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裴奕下意识想摸匕首，但是想法被他瞬间压了下去。

乔云安和陆征是基地最高掌权者，他们要真的想做些什么，他怎么反抗也没有用。

他站在原地没动，乔云安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询问：“走啊，愣着干什么，晚点茶就凉了。”

裴奕不动声色：“晚上基地凉，我进去给瑞瑞拿件外套。”

乔云安没有犹豫点头：“行。”

回到床前，裴奕从白瑞星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很小的保险盒，他输入密码，保险盒弹开锁舌，里面装着那枚子弹。

“哥哥，我们要把这个给他们吗？”白瑞星见他怔怔望着子弹沉思，开口问道。

裴奕给他穿上外套，将保险盒放在他的外套内袋里，“不知道，要是他们没开口要，我们就暂不需要提前交给他们。”

因为军政一方不确定性和变数太大，子弹在他的手上才是最安全的。等待战斗机修好，他再主动上交，争取以最大的安稳、最小的变数送往首都。

白瑞星：“他们是坏人吗？”

裴奕带着他出门：“不能确定，但是我跟你一样，都希望他们是好人。”

跟乔云安上了升降梯，乔云安悠哉悠哉哼着小曲，完全看不出来他和陆征找裴奕喝茶的目的是什么。

到了广场，那匹大老虎见了三人，甩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乔云安一伸手摸它脑袋，它就拿粗壮的大尾巴拍打他的小腿。

“嘶——”

乔云安嘶了一声，控诉它：“小心我把你的尾巴列入管制刀具，给你没收了。”

老虎拉着脸没理他。

白瑞星咽了下口水，悄悄跟裴奕说：“哥哥，乔上校在跟谁说话？”

他惊恐四处扭头看一圈，没有在乔云安身边看到什么人，只看到他在跟空气说话。

这让他不由想起托儿所的小伙伴跟他讲的鬼故事，心里毛毛的。

裴奕安慰他：“没事，他跟你睡觉前一样，喜欢自言自语。”

“说谁自言自语呢？”

乔云安冷不丁开口，他自顾自往前走，状似不经意问：“小瑞星看不到老虎吗？”

裴奕没有隐瞒：“看不到。”

白瑞星则支棱起上半身，警惕道：“老虎？老虎在哪？”

裴奕拍拍他僵硬的手背，“这里没有老虎，我们在说动物园的老虎。”

那只老虎闻言拐了个弯走到他身边，裴奕目不斜视往前走。

“你们是兄弟？”

乔云安突然又问。

裴奕点点头，“是。”

亲兄弟，但没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你姓裴，他姓白？”

裴奕：“他跟妈妈姓，我跟我爸姓。”

他没说谎，但是他也没说。

他说的爸爸妈妈不是他的爸妈。

乔云安却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看你们家庭住址相同，但是姓氏不同。再看你们的长相，也不相同，一个像爸，一个像妈？”

白瑞星欢喜举手：“我像妈妈！”

乔云安哈哈大笑，捏了捏他脸蛋的软肉，“你这么可爱，那你妈妈肯定也很好看。”

白瑞星最爱听夸夸，激动得脸蛋红红，“是呀，我很可爱，妈妈很好看，爸爸也很帅的。”

乔云安哈哈笑：“还挺自恋的。”

进了军政中心五楼的一间会议室，室外有十几位军官等着他们，见到乔云安纷纷行礼。

还没进门，隔着厚重的大门，裴奕就听见几声奇怪的动作叫声，随着乔云安将门打开一条缝，一只腾空的黑影朝他们面上跳来。

身体先于脑子做出防御，裴奕反手挥拳，随着乔云安的喝止，拳头结结实实砸到乔云安抬起的手臂上。

“谁的猴子收回去！”

乔云安厉声呵斥。

黑影凭空消失，乔云安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一眼，诧异于裴奕的力气，“你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见乔云安拦在中间，裴奕皱眉，他刚才来不及收手了，只堪堪收了七成的力气，最后还是误伤了人。

嗯……好像也没伤到，乔云安揉揉手臂后，脸上没有什么痛苦之色。

“抱歉。”

乔云安偏头咳嗽一声，不在意摆摆手，“没事，不怪你。”

