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间正好是午时,地面已经被居民自发组织打扫干净。
基地上空撑起隔热棚,一来避免走在广场上被晒伤,二来防止直视太阳刺伤眼睛。
室外地面除了往来车辆,几乎没有人在外面走动。
一打开门,炙热的浪潮扑面而来,空气还有一点稻草的香气。
裴奕给白瑞星穿好衣服,戴上袖套和帽子,一路小跑到隔壁楼的食堂。
进了食堂,食堂给士兵单独开了一个大厅,里面摆好桌椅。裴奕自然也是去士兵食堂,领了两人的午餐,寻一个空位坐下。
旁边座位坐满了人,有食堂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挨桌发放一瓶黑乎乎的饮料,一边发一边解释。
“这是熬的凉茶,清热消暑的,外面温度高,喝了预防中暑,不会苦的,口感回甘。”
裴奕接过两瓶,瓶身冒着凉气,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中药味。
“这是药吗?”白瑞星脸颊鼓鼓,快速咀嚼,嘴里包着的饭很快就咽下去了,他凑到瓶口,小猫似的抽动鼻子嗅闻。
“凉茶,试试。”裴奕抵在他的唇边,让他喝了一口。
白瑞星没闻到奇怪的味道,没有一点防备心张开口。
刚入口,白瑞星的脸一下皱巴起来,含着凉茶要哭不哭地看着他,眼里泛起水光,鼻腔哼哼两声。
裴奕:“苦?”
白瑞星小鸡啄米点头。
裴奕也喝了一口。
是有点苦,但是就像食堂人员说的,入口回甘。
“咽下去就好了。”
白瑞星震惊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喝了两口,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将嘴里的凉茶咽下去。
咽完,立马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饭:“好苦好苦,呼呼,好苦。”
小孩味蕾是个谜,以前家里大厨煮的饭菜他喜欢,食堂寡淡的大锅菜也都能吃得很香,凉茶却怎么也不愿意喝。
“天气这么热,喝了就不会那么容易中暑,你看你脑门都是汗。”
“喝了就凉快了吗?”
“嗯……不会生病。”
裴奕好说歹说哄着他喝了半瓶,白瑞星拉着小脸怎么也不愿意张口了,裴奕只好放弃。
一个士兵拿着大喇叭在食堂门口大喊:“哨兵和向导十分钟后到一号办公室集中。”
十分钟后。
办公室聚集了二十来个哨兵向导,封羽也在其中。
“其他人呢?”
“种植区有变异物闯入,让他们去支援种植区了。”乔云安穿着一件衬衫,一边从门口进来,一边挽袖子,依旧是先前没个正形的随意模样。
有人立马担忧道:“对哦,忘了种植区里基地不远,昨晚轰炸没影响到种植区吧?”
乔云安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让人把室内空调温度调得更低些。
“早上就有人去看了,种植区有防护墙和防护顶,防护顶被震坏了些,变异物跑进去糟蹋了一些粮食,正好赶上这一茬粮食收割,今天一早就安排人去收割了。”
听到粮食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有人指着窗外:“运回来了。”
窗外十几辆高大厢式重卡从门口开进来,车身和车轮都经过改装,一些高温易损坏的部件都换成坚硬耐高温的,车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凹陷,显然经常遭受变异物的撞击。
随车士兵把后仓门打开,金黄色的小麦、稻谷和豆荚如瀑布飞流下来。
居民区跑出来上百个穿着隔热服的居民,拿着晒耙将粮食摊开在广场平地上曝晒。
众人才看到更远处还有一片金黄色,时不时有人顶着热浪翻动。
这一片片的金色,全是他们的粮食。
这一幕无端让人鼻尖发酸,心里也多了一份踏实。
一个向导突然开口:“之前我就是去种植区种地拔草的,刚开始那会我就想,我从小到大没干过活,连什么是稻苗什么是草都分不清,竟然要我去种地,这不是要完蛋吗?”
他话语里带着笑,“没想到干了几天,发现自己干得还挺顺溜的,晚上挑手上的水泡痛得龇牙咧嘴,结果梦里却还惦记我的麦苗会不会被变异老鼠啃。看着一颗小苗长大抽穗开花灌浆,竟然在我手中长成了一颗颗饱满的稻谷和小麦粒。”
听着他的话,其他人好似都跟他经历了种植,心生感慨,随后就听他来了一句:
“我他么真的是个种植天才,天生的饭灵根,唉!以前农业种植行业没有我,简直就是天大的损失!”
