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拿的设备不多。

一个网兜，捆在腰间的，材质坚韧，不会轻易被水流冲断。

一根探棍，能够发出电击和扰乱小范围磁场。

一捆绳索。

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自己上了。

也许是察觉到裴奕没有继续行远，原本停留在中层带的越匀靠近了许多，给裴奕做精神梳理的效率也提高。

找到一块凸起的海底岩石，裴奕将绳索套在岩石上，另一头捆在自己腰间，留出的绳索长度刚好到黑匣子。

将探测仪这些多余的东西放到一旁，他挂着一个网兜就缓缓朝裂缝靠近。

同时，他将精神力分成两股，一股护住自己，一股形成一个盖子。

等贴在裂缝边上，他迅速将盖子盖住黑匣子，加固盖子，稳住周围的水流，以免他靠近时，影响到水流冲向，破坏原本的平衡，导致黑匣子被暗流冲走。

然后他拿起一截断绳，伸到裂缝里，判断几股相互冲击的暗流中，最大的一股暗流流向。

断绳朝下飘动，裴奕心中一凛。

水流朝向裂缝，说明地下有流速更高的暗流，形成巨大的吸力导致杂乱的暗流总体朝裂缝里流。

这对他有利也有弊。

利的是，方便他毫不费劲到达黑匣子位置。

弊处在于，他想要上来，就是逆流而上，这将更加困难。

但裴奕没多想，松开扒住岩石的手，任由暗流将他冲进裂缝，就在上方靠近岩壁时，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刺入裂缝壁上。

然后拔出匕首，让暗流冲着他往裂缝深处。

一旦速度太快，他就插着匕首，减少下降速度，就这样，他顺着裂缝岩壁，慢慢下滑来到黑匣子旁边。

几次用匕首刺入岩缝，他的手臂震得发麻，绳子也紧绷。

用匕首撬开卡住黑匣子的岩石，他抱着黑匣子放进网兜，扎紧口袋。

随后，他一手抓着绳索，一手用匕首卡住岩缝，一点点向上攀爬。

暗流冲破精神护盾，裴奕咬牙补上，他本来就是逆流而上，需要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很大，又不得不讲所有精神力都放在护盾上，减少逆流的冲击。

所以，双腿被握住，往下拽的时候，他猝不及防，被拖着往下沉，好在绳索足够坚韧，牢牢捆住了他的腰。

手掌中的绳索高速滑动，割破掌心，鲜红的血液瞬间被水流冲散。

血腥味随流飘进裂缝里。

黑暗中，几副獠牙呲开，一口咬住身前的血水。

这边，浑然不觉的裴奕已经在第一时间抽出一绺精神力，往下刺去。

握住他双脚的东西，察觉到精神力，松开一只手，躲开精神力。

裴奕也趁机用自由的一只脚踩住那只手。

弯腰的时候，头顶上强光灯照亮下方，也将那只东西照得清楚。

那是一只丧尸。

裴奕吃惊。

没想到深海底还有丧尸。

那只丧尸头颅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胸腔被水压压成扁扁的一片，身上的肉已经腐烂，残余的一点肉末挂在骨头上，被水泡得发白。

丧尸行动很快，躲了几次裴奕的攻击，最终裴奕将精神力刺入它的太阳穴，丧尸的动作才停了下来，那只手还抓着他的脚踝，整只丧尸挂在他的脚上。

割断那只手掌，丧尸的尸体眨眼间就被暗流卷进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裴奕拽着绳索继续攀爬。

这次他将精神力抽出一部分，在周围巡查。

这一巡查，让他感受到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朝这里快速游来。

裴奕双手抓绳，脚踩着岩壁，飞快上爬。

精神力在飞快消耗，裴奕呼吸也急促起来，吐出一串串密集的泡泡。

——

另一边。

越匀留在中层带。

他是向导，体魄不如哨兵，只能留在这里。

在看到探测仪上裴奕的信标停留在一处，他猜测裴奕已经找到了黑匣子。

但是很快，裴奕精神图景里出现紊乱、暗灰的速度提高。

这也意味着，裴奕在大量使用精神力。

遇到麻烦了。

他立马下沉，往裴奕方向靠近。

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精神连接，物理距离越近，他能伸出的精神丝越多，精神梳理的效率也越高，能够支撑哨兵大量使用精神力。

他到不了那么深的地方，但是能尽量靠近，为裴奕做精神梳理。

同时，让同行的哨兵原飞去支援裴奕。

原飞点头，释放出精神力护在身边，快速下潜。

海底伸手不见五指，水压也越来越大，原飞胸腔被挤压，呼吸有些困难。

也就在这时，前面有一道微弱的光一闪一闪。

那是裴奕的强光灯。

原飞拼尽全力游过去，却见裴奕脸色凝重伸手打着手势，让他上浮。

原飞愣了一瞬，就在愣神之际，裴奕往前一个翻滚，在水中打了一个旋儿，瞬间游出去数米。

他也就看清了为什么裴奕让他快走。

只见裴奕身后，一张血盆大口擦着裴奕的脚尖合上，那个怪物圆滚滚，黑漆漆一大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他一边后撤，一边甩出精神利刃，利刃刺入怪物皮质的外表，悄无声息消掉。