白瑞星看着裴奕突然动手，一脸雾水。

一头雾水的同样还有他们身后的军官，靠近两位甚至已经做出缉拿裴奕的架势，被乔云安摆摆手挥退。

“没事。”

将半扇门推开，会议室内的场景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宽大的会议座上一只鹈鹕反复变换下嘴角度，叼起一只帝企鹅试图把它吞下去。

一只比格犬绕着会议桌疯狂跑圈，时不时werwerwer仰天长啸。

天花板上还有一条眼镜蛇缠着吊灯，信子嘶嘶嘶朝下方吐信子，半截尾巴吊在空中一点一点。

陆征和五个人坐在会议座另一头，陆征的脸上没什么波澜，正在闭目养神。

其他五个人尴尬相互使眼色。

五人中，四人皆是军政中心的人员，身上穿着制服。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女生穿着长袖长裤，挠脸抬头东张西望。

见到他们进门，女生站起来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我家马喽有点调皮。”

“吱吱吱！”

一团黑影出现在她的头上，叫唤着抓她的头发，女生缩着脖子把它拎下来，抱在怀里顺毛：“好好好，你最乖你最乖。”

裴奕这才看清那团黑影是一只金丝猴幼崽，金黄色的长毛和清秀端正的五官让它看起来“善良”。

“大姐姐！”

白瑞星惊喜朝女生招手。

女生眼睛一亮：“小宝贝，是你！”

她又看向裴奕：“你就是他哥哥吧？”

裴奕点点头。

“你们认识？”乔云安随口一问，也没怎么在意他们的回答，在基地这么久，相互认识也正常。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卷成筒敲敲桌面，“都给我安静！”

于是，鸟啊蛇啊猴啊，什么飞禽走兽都瞬间安静下来，咻咻咻飞快钻到桌面下。

五人像正在上课的小学生遇到班主任，瞬间挺直腰背、正襟危坐。

白瑞星也大气不敢出，在他看来，房间里没有人说话，乔上校还要让人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漂亮的乔上校有点怪怪的呢。

其他军官也噤若寒蝉，相互用眼神询问对方:

谁惹他了？

乔上校最近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几只动物不敢吱声，就连比格也不werwer叫了。

乔云安满意了，示意他们落座，白瑞星坐在宽大的会议椅上，脚够不着地，肩够不着桌子。

他拉了一下裴奕的手，虽然没说什么，但裴奕立马会意，将他的椅子拉近桌面，白瑞星便得以在桌面上露出半个脑袋。

老虎往陆征身边一坐，陆征睁开眼，率先开口：“今天找各位的原因相比大家都能猜到了，就是这群动物。”

动、动物？

白瑞星瞪圆眼睛找动物。

其他军官也不明所以，扭头上下左右看。

好在陆征替他们解释：“你们的桌面下，站了五只不同类型的动物，不用特地去看，你们看不到的。”

桌面下？

十几名军官忍不住好奇心没有往桌面下，但白瑞星不是陆征的手下，歪着身子看桌子下面。

好多腿。

穿着制服的大腿，整齐划一摆在桌下。

其他人都看着白瑞星好奇的动作，期待他能说出一句什么话来。

白瑞星：“哥哥，好多长脚，没有动物呀。”

在他看不到面前，几只动物都凑到他面前端详这位格格不入的人类幼崽。

裴奕的脚被几只动物踩了好几次，眼看眼镜蛇的蛇信子离白瑞星的脸蛋越来越近，裴奕忍不住在桌下伸出手挡住它，然后轻轻推开。

接着托起白瑞星的下巴放在桌面上，“认真听会。”

“好哦。”

白瑞星伸出两只手扒在桌边，两只眼睛认真的看着陆征，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陆征继续说道：“它们准确来说，不是真的，它们是我们幻化出来的一个精神实体。能被我们控制，与我们的精神世界相接相连，是属于另一个形态的自己，一个由精神形态凝聚的自己。”

裴奕挑了挑眉，虽然他没有这样一个精神实体，但是他竟然能微妙的感受到陆征所说的他与它之间的“精神连接”。

然而，陆征接下来的话超出他的意料。

“包括我在内，目前成功凝成精神实体的，一共六人。六人都共同经历了丧尸变异化的过程。”