众人:“……”
乔云安翻白眼:“我竟然指望你能放什么狗屁鸡汤。”
白瑞星半懂不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跟着点头:“鸡汤好喝。”
说着还咽了一下口水,基地没有鸡,也没有鸡蛋,他想喝鸡汤,吃煎蛋了,还有大龙虾、牛排……
裴奕失笑,拇指抹掉他嘴角差点流出来的口水。
乔云安弹他的脑门:“小馋猫。”
陆征从外面走进来:“把窗帘放下,开会。”
他坐下来,目光巡视一圈,落到白瑞星身上。
白瑞星以为在跟他打招呼,满脸笑容高举手跟他挥挥。
陆征微不可见点头,跟裴奕说:“托儿所就在隔壁,你一会儿要跟我们进地下层,带他不方便,会议结束后把他送去托儿所吧。”
裴奕点头。
本来一开始也没准备带着白瑞星到处走动。
他跟着任务,危险不说,难免会进进出出,屋外热潮就连成年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个小孩。
白瑞星一听陆征要将自己和哥哥分开,立马变脸,皱着两根小眉毛,很不开心地瞥他一眼。
却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很懂事的大宝宝了,他很讲道理的。
陆征:“接下来说正事。”
“地下层的水源入口已经封上了,暂时不用担心巨树追根溯源把我们地下水源挖出来。”
“我们的重任就是把巨树、丧尸和剩下的蚊子卵蛸清了。”
有人提出异议:“将近二十万丧尸,我们哨兵向导只有几十个人,怎么杀得过来?”
跟裴奕同一间宿舍的封羽开口:“干脆住地上层就够了,有水有粮食。”
“你想得太简单了。”
乔云安背靠办公椅,慵懒道:“首先是温度。地上层的房子即使都加装了隔热层,中央空调的主机都扇冒烟了,但屋里的温度照样能让人中暑晕厥。”
“今天才到中午,中暑人员已经上百人,其中热射病数十例,死亡几例。”
在场的人后背后汗湿了一块,拧着随身水壶时不时喝水。
白瑞星也抱着保温杯,咕嘟咕嘟喝水。
一个军官身上也不穿制服外套了,只穿一件浅蓝色军部人员的短袖,指着数个图表说:“我们预测接下来的温度还会再升高,届时地上层就算是到了晚上,也会让人中暑。”
未觉醒前是非军部人员的哨兵和向导咋舌:“现在都六七十多度了,还升?”
军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乔云安继续说:“这是第一个原因,其次是物资。粮食这方面,你们刚才看到运回来的十几车粮食,也就够基地两天的量,我们大部分储粮还在地下层。”
吃食一直是紧缺的资源,食堂饭菜分量一顿比一顿少。
底下的民众在抱怨吃不饱,上层的管理也没办法,这是人人平等的,因为就连军部吃食也一直在削减。
“住宿条件这方面,哨兵向导作为基地优尖战力,尚且还有一张床铺睡。但是普通士兵,还有居民都是扯一张席子就地睡。”
“几百人挤在一个屋子,睡一阵子还可以,长久下去难免有纷争和怨言。”
所以回到地下层,是必须的,更是不得不做的。
那该怎么清理地下层丧尸呢?
乔云安一锤定音:“轰炸。”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负责布防布局建设的部长,后者虽然痛心疾首,也没有再提出异议,“该来的还是要来的,炸吧炸吧。”
“广场空阔,且地下无暗线,在广场架起围栏,用防爆网往广场中心收缩,将广场丧尸困在中间区,使用轻型炸弹轰炸。”
这样损失最小,不会有余波波及基地大楼和埋在地下的设施系统,且轰炸杀伤率高。
“楼区的丧尸则需要人力清理。”
“那坨蚊子卵呢?”
“防疫部已经找到限制卵蛸移动的药剂,每天喷洒药剂后,孓巢不会移动,先留着。清理丧尸时,尽量不要碰到孓巢。”
“清完巨树,清丧尸,等解决掉丧尸再清理孓巢。”
详细方案敲定后,时间也来到下午四点,广场上的行动物资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离开。裴奕留在后面,把白瑞星看到有人鬼鬼祟祟进入禁闭楼的事情跟陆征和乔云安说了。
陆征沉吟:“隔离区和禁闭区的军力是支援第一梯队,丧尸刚爆发,他们就被调去居民区支援了。”
“负责禁闭区搜救小队只救出了三个人,都是闹事的普通群众,没有看到魏末和他们那群狗腿子,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乔云安召来负责人问过后说道。
也就是说,那两人八成就是专门去救魏末和他的狗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