原飞顿时咬牙切齿。

这种东西跟变异鲨鱼一样，外皮坚不可摧，需要寻找弱点。

裴奕游到他身侧，伸出手刀，比了一下脖子。

怪物弱点在脖子。

原飞往怪物身上看，圆滚滚的肉身连着头颅，哪里有脖子？

噗噗噗。

后面水浪翻涌，裴奕和原飞游到了中层带，怪物穷追不舍。

在领头怪物的身后，还有几只小山似的怪物身影。

这是怪物一家老小都出来捕猎了？

越匀和另外一名向导也游来，裴奕朝他比手势，示意他放出精神丝束缚怪物的身体。

越匀不愧是老兵，很快反应过来，放出精神束缚，带头的怪物动弹不得，裴奕一个甩尾游到它前面，挥动流血的手掌。

原飞从领头怪物身边游过，将后面追上来的怪物引导到另一边。

闻到血腥味，一颗圆滚滚的头颅从肥硕身体弹出。

没见过怪物的其他三人都吃了一惊，嘴里吐出一串气泡。

裴奕往后翻滚，精神利刃瞬间化作长刃，切断怪物头颅。

后面几只依旧是向导束缚，裴奕引诱一只，原飞引开其他的，等怪物弹出头颅，露出脖颈，然后一刀切断。

将近十只怪物，半个小时就解决掉了。

裴奕看了一眼在海水里漂浮的怪物尸体，在其中一颗头颅连接的脖颈上，看到几道灰白色的伤疤。

伤疤已经结痂，变成了灰白色的厚皮，皮缝里夹着陈年泥土。

这是白瑞星说的那只“没壳的乌龟”。

裴奕脑子里又想起白瑞星在动物园，泪眼汪汪盯着乌龟的样子，转头说，要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都捐了。

后面，时钺拿他的零花钱成立的一个全国性救助基金。

哗啦啦。

浮到水面，裴奕脱下头盔，寒风裹挟着雨水砸在脸上，他浑然不觉，快速爬上岸，拧开黑匣子外壳，果然在储存外壳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保险盒子。

熟悉的盒子再次回到裴奕手中，裴奕心情复杂。

“将子弹交给首都阅川实验室。”

短短一句话，却无比艰难。

天灾人祸时不顺。

“找到了？”

越匀没看到那个保险盒子，低声问他。

裴奕点点头。

越匀的心却瞬间凉了。

他是乔云安的下属。

保险盒子不在乔上校手上，那说乔云安也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来，才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藏在黑匣子里。

快艇划破水面，裴奕坐在后面，脚下放着黑匣子，保险盒子藏在他的心口。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到了轮船下，越匀脸上带着微小的笑意，眼底却暗沉沉。

他喊住裴奕，“我知道你急着将它送到首都，耽搁不得，现在轮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现在启程。”

他这么一说，裴奕这才发现，船上正在往下搬运物资。

“我和剑河还要去搜寻乔上校，不能跟你一起去，但是船上还有各部门负责人，还有五十名哨兵向导，他们会护送你去首都。”

几艘快艇冲破黑暗，正是被越匀召回来的哨兵和向导。

裴奕心口仿佛被塞了一块碳火，堵不住风口，却烘起一团暖气。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越匀却拍拍他的肩膀，“这是陆上校的安排。”

所以计划并非陆征说的，等待找到乔云安再去首都。

而是从一开始，陆征就决定好了，只要找到解锚剂，无论找到乔云安与否，他们就会立即将裴奕和解锚剂一同送往首都。

裴奕和哨兵向导登上轮船，他朝越匀挥手道别。

越匀站在雨中，朝他喊：“别怕，我们都在等你的好消息，等你结束这个末日！”

他说完后，一个在他身边小队长，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越匀眼眶立马红了，偏头摸了一把脸后，迅速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安排工作，兵带着物质寻找庇护所。

裴奕攥紧解锚剂，转身回船内。

轮船再次拉动长长的汽笛，朝首都的方向开去。

船上事务都有船长负责，裴奕径直回了房。

雪豹还守在床边。

白瑞星与裴奕出发前一样，虚弱苍白，嘴唇泛起了青紫。

裴奕的心像是被人攥紧，一呼一吸，割着全身神经，五脏六腑都在疼。

脱掉湿透的衣衫，将手放在热水下冲热，擦干净后，小心翼翼抱起白瑞星。

小孩乖顺的窝在怀里，呼吸微弱。

“白瑞星，瑞瑞，你看，这是什么？”

他掏出保险盒子，“你还记得密码吗？”

“01120603”

“你说的，用我的生日和你的生日组成的密码。”

他输入密码打开，一颗子弹静静躺在里面，银白的光芒如同一开始看到的那样冷。

裴奕看到子弹，唇角垂了下去。

许久，他合上保险盒子，放进白瑞星虚握的手里。

他裹住白瑞星，将他裹成一个蚕宝宝，抱着轻轻晃动。

“白瑞星，你在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首都了。”

“为了哥哥，你再坚强一下。”

他学着白瑞星，哼那首《晴月》。

这几天白瑞星突然很爱哼这首歌。

稚嫩的嗓音和欢快轻松的曲调，每次听了都让裴奕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哼着哼着，突然停下来。

目光牢牢锁在白瑞星的脸上，仿佛能从上面看出什么。

“白瑞星，这首歌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