丧尸化？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一瞬间，裴奕呼吸停滞，脑袋嗡嗡作响。

就连白瑞星眼含担忧看着他，握住他的手也没有发觉。

“正如当时岑博士所言，先是频繁头晕目眩，紧接发烧咳嗽，发烧期间意识昏迷，对外界没有感知，最后觉醒。”

“发烧期间，我们的意识并没有消失，而是进入我们脑内的精神世界，这个世界暂且称为精神图景，而精神实体就是在我们精神图景里诞生。”

陆征接下来的话裴奕和乔云安听得半知不解，但是其他五人倒是频频点头，让两人心里升起“全班差生竟是我”的落差。

在乔云安快要刀人的眼神下，陆征停下来精神图景的描述。

“我们的出现，也就意味着，丧尸不是这场异化的必然结果。”

“人类异化，目前出现两种结果。”陆征将一张纸传递下去。

“第一种结果，变成丧尸，丧尸在生物学上，属于死物，它们体内原生DNA被暗锚吞噬，取代原来的DNA表达功能，运行机制尚未得知。”

纸张传到裴奕手上，上面印刷的DNA链条是全黑色的。

“第二种结果，就是变成我们这样子的。原生DNA与暗锚结合，我们仍然保留人类的思想，生物学上也是人类，只是多出了与普通人不一样的生物特性。”

第二张纸张传下来，上面的两套DNA链条合二为一，双螺旋结构原色与黑色相互交杂，隐隐泛着青黑色。

乔云安道：“根据岑博士推测，这场异化，还有可能存在第三种可能结果。”

“那就是变成普通人类，至于暗锚还存不存在，还需要等第一例异化愈合成普通人出现才能佐证。”

“再说回第二种可能，基地内，陆征最早异化成功，杨逸，陈笑以，都在异化之前见过陆征的精神体。”

长袖女生和一位高大的士兵依次点头。

“当然包括我和裴奕，我和他尚未异化，现在能看到他们的精神体。”

一个急性子军官看起来憋了很久的话，忍不住问：“也就是说，能看到别人精神体，就意味着会变成跟陆上校一样的特异人类吗？”

他这个问题问出了大多数的疑问，其中以裴奕最为看重。

乔云安在他们希冀的目光中，缓缓摇头，抛出一个噩耗。

“不，前天有一位发烧病人也看到了精神体，但是他最终变成了丧尸。”

“忘了说，丧尸也能看到精神体。”

乔云安看了一眼裴奕沉思的模样，继续说：“也有异化病人称自己在脑海里看到一只奇怪的动物，当时我们以为他会异化成功。”

裴奕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抬起眼。

“但是也没有。”

裴奕的心一沉再沉。

“也有异化之前看不到别人精神体的，最终异化成功。”

陆征接下他的话：“所以，谁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决定了异化成功的条件，异化成功的征兆是什么。但是我们希望的是，能够异化成功的病例越多越好。”

“一旦异化成功的人类，他们就能拥有超高的战斗力。这种战斗力又分为两钟特质。”

“一种拥有超乎常人强悍的身体素质，能够运转精神图景将精神力凝成实体进行攻击。”

他指着桌上的一块木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块木砖如同被刀切割一样断成两块，切口整齐。

裴奕的目光触及切口，忍不住出神，身上早已愈合的伤口隐隐做痛。

他对这个类型的伤口非常熟悉。

“另一种特质，身体素质只比普通人好一点，运转精神图景的方式也不同意前者，安珂。”

“是！”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军官站起来，伸手指向木块。

木块晃晃悠悠飘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掉在地上，那军官皱了一下眉头。

女生杨逸小声说：“我们的精神力更重束缚。”

“对。”那军官点头，然后朝所有人颔首：“得罪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窒息感席卷整个会议室，所有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如同木头人。

两秒后，禁锢在身上的束缚感消失。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瑞星和裴奕却无比熟悉。

裴奕低头跟白瑞星对视，白瑞星惊恐张大嘴巴，打了个冷颤，害怕地朝他伸出双手。

将人抱在怀里，揉揉脑袋。裴奕就听陆征开口说道。

“前者，我们称为哨兵；后者，则称为向导。”