他们发现不了我的。”
雪豹见他躲藏的位置隐蔽，不仔细根本看不到，就许了他。
然后白瑞星看到了兜帽男，他记得对方的斗篷，瞬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正巧看到裴奕被精神力化作的针压制，那一瞬间，他顾不上暴不暴露，跟裴奕建立精神链接。
他对裴奕的精神图景极为熟悉，瞬间清扫掉里面的风暴和紊乱。
裴奕的精神力也快速充盈，躲过了叶仞的杀招，最终反杀。
后面的事情就是，他看到魏末发动精神束缚，他也发动缠住了他的手。
魏末逃跑，没人去追，眼见对方快要消失在森林里，他趁着雪豹不注意跑了出去。
白瑞星老气横秋地拍拍裴奕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口吻跟他说，“哥哥，你别怕，铁霸很厉害的，一拳打死坏人，以后我保护你。”
裴奕睨他一眼，白瑞星的气势瞬间矮一大截，还是嬉皮笑脸跟他脸贴脸，撒娇道：“不生气了不生气了，爸爸说过打不过就跑，我跑得也可快了。”
裴奕没好气，压着他的小揪揪胡乱揉他的头发，给他戴好帽子。
小孩的主意太大了。
好在他是向导，还有铁霸。
以后还要多锻炼才行。
两人回到工厂，前门的丧尸嚎叫和枪声已经少了许多，后门的团战也到了尾声，还有几个人在负隅抵抗。
裴奕大手一挥，几道精神力压制，配合白瑞星发出的精神束缚，瞬间将剩下的人压趴在地上。
陈玉等人将还活着的都捆起来起来，拖进工厂里，医疗官给他们都注射了麻痹神经的针剂。
抓到的人包括魏末在内，一共三十多个人，扔在一旁等候乔云安结束后处理。
火堆重新燃了起来，火光明明灭灭，映着那群黑袍人脸色灰败，还有人叫嚣着要杀了他们，被人塞了一把刨木花堵住嘴。
魏末就放在他们面前，他侧身躺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的沙石，双手后捆。幽幽醒来后也一动不动，双眼没有之前的阴鸷狠毒，只有一片灰败。
裴奕目光从面前掠过，慢慢看向他身后被绑住的其他人，有些是褚源基地出来的，有些应该是魏末在路上忽悠到的。
将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圈，裴奕的视线两次扫回其中一人的脸上。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小麦色皮肤，被抓到也是一脸桀骜不服。
察觉到裴奕的目光，对方朝他看来，眼神阴沉沉的。
“看什么看，要杀就杀。”
裴奕再次把眼睛放在对方的眉骨处。
这人好眼熟。
裴奕走过去，那人一开始还在挑衅他，见他走近，不自觉后缩一下。
兜帽盖在头顶。
裴奕俯视着他兜帽下露出来的鼻和下巴。
“克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